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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青染挑眉:“这么厉害?” 景熠憨憨地笑。 白青染轻推她:“快去写。” 景熠拉住她的胳膊:“姐姐,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 白青染的房间也只布置了一个大概,想来没有那么多时间。 那张大床景熠觉得很眼熟,无论是床的风格还是上面寝具的花纹,景熠都觉得跟自己房间里的像是一个系列的。 她没多想什么,白青染的脸却有些热:“好了!看完了。可以去写作业了吧?” 听起来只是在催促景熠赶紧完成作业。 景熠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姐姐,你一个人……睡?” 白青染的脸上更热。 景熠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可以陪姐姐……嗯,就像之前……” 就像之前在别墅里那样,每天晚上两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景熠是准备这么说的,可以话一说出口,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儿,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不对劲儿,这话就没法继续说下去了。 白青染横了景熠一眼:“你不上学了?我不工作了?” 景熠:“啊?” 这和上学、工作有什么关系? 白青染:“你需要早起按时上学,我需要早起去公司工作。难道你以后作业留得多了,半夜写完作业再来和我一起睡?远航几千员工,那么多人靠着这份工作养家糊口,我没有足够的精力管理远航,让他们靠什么生活?” 景熠听呆了。 她太年轻,从没想过自己陪着白青染一起睡这件小事,会影响那么多人的生活。 想想也是哦,她已经高三了,学习任务会越来越繁重,将来真像白青染说的那样半夜才写完作业,不是影响白青染的睡眠吗? 想通了,景熠就耷拉了脑袋:“姐姐说得对……我去写作业了。” 听到景熠房间的门关上的声音,白青染才松了一口气。 她去卫生间卸了妆,洗了一把脸,仍觉得脸上的热意未曾散尽。 看着镜中的自己,白青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说的那么义正言辞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哄骗那小孩儿。 远航的高层现在已经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就算白青染一周不出现在远航,也出不了乱子。那根本不需要白青染担心。 白青染真正担心的是景熠。 她不允许景熠继续和自己睡在一张床上,她不确定这样长久地下去,自己会不会在某一个情绪难以自控的夜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景熠现在正是需要全身心投入到学习中的时候,不可以被影响到情绪。 还有,景熠还小,人生才刚刚开始,她不应该被两个人长久的同床共枕,培养出某种身体上的习惯……如果因为自己的自私,而使得景熠走上了原本不应该走上的道路,白青染无法原谅自己。 所以,与其长痛,不如短痛。 白青染摸出了包里的安眠药…… 结果第二天早上,白青染顶上了两个黑眼圈。 习惯了景熠在身边,白青染独自一个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就像放电影一样,快把她三十年的人生的所有记忆都过了一遍,数了无数只绵羊,也毫无睡意。 半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白青染摸索到了枕边的安眠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拧开药瓶。不为别的,她怕她一觉睡过去,明早耽误了景熠上学。 相比之下,景熠睡了一宿好觉,早晨起来神采奕奕的。 果然之前是我影响她睡眠了…… 白青染幽幽地想,琢磨着今天出门要不要扣上太阳镜。 景熠不放心白青染,刷完牙就凑了过来,探着脑袋:“姐姐你昨晚睡得好吗?” 白青染正从微波炉里取昨晚的剩菜,下意识地脸往旁边扭—— 要是被景熠看到她的黑眼圈,这小孩儿不刨根究底才怪。 景熠被躲得一脸莫名,又被白青染轻轻推开,无语地挠挠脑袋:姐姐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是不是……那什么了? “姐姐你是不是生理期了?”景熠脱口而出。 白青染眉心狠跳,手里的盘子差点儿扣在桌子上。 景熠眼疾手快,赶忙扶住她:“别烫着!” 白青染原想嗤这小孩儿“你很懂啊!”,此刻被这小孩儿在意着,一下子就没脾气了,绷着脸:“快去洗脸!” 景熠“哦!”了一声,心想姐姐绝对是生理期了!明显心情不好啊,连看都不看我了…… 小孩儿的表情有点儿受伤,白青染捕捉到了,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十分钟之后,白青染折回厨房,也没看到景熠。 “小熠,再不快点儿,上学要迟到了!”白青染快步朝卫生间走。 