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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云见尹星这么一说,突然不知该同情还是倾佩她。 国都是王朝最富贵繁华处,大理寺的小吏们盛行讨赏,江云虽有不满却也习以为常。 可让江云以一百枚铜板过好几个月,实在是无法想象。 “上回皇帝嘉奖你处理三公主游船事故,不是有赏赐吗?”江云指腹折下枝条,暗自记着护卫巡逻更换的时长次数。 尹星掰扯手指头累计数目,坦诚出声:“皇帝有赏赐一把漂亮的宝剑,但是没有银子。” 江云沉默,已经不知从何开导她,只得无声结束尴尬话题。 不多时,苍穹尽染浓墨,无声吞噬天际血色余晖,冷色与暖色的交锋。 “这半个时辰就有三批人,每批十余人不等,可能里面的守卫更多,你真要一人独自去吗?” “这不是还有你呢,如果一盏茶的功夫我没有出来,立即去找大理寺求救。” 尹星看着江云要起身动作,犹豫道:“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判断呢?” 闻声,江云身形一僵,突然觉得自己找错人,这尹星在靠谱与不*靠谱之间转换自如,真的让人好奇她是怎么在高门贵府隐藏身份平安长大! 江云深深的看着尹星真挚问询的眉眼,到底还是好脾气解释道:“你默数十个一百就差不多是一盏茶的功夫。” 语落,江云身形趁着夜色飞快掠动,须臾间消失眼前。 尹星看的瞠目结舌,暗叹身轻如燕原来是真实描述! 从外墙翻入的江云,穿过层层门廊,翻身跃过屋瓦,悄然潜入漆黑内里,以剑没入地面,才发现并非砖石,而是松软土壤。 黑暗之中,入目皆是搭着屋瓦棚顶的花圃园地,其间屹立数不尽数的火掌,灰暗间,寒芒小刺扎入江云手背,鲜血滴落。 江云蹙眉,屏息静气,不曾发出半点声响。 忽地,江云耳间旁听动静,抬眸谨慎找寻落脚点,身形移动,避讳棚内的多道巡逻身影,视线忽地瞥见火掌间密密麻麻白灰小虫,它们正沿着血液滴落的方向而动,不免惊骇。 黑暗之中,尹星聚精会神的无声默数至一千,眼眸紧张的看着惊险与巡逻护卫交错移动的那道身影,心都替江云悬了起来! 江云悄然跃至身旁,面上布满细汗,呼吸不稳,神情苍白的低声骂道:“一群畜生,我已经找到大量的火掌和胭脂虫,现在需要回大理寺请令封查此处,你回去休息,等好消息吧。” 那场面绕是江云都有些难以承受,恐怕尹星更是不能坦然自若,方才遣她离开,以免噩梦缠身。 尹星点头,没有多言耽误时辰,目光回看夜幕中的庄园,只觉格外阴森可怖。 不过待尹星回到庭院,早早给玄亦真写信,将探寻火掌胭脂虫的事交待清楚,尤其是叮嘱小心可怕的信阳郡主。 深夜里,尹星迷迷糊糊的入睡,心间暗自庆幸玄亦真喜欢用花草研制脂粉,否则她肯定会更觉厌恶吧。 想来。谁都不太能接受平日涂抹面颊唇间的胭脂,其实是人血喂养胭脂而成的物件,瘆得慌。 夜色深沉,别院里烛火通明,玄亦真坐在绣架前,指腹展开信纸观阅,薄唇轻抿,清浅笑意却从眼底溢出,喃喃道:“这么喜欢乐于助人,实在拿你没办法。” 语落,玄亦真将信纸折叠放置一旁,指腹将黑发穿入针线,继续绣图,神情归于冷寂。 见此,女官春离没有多言,偏头望向窗外渐圆的月色,暗想今年中秋怕是有人要不得安生。 翌日,尹星早早骑马打算赶去大理寺问询昨夜情况。 可尹星没想自己却在街道中先行听闻到行人们诸多言论。 “昨夜大理寺出动的数百官兵,据说是抓到近来猖狂的失踪案团伙窝点。” “没想到失踪案团伙竟然会出现在国都,简直目无王法!” “何止啊,据说那些女子被杀害做花泥喂养胭脂虫,那东西是皇族贡品也是鹊楼胭脂招牌美人红,这分明是皇室宗族草菅人命!” 尹星听着群情激奋的言语,险些都以为他们一个个亲眼目睹,当即没有停留。。 等尹星进入大理寺,却见官员们神色匆匆各自忙碌,连小吏们也一个比一个勤快,以至于都不好寻人问话。 不过等尹星从廊道穿过,却发现那位随侍官员在堂内静候,疑惑道:“有事?” “恭喜小尹大人,陛下特许你赴中秋宫宴,还请早做准备。”随侍官员客客气气的应声。 “陛下为什么要宴请我?”尹星怀疑的看着随侍官员,眼露不解的问。 这阵子尹星每批递的请婚文书没有一点回应,皇帝难道被烦的要亲手敲自己脑袋?! 随侍官员清了清嗓道:“小尹大人有所不知,江捕快特意呈书向大理寺卿称赞您为失踪案殚精竭虑,因而今早陛下得知才以此嘉奖。” 闻声,尹星心间欣喜,没想到江云这么说话算数,转而问:“那失踪案件昨夜查的如何?” 语落,随侍官员并未直白应答,而是讳莫如深小声应:“那处庄园里的人皆已认罪坦白,现下牵扯皇室宗族,陛下龙颜大怒,信阳郡主恐怕要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随侍官员方才告离。 尹星有点懵的坐在案桌前,掌心翻看中秋邀约诏书,欣喜之余,又觉有点古怪。 