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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亦真从来不避讳夏日灼人日光,但是尹星不同,她很怕热。 可尹星自从知道自己的病情,她便不再提及热,多数时候都会乖顺陪在身旁。 想到这里,玄亦真尽可能贴近尹星面颊,感受她单薄衣物透过的绵软热意,只觉像是贴近太阳。 还是一颗只会围绕自己,不遗余力给予一切温暖的太阳。 哪怕可能会被灼烧血肉脏腑,玄亦真也总是忍不住想要贪婪的吞掉这颗太阳。 可玄亦真到底只是抬手圈住自己的太阳,隐忍破坏与肆虐的疯狂念想。 堂外光亮无声流转间,堂内矮榻处两人亲密身影,因药炉弥漫的丝丝缕缕淡雾,而模糊光景。 此时另一处屋院里的柳慈,解下沾染猩红血迹的手套,将素白双手浸于盆中,水光流动映出些许刺眼光亮。 上官胜看着接受尸检的大公主尸首,随即命人抬回住处灵堂,准备丧事。 江云端着茶递给柳慈,探究出声:“怎么样?” 柳慈喝了口茶水,落座身旁,如实应:“大公主的鼻腔里查验出与住处药炉里相似的无相花粉,想来宫卫们发狂也是如此缘故。” “除此以外呢?”上官胜关切的问询。 “那处箭矢是贯穿致命伤,大公主身上没有别的致命伤处,不过她的头部有很严重的病变现象,应该是无相花毒的原因。”柳慈蹙眉应声,虽然预想大公主的疯癫病态无法抑制,还是很意外对于头脑的损伤情况。 江云视线落在院外那些柳慈本来准备用药的无相花团,鲜艳夺目,却比世上任何利器都更危险,思索道:“大公主的住处离三公主的住处*不近,两人怎么会这么巧合?” 上官胜看向江云会意的出声:“你怀疑有人故意引导大公主?” “那些被大公主抓伤袭击的朝臣或是侍女应该有问题。”江云当即颔首,并没有多少迟疑的应声。 “行,这事我会去调查。”上官胜没有逗留的起身。 这件案子江云没有调查权,上官胜自然也就不必多聊。 更何况上官胜私心里不想让江云掺合其中,因为她心思太过敏锐。 脚步声远,江云看着上官胜的身影离开院门。 柳慈见江云打量神色出声:“你好像对她有戒备心?” 江云收回目光,恢复往日里嬉笑模样,抬手揽着柳慈,念叨:“我就是觉得上官胜有点奇怪,她这人并不傻,更不可能真的相信大公主会神智失常的偷袭三公主,按理早该怀疑有人想借刀杀人才对。” 可是上官胜装傻的没有理会江云的话,无视对二公主以及太安郡主的嫌疑,很显然是要默认三公主的罪行,不免耐人寻味。 “皇室里的争斗总是充满血腥阴谋,我看你没有负责这回的事也是好事。”柳慈亲密依偎江云,低声感慨。 堂堂皇室公主都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于非命,闹的人心惶惶。 “是啊,不过我觉得女帝不让太安郡主插手此案,乍一看是避嫌,更有怀疑的缘故。”江云亲了亲柳慈面颊,总觉女帝那夜淡然反应不像什么都不知情。 这些时日里避暑行宫里的事,无论哪一件都是极其严重恶劣。 纵火打架,杀人投毒,皇室贵女更有当场丧命,可女帝却稳居东苑不问世事,本身就透着莫名诡异。 现在连朝臣们都知道众公主郡主的争斗越发激烈危险,多有站队上书,女帝没道理无动于衷的纵容恶行。 想到这里,江云更不想掺合其中,回神亲了亲柳慈的唇,掌心跃入衣摆,附耳戏谑言语:“我们不说这些恶心事,现在难得没人打扰。” 柳慈冷不防的被江云抱起时,险些呼出声,因着想起小女孩在睡觉,才制住声,红着脸嗔怪道:“你、你又不关门。” 上回被人无意间撞见,现在柳慈都还觉得害臊。 江云瞧着柳慈面颊映出别样的红,心猿意马,探近吻住她的唇,另一手利索解着她的裙带,含糊不清的笑应:“放心,这回准没事。” 语落,任凭柳慈如何推搡想去关门,江云都不依她。 半晌,一切落的寂静,只有地面倒映的缠绵身影,摇晃不停。 窗外艳阳高照,正是燥热时候,各处园林归于安静,侍女们都怕热的没有出来。 偌大的避暑园林内只有蝉鸣声不断叫嚷,此起彼伏。 而三公主住处里尤为沉寂,令人不敢大声出气,池旁亭内,饵食撒落,引得鱼群追逐。 从亭外入内的侍女恭敬奉茶入内,三公主依旧是满身珠宝,周身却格外阴郁。 “那些大臣的折子如何?” “大多被太安郡主扣下驳回。” 语落,三公主气不打一处来,沉沉道:“呵,那就下令继续参奏。” 侍女放下茶盏畏惧的应声:“明白。” “另外去给那位上官胜打点,本宫不信世上有什么事能够雁过无痕。”三公主撒落饵食看向水池里的鱼,眼眸阴沉。 那日负责看守大公主住处的宫卫必定有奸细,否则怎么会悄无声息放人出来祸害。 太安郡主的手段更是超出想象,她跟二公主联手,实在太过棘手。 无声处,池中鱼群激烈争夺,翻涌身形,水声作响,模糊亭台园林倒影。 时日辗转,纸钱香雾飘散,避暑行宫里大公主的灵堂丧事,因着天热与临近中元节缘故,一切从简从速处理,以免忌讳。 宫苑里满地纸钱散落,丧条悬挂,四公主此次负责协理事宜,目光打量眼前灵堂陈设,步履平缓的走向灵位棺椁,神情轻蔑,不以为然。 