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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以后还得让这小孩儿多喝牛奶—— 当然是为了帮她长个儿啊! 白青染及时按捺住了自己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 话说,饭菜是真香啊! 填饱了肚子,白青染的心绪也平复了大半,她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谢谢。”她先是对景熠说。 景熠好喜欢她把自己做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双眼都笑弯成了月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住家小保姆伺候好主人的胃,这话没毛病。 白青染不为所动,正色:“我很快就会和赵枭离婚,然后离开这里。” 景熠认真听着:“离开这里?” 她仍没意识到,白青染这么说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白青染微微点头:“这栋别墅我会卖掉,换成个小房子。到时候我可以照顾自己……” 她说着,目光落在景熠的脸上:“……就没必要再雇佣保姆了。” 景熠终于明白白青染的意思。 说来说去,白青染还是想撵她走。 景熠:“我……” 白青染抬手:“听我说。” 景熠抿紧了嘴唇。 白青染:“你当初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我,怕赵枭欺负我。你的好意,我都知道,我也都心领了。但是……离婚之后,我就没有那么多钱了,我得节俭过日子。” 我得节俭过日子,所以不能再雇保姆。 “我不要你的钱!”景熠脱口而出。 快得连她自己都被惊着了。 白青染错愕地看着她,继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在说什么啊!” “我……” 白青染真的动了气:“你才多大?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用来荒废在不相干的人身上?没人教你——” 白青染顿住。 她想到了景熠的家庭,那样的父母确实不可能教景熠什么。她继续这么说,只会伤害景熠。 白青染于是临时改口:“你在学校里没学过‘一寸光阴一寸金’吗?” 景熠垂下眼皮,嗫嚅着:“你不是别人……” 白青染好笑:“我不是别人?那我是你什么人?我和你无亲无故,你我之间,不过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而已,你就对我掏心掏肺了?你这样的,以后在社会上生存,只会吃苦头!” 她说的句句在理,景熠被驳得无话可说。 说到底,白青染又是她什么人呢?又凭什么值得她对她好呢? 景熠回答不上来。 可她就是知道,白青染值得她对她好。 然而,“就是知道”根本反驳不了白青染。 景熠的脑袋越埋越低,看得白青染心里不是滋味。 刚才的话说得重了。 白青染默叹。 可是,不这样态度决绝的,这孩子没准真的就会一直守着她。 没有谁有义务,一直守着谁。 很久很久以前,白青染就懂得这个道理。 她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记忆深处的痛意,声音软和了几分:“好了。我又不是让你现在走……” 怕景熠再抱有希望,白青染忙又话锋一转:“到时候我会说服你父母让你重新回去读书。你要好好读书,考个好大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 景熠听到“大学”两个字,霍地抬头,双眼中闪烁着熠熠光芒,但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没有人可以说服她爸妈的。 景熠早就知道了。 白青染不会明白,她爸妈对于“重男轻女”四个字的执着。
第29章 之后的日子, 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景熠开始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做给白青染吃,她不再提要白青染留下她的事。 而白青染呢,似乎也把之前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彻底忘了。 她从原来的那间卧室里搬了出来—— 虽然景熠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白青染也再没住过, 而是住进了二楼的另一个房间。 换做是景熠,如果还有别的房间可以选择,也不会再在那间曾经充斥着不美好记忆的卧室里住。 想到赵枭那张被打得扭曲的脸, 会做噩梦的。 不过,景熠更把白青染的这个举动理解为和过去婚姻中的自己道别—— 曾媛之后来过一次,景熠听到她们的对话, 曾媛说:“赵枭快松口了。” 所谓“松口”, 就是同意和白青染离婚吧? 景熠想。 也许是见识过赵枭被曾媛殴打的画面, 景熠听曾媛这样说的时候,就会莫名想到赵枭是不是被打得更惨了。 自从白青染搬出来住到了自己对面的房间, 景熠晚上睡觉就变得格外警觉。 每次起夜, 她都会蹑手蹑脚地无声蹭到门口, 耳朵伏在门上, 听对面的动静。 和景熠猜测得差不多:无论她什么时候起夜, 只要仔细听,都能听到对面白青染的房间里有轻微的声响。 除非白青染一晚上不睡觉, 不然她的房间怎么在夜晚的任何时候, 都有声音? 好几宿不睡觉? 听起来不可能。 但景熠知道白青染极有可能是这样的—— 尤其在网上查了那两个药盒上的药名之后。 景熠却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毫无波澜地过去了五天,白青染破天荒地出门了。 