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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南找到那块老水泥碑，外婆的笑脸在碑上，和以前看着自己的笑别无二致。 火苗在风里飘忽，纸灰被卷走。 小时候，外婆接自己放学，还会塞给自己一些麦芽糖，听自己叽叽喳喳说一骨碌话；生病的时候，外婆背着她去诊所；也是外婆撑到最后那年，才告诉她“房子是你的，不要让给别人”。 米南吸了下鼻子，回头看了看洛明，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轻声说：“外婆，这是明明，我的亲人。” 风吹过来，灰烬打在她们裤腿上，她笑了。 “外婆，你也喜欢明明，对不对？” 洛明的眼圈还红着，她小声说：“外婆……你放心，我很喜欢小南。谢谢你。” 火堆彻底熄了。 米南听着，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俩轻轻相拥，身上从山丘沾的一点冷风已经被彼此身上的暖意消退了。 当晚，米南做了一锅冬瓜排骨汤，和平常不同，她往碗里面加了几朵刚从阳台上摘下来的茉莉骨朵，再用热汤冲开。 是和洛明母亲做的虾皮冬瓜排骨汤不一样的味道，但都足够温暖香甜。 晚饭后，两人窝在沙发上，电视的背景声兀自响着。 洛明靠着靠垫，一只手支着下巴，难得带点松弛地开口： “小南，我早点来找你就好了。” 米南笑了一下：“也不晚嘛。” 洛明侧头看她：“我觉得再早点就好了。” “嗯，那就早点给我打工。” 洛明没再说话，将头靠在了米南的肩上。米南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自己拿起遥控器，调出了《神探狄仁杰》看起来。 伴随着破案的电视声音，洛明和米南开始拌嘴： “又看这个无聊的！” “哪里无聊啊，现在就这个好看” “我要看命中注定我爱你” “啊！是谁以前还说我看偶像剧很老土的！” “……” 日子还长着呢。
第三十九章 1 2008年，玩具店的二楼小客厅成了洛明的自习室。 旧木桌上堆满高中课本和试卷，旁边总是有一杯散发着腻腻香味的速溶咖啡。 米南不在楼下看店的时候，就坐在她对面，安静地缝着新玩偶，或是钩着小花小包，偶尔抬头，能看到洛明紧抿的唇和眉头。 数学倒还好，语文英语洛明忘了差不多，她就会喊米南来教。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淡淡花果香，洛明心情就会好很多。 夏天格外难熬，闷热异常，复读班又是那种阶梯大教室，旧空调室外机嗡嗡响吵得很，制冷效果却有限，她又体格大，常常热得没法学习。米南在冰箱里屯好冰饮料供她解暑，洛明每次下课到家，总是第一时间奔向冰箱，打开一罐冰红茶猛灌下。 “真是辛苦。”米南有次在她身后，轻轻捏了捏洛明僵硬的肩。 “其实也比打拳好多了。”洛明倒不觉得苦，自从认识米南后的每一步她都无怨无悔，走得异常轻巧。 等到北京奥运会那几天，洛明决定给自己放假，晚上也不复习了，想办法请了假，在家里和米南一起把奥运会的比赛都看了个过瘾。《北京欢迎你》也很好听，她时常哼唱着。 秋天就很凉爽，是所有学生都喜欢的季节。 复读班晚上下课，洛明背着沉甸甸的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梧桐树下的米南。 “累不累？”米南很自然地接过洛明肩上的书包。 “还好。”洛明笑，“这次英语终于及格了我。” 她们一起去步行街吃宵夜。写字楼外墙贴着Windows 7即将上市的广告，换季的促销牌子站了满街，店铺门口的音响吵闹，《日不落》《十年》对轰着，洛明吃着刨冰，听得直皱眉。 隔壁的森马店里喇叭喊着“换季清仓，全场五折起”。 “吃完去逛逛？”米南笑。 “好。”洛明专心舀着面前的红豆冰。 她们拎着衣服袋子，路过飘着香气的臭豆腐摊，米南买了一份，两人就站在路边分着吃，辣得直吸气。 “等你上了大学，”回去的路上，米南开口，“多宣传我们的玩具店，大学生肯定会喜欢的。” 洛明轻轻嗯了一声。 我们的玩具店。 街上闪烁的霓虹和涌动的人潮，让步行街看起来不只热闹，更显温馨。 这个夜晚，只是她们共渡的无数个平凡日夜中的一个。 2 09年的秋天，足足备考了一年多的洛明，终于被旧津体育学院的运动康复专业录取。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她拆开信封，站在门口发了半天呆，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才猛地扑进米南怀里，直把人撞得后退半步：“小南，我考上了！” 米南站稳后，也想抱着洛明转圈，但自己的身板也根本抱不起来这壮壮的女孩，只能跟着跺脚：“恭喜！恭喜！我的大学生老婆！” 洛明的眼睛和脸都是红红的，抱着米南不松开。 米南擦掉眼泪，想起什么，连忙一个电话打出去：“娜娜！明明被录取啦！今晚来我家吃饭！” 周娜得知喜讯，带着一堆卤味鲜食蛋糕跑来庆祝。 “你们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太不容易啦——”周娜一进门，就把吃的都递给了开门的洛明。 等几人坐下来，周娜拿出啤酒的时候，洛明的眉头就皱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 “我不喝。”