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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她嗫嚅着,想喊表叔,却因为紧张,什么都说不出来。 “哟!挺会享受的嘛!都登堂入室上了床了?”一道阴恻恻的女人的声音,从赵枭的身后飘来,带着嘲讽。 那道女声和白姐姐的声线不一样,没见过世面如景熠,也立刻分辩出了对方讨人烦的气息。 她就是刚刚和赵枭一起来的人吧? 景熠想到了之前急响的皮鞋声…… 挑唆很见效,赵枭立刻阴沉了脸色。 景熠来不及反应,就被他突然冲过来的气势慑住了。 接着,景熠的衣领就被提了起来。 下一瞬,她瘦小的身形,就被赵枭丢在了地上。 景熠毫无防备地摔在地板上。 “谁给你的胆子进这屋的!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赵枭高叫的声音,震得景熠耳朵嗡嗡响。 赵枭是个壮年男人,把她摔在地板上地板上的力量可想而知,景熠被摔得身上很疼,更难受的是心里,她觉得屈辱。突然降临的变故,也让她一时懵了。 赵枭见景熠好几秒没反应,更气了,咆哮着:“起来!给我起来!” 景熠通红了眼眶,不得不强撑着身体直起身。可是,右脚一沾地,就钻心地疼,她一个趔趄差点儿再次摔倒。 被一只手臂挽住。 陌生的气息袭来,景熠悚然抬头。 撞上了一双审视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不仅有审视,还有笑,不怀好意的笑。 景熠马上就意识到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唇角一勾:“这孩子还挺有个性的,看着脾气就犟得很。” “敢?腿给她打折了!”赵枭厉声。 景熠被吓得一个哆嗦,垂下眼睛。 那一刻,她真的相信如果她敢反抗,赵枭会打折她的腿。 对于赵枭这种人来说,景熠这样的小人物就像一只蚂蚁,碾死也就碾死了,顶多花几个钱打发。 景熠毫不怀疑:如果赵枭给了足够的钱,她爸妈乐不得她被碾死…… 她不想死。 所以,她忍下屈辱。 赵枭却没打算就此罢休。 一个没根没底的小丫头,正好让他心里憋了许久的那股子邪火,有了发泄的渠道。 “你那脏脚,别踩我的地板!恶不恶心!”赵枭嫌弃着。 景熠被电到了一般,缩起脚趾。 她知道她脚上穿上的袜子并不体面,每只袜子上都有一块补丁,因为她爸妈舍不得给她买新袜子,哪怕景天豪每季都有好几套新衣服穿。 景熠偷偷攒下了一点钱,但是她舍不得把它们花在买新袜子上。她很小心地在袜子的破口上补上了两块补丁,努力地让针脚细密得看不出,乍一瞅就像袜子上本来就有的一片花纹。 她每次都把袜子洗得很干净,换得也很勤。虽然几乎每双袜子都带着补丁,她已经尽全力地保持干净了,她根本就不是赵枭说的“恶心”。 然而,补丁就是补丁……就像,穷就是穷。 景熠忍了那么久的泪水,夺眶而出。 “还有脸哭!”赵枭更心烦。 “我让你来是当祖宗供着你的?楼下一团糟,你在这儿躲清闲?要脸吗!”赵枭阴着脸,“滚下去!” 景熠抹了一把眼泪,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走。 她的余光看到那个和赵枭一起来的女人亲昵地挽了赵枭的胳膊,温声款语的:“赵总您消消气,好不好?” 景熠隐约看到那个女人的手掌抚过赵枭的胸口,她再没见识,也知道这些亲密的动作只有夫妻才会做出来的。 景熠的脑子还没被摔傻,立刻联想到了这个女人的身份。 猛然感觉到赵枭冷森森的目光投过来,景熠再也不敢多瞄了。 原来,她之前待过的那个房间在别墅的二楼,应该是一间次卧之类的。 现在,景熠一顿一顿地踩着楼梯去一楼。她没有穿鞋,每踩一下,都像是踩在尖锐的石头上,右脚踝的痛感传来,景熠疼得脸上浮了一层冷汗。 她汗湿的小脸儿,在看到一楼的光景的时候,吓得都白了—— 客厅里不知怎么碎了一地板的玻璃碴儿,像是个很大的玻璃物件被打了个细碎。景熠的书包,像是一团垃圾一样被丢在其间,书包里面的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包括那几本她爱逾性命的教材。 “我的书!”景熠疯了一般冲下楼梯,完全忘记了疼得要命的脚踝,以及满地的碎玻璃。 赵枭在楼梯上方看得清清楚楚,他瞧好戏似的扯起嘴角,心里很有一种报复的痛快感。 他没有注意到,他身旁的女人,此刻根本没有再分给他半个眼神。她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景熠的身上,看不出情绪,目光却有些复杂。 景熠趴跪在地板上,顾不上手掌上的痛,慌张地把被丢散的书都一本一本地拾起,拂去上面的玻璃碎茬和脏东西。 有两本书的封皮,甚至里面的书页,已经被玻璃划破了。 景熠双眼喷火,怒向赵枭。 换来赵枭的哈哈大笑:“珍妮,你看看她,像不像个弱智?” 被称作“珍妮”的女人却似乎忘记了反应。 赵枭一步一步朝景熠走过来,皮鞋的鞋底踩在地板上的碎玻璃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 皮鞋的质量很好,碎玻璃根本不会硌到他。 