在起居室的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看到景熠正在好奇地打量贴着一面墙的被深色罩子罩着的东西。 景熠循声转头,先是愣了愣:“还没吃早饭呢,姐姐怎么就化了妆?” 还是化了挺浓的妆,和白青染平时的画风全然不同。 白青染“嗯”了一声,没做正面回答。她总不能说是为了遮掩两个黑眼圈,以防被这小孩儿发现自己一宿没睡的事实吧? 景熠看到白青染面无表情的脸,就没敢再继续问,姐姐好像心情真的不好的样子……所以,大人的事,还是不要多问的对吧? 景熠心忖。 白青染也不想吓着这小孩儿,挤了个笑容:“小熠在看这个?” 景熠“啊”,没敢追问这是什么。 白青染暗笑,上前一步,扬手掀开了深色的罩子。 罩子底下的东西,景熠之前就有所猜想,现在她的猜想被印证成真—— 那是一架黑色的施坦威立式钢琴,深沉又不失优雅地立在那里,黑白的琴键交错,它不声不响不动,仿佛就已经在用流淌的音色诉说着什么…… 景熠的双眸中闪烁着痴迷,禁不住靠近了些:“姐姐会弹钢琴?” 白青染的目光柔软下去,语声也柔软了下去:“不是我,是我姐,当年学过钢琴。” 原来是这样啊! 景熠的双眼盯着琴键,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白青染似乎陷入了回忆:“我姐很有天赋,也很喜欢弹钢琴,我爸妈就给她买了这架钢琴。后来……我一直保存着。” 白青染的话音刚落,倏的张大了眼睛—— 她听到了熟悉的琴音从琴键上飘出,仿佛穿越了飘渺的虚空,从很远很远的时光中重返现实世界。 那声音,和许多许多年前她听到的,一模一样! “小熠你……”白青染不可思议地看着景熠。
第72章 景熠不是故意乱动那架钢琴的。 她确信她真的只是被那架钢琴所吸引, 才忍不住碰了琴键。 “小熠你……”白青染难以置信地看着景熠。 她的眼神,像是透过景熠看到了什么人。 景熠慌地从钢琴上移开手指:“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白月棠的遗物,被白青染那么爱惜地保存了许多年, 哪怕是搬了新家也要带过来, 足见珍重。这样的东西,景熠未经允许就碰了,实在是冒犯。 白青染的眼神飘忽, 似有些不可思议:“小熠,你学过钢琴?” 她说的是另一件事。 景熠摇头,眼底有黯然:“没有。” 白青染蹙眉:“那你刚才?” 景熠攥了攥手指:“只是随手按了几个琴键。” 她说完, 上前去, 把琴罩重新罩上。 那架钢琴重新被尘封。白青染的心境却被搅起了波澜。 那时候她才四五岁, 已经上高中的白月棠突然有一天说想要学钢琴。爸妈以“高中学习任务重,要全力以赴准备高考”为由不答应。白月棠一向很听话的, 这一次却格外地坚持, 哪怕被爸妈训斥“不务正业”训斥得红了眼眶都不愿放弃。 那是白青染记忆之中第一次见到姐姐哭。 之后的某一天晚饭后, 事情爆发了—— 她先是再次央求爸妈让她学习钢琴, 并且说她以后想考音乐学院。还没说完, 就被她爸白国浩摔了筷子。 那也是白青染记忆之中第一次见到白国浩暴跳如雷的样子:“我白国浩的女儿怎么能学那种东西!” 在他的口中,学音乐就是“没出息”, 就是“不走正路”。 连一向温和的她妈赵晓华也板起了脸:“棠棠, 我们家的女儿怎么能从事那种工作呢?你不要跟那些不思进取的小孩儿学,你要知道努力,要上进,考上好大学、读硕、读博, 将来像妈妈一样,做一个大学教授, 受到别人的尊敬,多好啊!” 白青染记得,那顿晚饭不欢而散。 姐姐格外固执地没有被爸妈说服,爸妈当然更固执己见。 幼小的白青染其实是有些害怕这种家庭氛围的,她偷偷去姐姐的房间找姐姐,看到姐姐在哭。 白青染扯着白月棠的衣角,让她不要哭了。 被白月棠一把搂在了怀里。 “我现在还记得,我姐的眼泪砸在我的手上的感觉,”白青染双眸凝着光,“很烫……” 白青染抬眸,看着景熠:“我姐说,小染,以后你想做什么事,记得,一定要拼命地争取。这个世界对女孩子原本就有着各种各样的不公平,如果你不争取真正想要的,那可能你永远都没有机会拥有了。” 景熠听得动容。 白青染吸了吸鼻子,自嘲笑笑:“可惜,我真正懂得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景熠不愿她继续伤心:“那后来呢?你爸妈允许你姐学钢琴了?” 白青染扬了扬下颌:“是我,跑去对我爸妈说,不让姐姐学钢琴我不答应,我就哭,哭到他们答应为止。” 景熠诧异地微圆了嘴,觉得白青染好可爱:“所以你爸妈答应了?” 白青染眼神有些复杂:“他们经不住我哭闹,就答应了。” 景熠的心情也有些复杂。未经世事如她,也听得出来,白青染的爸妈更疼爱她,而不是她姐姐。 两个人匆匆吃过早饭,白青染依旧开车送景熠去学校。 白青染说:“其实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姐姐小时候就很想学音乐,但是爸妈不答应。在他们的概念中,那是没出息的表现。他们认定,白家的女儿必须学业有成,必须读书读得很好,才是正路。姐姐终于有机会实践自己的梦想,她特别特别努力。她很聪明,也很有音乐天赋。爸妈当时为她请了一位老师,每周末给她上两个小时的课……姐姐时常在家里练琴,我就在旁边听,听得最多的就是——” 白青染的音声顿住。 景熠想到了什么,转头,对上了她的目光:“我刚才弹的?” 其实说“弹”景熠都觉得对不住那架钢琴,她真的只是随手按了几个琴键,谁承想竟然溜达出来白青染熟悉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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