她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米南忍着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好啦，不会灌你的。” 洛明的耳朵尖“唰”地就红了，她瞪了米南一眼：“你休想。” 周娜看乐了，拿起一罐啤酒，“啪”地打开：“你们俩咬什么耳朵？还没说呢——辅导班我选的，不错吧，怎么报答我？” 米南笑：“随便你娜娜，装修、保洁、苦力、法律民工，我都干。” “还有我——我也可以。”洛明急冲冲补上。 周娜大笑：“那说真的，下次我出差米律师得陪我咯？” 火锅的蒸汽氤氲中，三个女人的笑声装满了整栋老楼。 3 开学报到那天，旧津市晴得发亮，天空湛蓝，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干爽和夏末的醺热，阳光透过法桐斑驳地洒在地面。 旧津体育学院的门口拉起了红色的新生欢迎横幅，小轿车将校门那条路堵得水泄不通。 米南洛明两人提着两个行李箱和一大袋日常用品，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完入学流程后，终于找到了她的宿舍楼。 那是栋有些年头的苏式建筑，墙壁上爬满了茂盛的爬山虎，楼下则是一片人头攒动的大学生和家属。 洛明的宿舍在四楼，小小的一间房，上床下桌，但床板硬、也没有阳台，洛明站在门口四处打量。她个子太高、体型也有点大，在小小的四人间里实在有点局促。 米南笑了笑，小声安慰：“周末就回来住嘛，明明。” 寝室里其他三个室友和她们的家长都在了。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米南便熟门熟路地开始帮洛明整理，又细致地铺了床，连蚊帐的角都压得整整齐齐。 有个开朗的阿姨，好奇地问：“小姑娘，这是你姐姐吧？你爸妈咋都没来送你呢？” 洛明愣了一下，想了一下才回答：“嗯，他们……都不太方便。” 心里却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她可不是我姐姐，她是我老婆妻子女朋友。 另一个梳马尾的女生看了看洛明，又看了看米南，便问：“同学，你好高啊，估计姐姐高好多！” 洛明一愣，脸红扑扑，抬头看了米南一眼。 米南听见这话，轻轻笑了笑：“是吧，我妹妹发育得好。” 说完示意洛明递过去一个玩偶挂件。 洛明给三位室友都拿了一只helloKitty：“小——我姐姐，她是在南市区河边巷那边开玩具店的，这些给你们当见面礼，别嫌弃……” 三个小女生看到那限量版的可爱kitty猫很开心，乐不迭收下：“哇！原来这样，好可爱！！谢谢你洛明，谢谢姐姐！” 洛明咧了下嘴，带着点傻笑。 忙完宿舍的事情，两人又出宿舍办好水卡饭卡、买好自行车，天色已偏西。 她们从宿舍区一路走回校门口，空气安静起来。 临近校门那排老树下，家长和学生都不多。 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洒下，一片片缓慢游动的光斑落在两个人身上。 洛明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米南，手攀上米南的腰，眼圈一点点泛红。 “臭米南……”她张了张嘴：“让我上学。我舍不得你。” 米南眼眶倏地一热，但嘴角还是微微弯着。 她伸手把洛明抱进怀里：“笨蛋，这周五就回来了。” 洛明轻轻“嗯”了一声，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下来。 4 旧津体育学院虽然离她们的家并不远，公交一个多小时车程，但洛明还是第一次正式成为“大学生”这个身份。 开学后的洛明，就这么一下子跳进了另一个世界。 课程不算轻松。和一群比她小三四岁的学生并肩坐在教室里听课、做分组讨论，让她刚开始时多少有些不适应。 白天她上课，中午吃食堂，下午泡在自习室或实训室。有时太累，就在□□上发一条“我想家了”，配个她趴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角落桌上的自拍。 米南会几分钟后回一句：“我也想你「爱心」。周末给你炖番茄牛腩。” 看着那个像素爱心，洛明心里就会很沉静。 洛明常常晚上吃完饭，躲到操场上打电话，跑完几圈一边拉伸一边絮絮地说：“食堂的饭菜不好吃，而且份量也不够，宿舍的床好小，不过你给我买的床垫好舒服呢，然后今天学了马克思……但我一点都听不懂……” 米南听着洛明啰嗦地分享生活，笑个不停：“怕啥，期末我给你补课。” 已经习惯了和米南住在安静的河边巷老屋，这种宿舍集体生活让洛明多少有些无所适从。她睡在靠门的上铺，夜晚走廊的脚步声、隔壁宿舍的夜聊、舍友磨牙声，都让她难以入睡。 她们真正分开也不过五天，可等到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洛明几乎是冲出校门，拎着书包就往门口的公交站跑。 傍晚天还没黑，她走在熟悉的巷子里，看到河边巷的路灯一闪一闪地亮起来。 米南正坐在门口白长凳上，手里还拎着番茄和鲜牛肉，看见人影那一刻，眼神蓦地亮了。 米南起身，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这么快？” 洛明冲上去，把人一把抱住：“一下课我就冲出来了……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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