如果信阳郡主是失踪案团伙的主使,她的又怎么会被剥下脸呢? 总不可能是信阳郡主养的那些团伙根本不认识信阳郡主吧。 太荒唐,这其中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午后,江云跟柳慈两人来到总库,尹星好奇出声:“那伙易容术的团伙抓住了吗?” “没有,那处庄园里的人手只负责喂养孵化胭脂虫卵,进而研制鹊楼里的胭脂。”江云指腹摸着手背纱布出声,视线落在尹星案桌前的文书,调侃道,“怎么,现在期待中秋宫宴了吧?” 尹星面热,没好应声,转而看向柳慈,这女子长的文静,如果不是江云说她是验尸仵作,真是难以想象。 柳慈迎上目光出声:“小尹大人,失踪案告破,难道不值得高兴?” “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胭脂和易容术看似是失踪案一体,却又像是不同的两件事,不过目前信阳郡主罪责难逃,想来她会交待的吧。”尹星思量的应道。 江云饶有深意的跟柳慈对视,散漫道:“是啊,易容术这条线像是被人有意抹去痕迹,不过那庄园里挖出成堆的尸骸,其间护卫也指认信阳郡主,人证物证俱在,信阳郡主再狡辩也是无法逃脱罪责。” 其实江云怀疑这件案不止信阳郡主,或许还有其她皇室宗族的手笔,可如果大理寺提出疑点,信阳郡主就有可能推脱卸责,逃之夭夭。 所以江云才会决定先让信阳郡主尝尝水深火热的滋味,至少替那些死者还一个公道。 或许这样有违初心法则,但江云绝不后悔。 正当江云面色微沉,却忽地感觉掌心微软,偏头看见柳慈轻握住自己的手,神情缓和些许,“怎么?” 柳慈视线落在江云手背纱布渗出鲜血,认真道:“别用力,否则伤口难以愈合。” 江云望着柳慈蹙眉关切模样,禁不住轻笑。 此时一旁的尹星眨巴圆眸望向两人相握的手,默默移开目光,心想王朝女子之间都这么关系亲密的嘛?! 窗外骄阳当空,散发耀眼光芒,尹星嘴角上扬有些开心可以见到玄亦真。 这般至中秋当日,夜幕时分,宫门外车马云集,大臣们依次等候盘查入宫赴宴。 尹星早早沐浴更衣排队,视线望向高耸的宫门以及其间巍峨宫殿,满面笑容灿烂。 可等到天上明月皎皎出现,尹星还傻傻止步在宫门之外,忽地有些笑不出来。 眼见皇室贵族车马畅行无阻的陆续进入宫门,而世家公子们无须盘查入内,最后连朝臣三品以上携妻眷的重臣都陆续进入宫门。 尹星才发现来得早没用,还是得看身份。 待周遭投来的戏谑目光越来越多,尹星想视而不见都难。 这时又有马车行驶而来,尹星熟练的推测必定又是皇亲国戚,一点都不带惊讶。 只是尹星没想原本一直关闭的正中央宫门徐徐展开,耳旁传来官员们的话语声。 “陛下真是疼爱章华公主,这宫门除却帝王便只有太子。” “是啊,章华公主是陛下同万俟皇后唯一血脉,这自然是其她公主无法企及的地位。” “不过章华公主往年很少参加中秋宫宴,想来因近来政务烦心的陛下能宽慰展颜吧。” 尹星一听是玄亦真的车马,探头张望,却只看见长长的队伍驶入内里,眼眸微暗。 许久,尹星才进入宫门,不过并未随从众官员同行,而是被内侍领去另一宫道。 从宫道转入一方园林间,烛火照映出一道明黄身影,尹星警惕的看着内侍退离,暗想皇宫除了皇帝应该没谁可以穿龙袍吧。 “你同朕上了这么多封请婚文书,着实有些意外。”这声音浑厚而温润,颀长身形微转,皇帝将目光投落而来。 “微臣参见陛下。”尹星愣了一瞬,忙跪拜行礼,暗想这人跟玄亦真气度有几分相似呢。 皇帝抬手,颇为和蔼道:“平身,你的胆量倒没有你的请婚文书强硬,那今夜宴会要如何同夏侯世家公子相争?” 尹星起身,有些意外皇帝的和善,又因他跟玄亦真相似气场生起亲切,出声:“回陛下,微臣愿意章华公主做任何事。” “任何事,当真?” “嗯,绝无虚言。” 皇帝望着眼前毫不掩饰心思的尹星,欣然道:“那朕就给你机会试一试,如何?” 尹星颔首,满眼欣喜应:“谢陛下。” 夜幕抚动园中枝条,沙沙作响,宫廷高台宴会声乐渐起,百官云集,皇室宗族毕至,仿佛由信阳郡主掀起骇人听闻命案,全然不曾发生,一派节日喜庆祥和。 大理寺卿江正明发觉尹星的席桌空荡无人,不禁蹙眉。 而公主皇子们席桌间,大多平静,大公主尚在禁足,信阳郡主更是等待审查,众人心思各异却多是漠不关心。 三公主指腹拎着酒盏看向二公主,神情冷厉,转头落向官吏席桌,却不见尹星,心想总算明白分寸,否则只是自取其辱。 而此时位座居上的玄亦真,美目幽静,神态自然,指腹拨弄腕间的红绫丝带,等待今夜的抉择。 “陛下驾到!”一声高呼,众人皆停止动作。 “微臣参见陛下!” 皇帝上高台落座,视线掠过众人,宽和笑道:“众卿平身,佳节之际,不必拘礼。” 不多时,众人重新落席,宫乐声起,舞姬曼妙起舞,美酒佳肴由宫娥送入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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