哭丧,自有侍女们附和,除却第一日以外,并没有多少人来拜访,可见性情堪忧。 大公主从来都瞧不起其她皇妹,更以长皇女身份自视甚高,四公主这些年毫无疑问最受她的蔑视。 因而四公主也没有多少在意,敷衍的很,悠闲喝着茶水,权当做做样子。 大皇姐的心思手段比不得其她皇姐,可她手里还是有些以前二皇子扶持的势力,若是能拉拢,总归有利无害。 现在的局势两位皇姐都深陷争斗污名,对自己无疑是大好机会。 四公主思量间,想到那个上官胜,不禁有点难堪,自己负责主审大公主命案,她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世家贵女真是越发傲慢,迟早得立威风。 堂外夕阳斜落,热意不减,湖面浸染猩红霞光时,花树园中的花团开的茂盛繁密,甚至气味浓郁。 上官胜看着眼前盘根错节的花树,没想一切争斗都是因此而起。 现在太安郡主和三公主都向上官胜抛出枝条,很显然是必须要做出抉择的时候。 风吹,绿叶晃动之间,粗壮树干上渐而凝出晶莹透亮的鲜红血珠,带着异常的光亮,无声顺着树皮流淌,凝成血珠。 因着从江云口中得知花树有毒,上官胜虽是觉得奇特,并不敢轻易靠近。 没想,这时园外进来一队人马,为首老妇握着深黑漆木拐杖,其间绘制红蓝飞羽神鸟,来者是万俟世家的云掌司。 “明日中元节,此处陛下已经下禁令,不知云掌司有事?”上官胜回神问询。 “老身的私事,你就不必多管过问,退下吧。”云掌司视线落在眼前高大的花树,灰白眼眸神色复杂,没有多看上官胜。 上官胜还欲言语,却被这老妇周身威压震得呼吸停滞,只得噤声,退出园。 万俟世家的六大长者实力非同一般,现在任朝中掌司,远非其他权臣世家可以比拟,轻易不能得罪。 另外三大世家的家主都只能忍着万俟世家,太安郡主她们也都看出这一点,才会拉拢势力。 夜幕渐渐灰暗,云掌司看着眼前茂盛的花树园,渐渐隐入黑暗。 不多时,纪掌司踏步入园,耳旁悬挂的红蓝飞羽摇晃,面色沉沉,上前道:“你想做什么?” “传闻中元节无相花盛开之时,鬼凝也会显世,六十年前的预言成真,难道你不好奇今年会发生什么事?”云掌司拄着拐杖淡然出声。 纪掌司审视云掌司神色,低声道:“人死不能复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鬼凝,传闻里能够超脱生死轮回,世上没有人会不动心。 “我能有什么心思,不过是觉得不甘心罢了。” “当年你女儿的死,我们已经拼尽一切努力,这事谁也不想变成那般模样。” 语落,云掌司神情凌厉,呵斥道:“如果不是你们贪得无厌,试图想要以联姻侵吞皇室,扩大实力,哪里会险些让万俟世家毁于一旦?” 纪掌司一时沉默,当年万俟皇后决定与先帝联姻时,六大长者里云掌司最是坚决反对。 可那时万俟皇后的手段强硬且不可忤逆,所以云掌司最后也没有办法。 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云掌司的女儿会随从潜入国都,甚至隐姓埋名成为万俟皇后的暗棋。 皇帝当年的赶尽杀绝,对于万俟世家绝对是一场浩劫,纪掌司当然可以想象云掌司遭受的痛苦。 “时过境迁,如今的万俟世家回到原来的强盛地位,甚至更加强大,你该放下过去才是。”纪掌司不清楚唯一见过鬼凝的云掌司究竟想要做什么。 但是从云掌司的种种行为来看,她对于万俟世家已经不再唯命是从,这情况会很危险。 “等到中元节,我自会放下一切。”云掌司目光悠远的看向高大花树,不再言语。 语落,夜幕低垂,明月露出乌云,高悬其间,撒落冷白光辉。 江云巡逻换防,因着中元节近在眼前,又避讳大公主丧事,正要早早回东苑,却远远看见苏絮影以及她随从的一位老者,头发花白,眉目威严。 苏絮影也没想到会巧合的碰上江云,根本来不及使眼色。 因为云掌司转动花白眼眸,幽幽看向廊中的江云,神情微变,顿步道:“你就是大理寺卿之女?” “是,云掌司。”江云此刻不用多想也知道老妪的身份,但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多感受。 当年母亲从来没有提过这位老人家,想来应该关系并不好,江云更不想认亲。 “你真是好大的面子,老身命人去请也不曾会面。”云掌司视线落在江云年轻面容,瞧着跟她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 “请云掌司见谅,末将为陛下办事,实在没有闲暇时间。”江云不卑不亢的应声,只觉老人家脾气大得很,不好惹。 闻声,云掌司冷着脸,暗叹性子跟她母亲一样的倔,不欲多说,踏步离开。 江云抬眸,想到无相花和血玉佩,迟疑道:“云掌司想要母亲的血玉佩,不知具体是做什么用?” “你母亲就一点都没跟你说过血玉佩的来历?”云掌司苍老严峻的面容,稍稍浮现些许柔软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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