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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慈动作一顿,偏头看向江云,颇为无奈。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江云举着双手立刻滑跪,不带半分犹豫。 见此,柳慈才没说江云。 江云松了口气,余光打量乖巧喝豆沙汤的小女孩,暗想尹星要有她这么机灵,恐怕都不用自己担心她的命运。 风吹,窗棂外的枝叶摇动,堂内地面光影变化。 另一方的尹星手里握着箭矢投壶,地面堆叠不少箭矢,壶中空空荡荡。 玄亦真翻阅符文书卷,耳旁听着箭矢吧嗒落地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你不累吗?” 尹星上前捡起一摞箭矢,有点泄气的应:“不累,但是投壶太难玩。” 说话间,尹星走到玄亦真身旁落座,疑惑道:“亦真,最近好像都不怎么出门?” “嗯,朕多陪陪你不好吗?”玄亦真合上符文书卷,偏头看向一身杏色衣裳的尹星,瞧着文静乖巧。 “当然好啊,只是在避暑行宫,按理也要面见朝臣处理朝事吧。”尹星喝着茶水应声,总觉近来玄亦真有点过于悠闲。 玄亦真抬手理了理尹星的发带,神情淡然道:“有些事可以交给替身,再者朕也不是什么事都要事事亲躬。” 一些不重要的朝事,还有那些跟随进避暑行宫的贵族公子,这些都是替身能够做的事。 尹星听玄亦真提及替身,心间忍不住探究问:“所以亦真不出主殿也是为掩护替身?” “当然,毕竟朕的身旁耳目众多,所以不能和替身同时出现,也不能无缘无故的突然出现不相干的地方。” “那替身会向亦真汇报情况以免露出破绽吗?” 玄亦真颔首,迎上尹星清亮眼眸,出声:“你好像很好奇替身?” “嘿嘿,我就是觉得那个替身太像亦真,所以才觉得好奇。”尹星弯眉笑盈盈的解释,心里觉得替身应该很了解玄亦真,所以也想知道玄亦真的过去一些事。 “只是替身而已,没什么特别,你的好奇心未免太过旺盛。”玄亦真抬手轻捏住尹星绵软耳垂,并不打算满足她的好奇心。 尹星见玄亦真对替身遮掩的严严实实,只得打消念想。 不多时,有宫娥奉上瓜果,尹星尝着鲜甜可口的荔枝,出声:“很甜,亦真不尝尝吗?” 玄亦真望着尹星浸染水色的唇,美目轻眨的应:“行。” 当即尹星便给玄亦真剥一颗又大又圆的荔枝,热切的喂给她尝尝。 “怎么样?” “嗯,是很甜。” 玄亦真有些遗憾的看着不知情趣的尹星应声。 尹星被玄亦真这么沉静幽怨的漆目张望,有点不明所以。 待到尹星又去拿荔枝剥壳,便听玄亦真不紧不慢的应:“不过朕觉得你比荔枝更甜。” 闻声,尹星面热,偏头看向饮茶的玄亦真,她的玉面神色如常,却又那般郑重其事,让人更不好意思。 寂静处,尹星无声吃着荔枝,甜到心坎,耳旁听着玄亦真翻书的窸窣动静,余光偷瞄她清丽绝尘的面容,赏心悦目。 玄亦真淡然的迎上尹星灼灼目光,轻声道:“你看什么?” “因为好看。”尹星也想漫不经意的夸玄亦真,奈何脑袋不够,只得直白应声。 “朕还以为你一心只顾着吃荔枝,旁的都看不上眼呢。”玄亦真神情平和的打趣道。 闻声,尹星听出玄亦真的取笑,满眼无辜的念叨:“我哪有这么贪吃。” 不得不说,尹星偶尔也会觉得温婉端庄的玄亦真,有点腹黑属性。 否则玄亦真怎么能用这么温柔话语打趣自己呢。 语落,女官春离入内,隔着屏风汇报:“陛下,南院不知从何处招来大量蜜蜂,不少贵族子弟被袭,萧逸伤的不轻,恐怕有性命之危。” “那就命御医多加诊治,另着人除蜂撒药,查明缘由。”玄亦真淡声吩咐,神情平静,气定神闲。 “遵令。”女官见主上并没有更多关切,想来自然是不会去看望那萧氏。 待到脚步声远,尹星稀奇的念叨:“我在避暑行宫里还没见过蜜蜂,突然大量蜜蜂袭人,有点奇怪。” 而且通常蜜蜂不会群体的袭击人类,除非蜂巢受到攻击。 玄亦真抬手替尹星挽起耳旁碎发,不甚在意的出声:“避暑行宫靠近山岭,有些蜜蜂并不奇怪,许是你运气好,而他们运气不太好。” 那些贵族子弟一日不闹事才奇怪,所以玄亦真把他们安排的远些,也是不想打扰尹星。 这话一出,尹星竟然无法反驳。 暮色时分,残阳如血,染红山河湖泊,避暑行宫的南侧宫苑,人来人往的忙碌。 更有不少人在撒药抓蜜蜂,风中残存刺鼻气息,大公主本在湖旁散步,蹙眉道:“好端端抓什么蜜蜂,这么大阵仗,一群贵族子弟实在娇气!” “您息怒,这回闯入行宫的是虎头蜂,好些人疼的哭爹喊娘,更有昏迷不醒。”侍者低声道。 “真是稀奇,行宫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什么毒蜂,你去查查具体情况?”大公主摇晃着扇出声,心知玄亦真的后宫向来不太平。 从上回马球比赛就可看出端倪,男子本就好斗,下手恐怕更是一个比一个狠戾。 