自从景熠进入这栋别墅时起,她就没见过白青染离开这里。 仿佛白青染从来都不曾离开过这里,将来也不会。不然, 景熠最初怎么会把白青染当成是被赵枭囚禁在笼中的金丝雀? 而现在,这只金丝雀脱离了鸟笼, 她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鲲鹏,扶摇直上九万里吗? 景熠感觉到了苦涩的滋味。 白青染没有离开多久。 回来之后,她没像离开的时候那样只是在门外告诉了景熠一声,而是她走进了景熠住的房间。 这是自从那天那次不愉快的对话之后,白青染第一次进入景熠的房间。 莫名地,白青染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压下心底的异样,白青染把手里文件袋中的东西拿出给景熠看。 红色的小本上,印着“离婚证”三个字。 白青染打开小红本,给景熠看里面自己的照片:“我离婚了。” 又说:“一切都结束了。” 景熠的心沉了下去。 她不知道白青染在说“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究竟指的是她自己的婚姻,还是指和景熠之间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大概率是她想多了。 景熠嘴里的苦味更重:她是什么?只是一个住家小保姆而已。白青染很快就会忘了她,很快…… 白青染今天画了妆,不知是为了离婚这件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尤其眼底的妆感更重。 只有白青染自己知道:她这么做,是为了遮盖眼底因为缺少睡眠的淡青色。 此刻,身处景熠的房间,入目处就是景熠睡的那张床。 白青染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躺在上面,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就像那天…… 她皱着眉,挥去了脑中对于睡眠的渴望。 但是,人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困了睡觉,这是生理本能。一个接连五天五夜几乎没合眼的人,怎么可能不渴望睡眠? 舌尖上有痛感传来,接着是淡淡的血味,在口腔中蔓延—— 白青染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唯有如此,她才能不至于在属于景熠的气息中,极度沉迷。 舌尖的疼痛,换来了脑子的清醒。 白青染表面上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伪装于她而言,并不难。这么多年来,她不是一直伪装成“别人”期待的样子吗? 白青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然后敏锐地发现对面的景熠,表情黯淡了下去。 这小孩儿一定以为,自己因为终于可以“结束一切”而高兴吧? 这样,也好。 白青染把一张银.行.卡递给景熠:“这是之前承诺你的二十万。卡的密码是……记住了吗?” 简简单单的六个数字,没什么难记的。 景熠点了点头,依旧落寞。 白青染仿若未见:“你还是未成年人,我就用我的名字开了卡。这些钱以后都属于你,密码一定要记住。” 如果忘记密码,就得用卡主身.份.证才能修改。 景熠懂。 白青染这么说,就是在隐晦地告诉她: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如果你忘了密码,剩下的钱就打水漂了。而你,是没可能再来找我的。 景熠鼻子发酸。 如果说白青染刚才的话还算隐晦,那么接下来的话,则直戳景熠的心脏—— 她向景熠摊开手掌:“欠条拿来。” 景熠错愕地看着那只白生生的手掌,依旧是那么好看,可是它的主人却令人寒心。 给了钱,要回欠条,生怕自己以后再用那张欠条讹钱吗? 什么时候起,白青染这么不信任她了? 还是,从一开始,白青染对她根本就不存在所谓信任? 是啊,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赔偿和被赔偿关系,哪来的那么多感情纠葛? 景熠突然快步走到书包前面,从最里面的内袋掏出欠条。 当着白青染的面,景熠把那张欠条撕了个碎。 撕碎的瞬间,景熠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撕碎它,而是后悔怎么就没把那张欠条在白青染的面前抖开,然后大声质问她:“看清楚了吗?是不是这张?” 那样,是不是显得更有气势些? 可是,再有气势,又能怎样呢? 景熠难过地想。 白青染没想到这小孩儿这么大的反应。 看着已经成了片状的欠条,白青染无声地叹息。 原本,她无意伤害景熠的自尊心,可终究是没法避免。 也只有这样,才能让景熠彻底死心吧? 白青染一直都知道,景熠不是一般的有韧性。不把她的心伤透,她是不会下定决心的。 迅速收拾起自己复杂的心情,白青染说:“我已经派了车,就停在门口,司机会把你送回家……” “不用!谢谢!”被景熠果断回绝。 白青染张了张嘴,又紧紧地抿上了。 在她的面前,景熠重新换回了当初来的时候穿的那身衣服。 之前搭到脚踝的裤脚,现在高了一截,贴在景熠的小腿下面。 短短一个月,景熠长个了。 看到那条不伦不类的裤子,白青染差点儿脱口而出—— 好歹相处一场,她应该带这小孩儿去买几身新衣服。 然而那样说的话,会不会让这小孩儿误会什么? 可看她穿成这样,白青染心里又觉得不忍。 就在白青染犹豫不决的时候,景熠已经飞快地收拾好了书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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