他走到景熠的面前,完全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跪趴在地的景熠,仿佛景熠正在向他俯首:“不听我的话,这就是教训!” 比玻璃被踩碎还要刺耳的声音,景熠咬紧了嘴唇。 她强忍着屈辱,强忍着泪意—— 她已经这般屈辱了,难道还要让羞辱她的人看到她无能的泪水而更觉得痛快? 没看到小丫头嚎啕大哭,赵枭有些失望。 不过,他很快就有了后招,理所当然地一指景熠之前栖身的小杂物间:“窗户坏了不知道报修,下人该尽的责任没尽到,就得挨罚!懂吗?” 霎时间,景熠的脑子如被雷击—— 就在不久前,也有人在她的耳边说过“窗户坏了”! 他们…… “懂吗?说话!”赵枭拔高了声音。 他需要景熠老老实实地应是,来体现自己的权威。 猛然间意识到某个可怕事实的景熠,这会儿心都凉了,可是她骨子里的倔强劲儿也被彻底激发了。 她咬着嘴唇,仰着脸,死死地盯着赵枭嚣张的嘴脸,就是不肯说出哪怕半个和“是”沾边的字。 赵枭也被彻底激怒了。 已经很多年很多年,没有人胆敢这么对待他了。 他气急败坏地冲进杂物间,把从里面随手扯出来的东西掴向景熠—— 破旧塑料布,纸箱子,甚至还有拖布杆…… 别的东西都没什么重量,拖布杆却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景熠脸上,留了一道青痕。 即便如此,景熠依旧一动不动,任由头顶上的东西疾风暴雨地倾泻下来,被砸到了也不肯发出一点儿声音。 这更激怒了赵枭,某些很不愉快的记忆,再次从他的记忆中苏醒。 赵枭气急败坏地抓起东西,这一次是故意往景熠的身上、脸上砸。 如果这些东西真的都砸在景熠的身上,她爸妈就算不至于因为她被“碾死”而数钱,她被砸个半死也差不多了。 “闹够了吗!”一道清冷的声音破入氛围。 赵枭手里的东西刚要扔出去,动作猛地滞住。 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吵到你了,青染?” 说着,把手里景熠的手机轻轻丢在了景熠身前的书包上:“我这不是教这孩子做事呢吗!” 手机被赵枭高高举起的时候,景熠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可以不在乎脸上的伤痛,却不能不在乎这个手机—— 这是钟老师给她的,将来她还要还回去…… 看到手机在书包上跳了一跳,就安静地躺下了,应该没有被摔坏,景熠的一颗心也落回了原处。 她听到头顶上,赵枭还在笑呵呵地仿佛在讨好女人:“那青染你说,该怎么罚这孩子?” 景熠接着听到那道清冷的声音仿佛来自外太空,虚渺得不似真实:“关卫生间吧。” 那个给她吃的喝的,发烧的时候给她覆冰袋的女人,就这么助纣为虐地处置了她。 景熠心里最后的那一点点希望,也终于破灭了。
第7章 卫生间的大理石地面很凉,哪怕是在夏天。 森森的寒意很快穿透景熠单薄的衣衫,浸满她的全身。 景熠觉得自己不是坐在冰凉的地面上,而像是整个人被泡进了冷得刺骨的冰水里。 更多的寒意,其实来自她的内心—— 她以为那个女人虽然性子冷淡,但至少对她很好。 可现实很残酷:如果不是那个女人告诉赵枭窗户坏了的事,赵枭又是怎么知道的? 景熠一点儿都不觉得赵枭会细心地关注杂物室的一扇玻璃如何了。 他们……是夫妻。 就算赵枭不在这里住,就算赵枭昨天很快就离开了,他们是夫妻的事实也不可否认。 景熠意识到自己很蠢,自以为是的蠢: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是感情不好,而是有某种她根本无从了解的大人之间的规则。 她根本就没有亲眼见到人家夫妻俩“感情不好”,就先入为主地认定赵枭不在乎白……青染。 青染。 景熠听到赵枭是这么称呼那个女人的。 白青染。 名字真好听。 有股子书卷气,还有一种飘渺出尘的感觉…… 景熠自嘲地抿紧嘴唇。 事到如今,她还在替那个女人描补。 那个女人的名字多么好听,长得多么好看,气质多么出众,那又如何呢? 难道能改变她根本就和自己不是一路人的事实吗? 景熠觉得之前的自己恐怕是烧糊涂了,才会觉得白青染对自己好。 那个女人的一切看似善举,也许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儿。 也许自己在她的眼里,就是个还算好玩儿的玩物……有钱人的世界,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景熠吸了吸鼻子,酸酸涩涩的难受。 身上的疼是一方面,还有就是心里的疼,被抽打回现实的疼…… 景熠是穷,但她的骨头还是硬的。 在这个凶险不知前路的环境中,她不许自己软弱。 胡乱地抹了一把眼泪,景熠把东西从书包里一样一样地拿出—— 之前赵枭把她关进卫生间的时候,她拼命把它们都护在了书包里。 那都是她的宝贝,她不可以失去任何一样。 钟老师的手机屏幕上,添了一块指甲大小的蛛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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