当然大公主并不关心这些世家子弟,只是想着看看玄亦真的热闹罢了。 风吹满地蜜蜂尸首,天际渐而浮现深蓝幕,堂内香柱将要燃尽,暗处映出点点猩红火星。 二公主轻抚膝旁雪白猫儿,视线落在面前摆放的红艳花团,思量出声:“这些花以前每年花期都会被花官送入宫廷给先帝观赏,究竟有什么秘密呢。” 侍女于一旁掌灯,视线扫过那饱满耸立的花团,颜色红艳异常低声应:“兴许先帝就是喜欢观赏此花吧。” “你太不懂先帝,那个人除了权势,并没有其它的喜好,无情无义,冷酷凉薄。”二公主想起先帝擅长蛊术,而这颗花树传闻需要无数犯人血肉浇灌,兴许是为培育某种很厉害的蛊虫。 想到这里,二公主眼眸里流露些许兴致,抬手扯下一片花瓣,对着侍女道:“把它吃下去。” 当即侍女迟疑的跪坐在地,抬手接过鲜红花瓣,动作颤颤巍巍,将其放入齿尖。 猫儿叫声响起,堂外夜色更深彻底笼罩避暑行宫,吞没殆尽。 小宫苑里的热气蒸腾,柳慈认真的拼凑检验尸骨,神情流露疑惑。 江云打量一排排腐烂的花团,像是糜烂的血肉,却又没有任何味道。 这么多年,江云还是第一次看见柳慈培育失败。 “很奇怪,从尸骨看来似乎都没有遭受任何致命打击伤害,无法查证死因。”柳慈回神出声。 “可是每年都会有犯人被制成花肥,按理应该会行刑才对吧。”江云走近,视线扫过尸骨。 柳慈摇头应:“从带回来的尸骨来看,这些人没有受到钝器外伤,但不分时间,全身血肉内脏都腐烂的特别干净,很奇怪。” 按理来说,花树园不同尸骨有不同时期的腐烂程度才对。 江云思索的出声:“我看兴许不是这些人死的奇怪,而是花树园很古怪。” 盛夏里最多的就是蚊虫蝉鸣,可是花树园里一片死寂,很显然其间有什么东西威胁它们。 “也许你说得对,就像这些花团,我无论怎么培育都难以存活,很显然是那片园子有特别之处。” “这花颇受先帝重视,那几个公主近来都在花树园里探查,我看还是暂时别掺合的好。” 江云虽然不知具体的原因,却明白这些皇亲国戚肯定没安好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柳慈一听,没有犹豫的颔首,因为也有些抵触皇室中人。 若非要报答尹星的恩情和治女帝的病,柳慈更想带着江云远离纷争,以免让她变成她母亲当年那般的惨状。 烛火摇曳,屋院里景象模糊,只微弱照出颓靡红艳的花团,似鲜血淋漓般的人头。 花团滚落,地面鲜红汁液飞溅,二公主看着被众侍女蛮力按在地面神志不清抽搐的侍女,神情玩味。 这种花树竟然是一种使人发狂的毒花。 看来当年万俟皇后的重病,与其说是杜太后的手笔,更像是先帝一手策划。 二公主抬手浸入水盆,细细清洗,忽地想到玄亦真幼年时曾经的异常,她兴许就是中毒,才会有些疯癫。 无数水珠自葱白指尖滑落,清灵作响,模糊盆中倒映着二公主面容。 夜幕间,明月高悬,星宿灿烂,南院的萧逸痛苦的整夜惨叫,而公羊洛却指腹抚琴,悠然自得。 萧氏的身份,敢对四大世家不敬,公羊洛已经忍他很久。 不过公羊洛想到二公主的话,眉目凝重,那个西州尹氏是女子,简直就是女帝对世家子弟的羞辱! “铮”地一声,琴弦断裂,公羊洛回过心神,决心不能让那尹氏独善其身。 可女帝一心袒护那尹氏,无论是国都宫廷,还是避暑行宫,她都不离身侧,周遭又有宫娥以及暗卫,实在不好对付。 原本,今日公羊洛特意着人去请那尹氏来赴宴,为的就是让她遇袭藏不住身份。 可谁想尹氏甚至都不曾回信,更别提露面,实在傲慢狡猾的很。 长夜漫漫,偌大的避暑行宫里人心各异,危险的心思藏匿黑暗之中,蓄势待发。 早间,天色灰蒙蒙,纱帐里有些暗,尹星迷糊醒来发现玄亦真不在枕旁,有点意外。 因着尹星不太放心,便踩着木屐出内室寻人,远远隔着屏风,便看到露天亭外榻上两道身影。 玄亦真坐在栏杆处,手中捧着折书,美目低垂,身后是宽广的湖泊天际,衬托的娴静文雅。 而另一女子站在不远处,长身静立,似一方冷玉青竹。 随即尹星看清站立的女子有着一张神似玄亦真的脸,当即呆住。 可那女子却只是轻轻扫过尹星一眼,神情漠然,眉目冷寂,带着一种傲然。 当即尹星明白她是玄亦真的替身。 玄亦真合上折书,抬眸看着怔愣的尹星,挥退替身,淡声道:“今日倒是起的早,只是这么不修边幅就出来见人,有些不妥当。” 尹星上前细细端详玄亦真的面容,目光盯着她的眼睛,确认一番,才坐在身旁应:“我以为亦真不见了,所以才着急出来找人。” 其实尹星是想起玄亦真病发夜游的事,又知道避暑行宫的住处临水,如果无意识的落水,那可就糟糕了。 话语间,替身缓慢踏步行进,眉目疏淡,眸底暗色翻涌。 “你刚才看见那个替身觉得如何?”玄亦真揽着只穿单薄内裳的尹星,姿态亲密,悠悠出声。 “很像亦真,我都险些没认出来。”尹星枕着玄亦真的肩,打量近在咫尺的玉白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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