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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严肃的灵水翩然落地,给他们每人掐了个避水诀,便挥手叫他们离开了,而后转身,看见了蹲在房檐下的云川止。 “你在这里做何。”灵水冷冷开口。 “我躲雨。”云川止水淋淋回答。 灵水显然已是焦头烂额,含混地冲她点点头,转身便要走,云川止连忙将她喊住:“灵水姐姐,你要去哪儿?” “去求宗主想办法,这雷雨若再这么下下去恐会引发山洪,到时候流渊河两岸的百姓可就遭殃了。”灵水叹息。 “所以这周围方圆百里的气候,当真同门主有关?”云川止问。 “是,不过若只是普通的心情低落绝不至此,最多会生出几朵阴云,如今这样雷霆大作的天气,不知门主遭遇了什么。”灵水担忧地看向远处山林。 “门主不在门中吗?” “不在。”灵水指了指上回铁傀儡带她去的那个山洞的方向,“从这条山路上去有一天然形成的崖边洞穴,门主每每不愿见人时,都会在那处闭关。” 灵水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回云川止身上,湿哒哒的少女蹲坐着,被水泡过的脸颊白皙柔软,因为寒冷而落了抹粉红春色,像朵刚钻出水面的莲花花苞。 “依我看,门主好像挺喜欢你的。”灵水冷不丁道。 你哪只眼睛看见的,云川止朝她微笑。 “我现在去寻宗主,但宗主事多繁忙,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能否替我去瞧一眼门主,想法子让她开心些。”灵水疾走几步,与云川止面对面蹲下。 “我不。”云川止继续微笑。 白风禾心情都这般癫狂了,她如今前去寻她,不是上赶着找死么? “崔二狗!”灵水手拍向地面,水花溅起,她眉心蹙着,但说不出责备的话,因为她知晓崔二狗这人油盐不进,怕是将嗓子骂哑了都不会生气。 逼急了还会往地上一躺,跟只晾晒过的咸鱼一般,身子都懒*得翻。 威逼不成,便只能利诱,灵水强行抚平眉心,从袖中掏出个琉璃制的小葫芦,葫芦里的液体发着光,仿佛五色星光凝聚成水,缓缓流淌。 “此物是我族人赐予我的,是仙兽不死鸟的眼泪,普通修者喝上一瓶,有提升灵力,强身健体之效。”灵水拿着葫芦晃了晃,眼神恳求。 “你去劝劝门主,若是成了,这东西便是你的了。” 云川止眼神看向熠熠生辉的葫芦,没有丝毫犹豫,倏地起身,二话不说便往雨里去了。 她背影很快隐于雨水中,灵水慢慢站起来,叹了口极为悠长的气。 不仅咸鱼,还财迷。 爬山不易,雨天爬山更不易,云川止寻到上回那棵巨树时,腰部已下已经沾满泥水了,她狼狈地站在树下念了避水诀。 口诀虽熟练,但灵力不足,所以只发挥出一半的功效,泥没了,水还在。 云川止只得用手拧掉裙摆上的水,洞口虽设下了结界,但对她无效,猫着腰便钻了过去。 外面大雨滂沱,里面却是干燥的,一个火红的水晶球正飘在洞顶旋转,用作暖炉。 “何人!”随着低低的呵斥响起,几枚吃剩的果核疾风般袭来,云川止连忙抱头闭眼,袖中的黑蛋儿闪身跃出,替她接住了那几枚果核。 “是你?”白风禾不知是太久没说话了还是怎么,嗓音沉闷沙哑,她正坐于一张贵妃榻上,长发未曾梳起,颓然倾泻在肩头。 平日的铅华也不再,素净着一张脸,嘴唇像被雨水冲刷过,红得刺眼。 “滚出去,莫等本座动手。”她烦躁道。 “是灵水姐姐要我来的,大伙儿都很担心你。”云川止想了一路的宽慰人的话,如今捡了句最常用的讲。 果不其然,白风禾发出嗤笑,湿哒哒的眼睛看向一侧:“你再扯谎,本座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奴绝不说谎,若说谎全家死光。”云川止将手抬起,小声立誓。 反正她没爹没娘。 白风禾显然不信,但未再开口,云川止便将手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往前挪了几步。 女人低垂双目,只露出张侧脸,峰挺的鼻尖处微微泛红,显然是刚哭过,她睫毛长得像振翅的蝶翼,若仔细看,有细小的水珠挂在梢头。 不得不承认,顶着这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即便她是个人渣都能叫人心软。 白风禾最不愿在旁人面前展现脆弱,更何况此人是云川止,她压下紊乱的气息,语气更冷:“你不要命了?” “若能为门主排忧解难,不要就不要了呗。”云川止勾唇道,她在白风禾面前半蹲下去,探头笑嘻嘻看她,“门主可否将心烦事说于我一二。” 为了那瓶不死鸟的眼泪,她豁出命了。 少女声音温柔似水,白风禾有那么一瞬间呼吸微滞,而后挺直背脊,葱指指向不远处镂空的山崖边,一个隆起的小小鼓包。 看泥土的成色,东西是刚刚被埋进去的,鼓包旁还插了块石头牌子,上书:白团之墓。 啊,那铁疙瘩死了?云川止错愕。 不对啊,一个傀儡怎么会死。 白风禾似在极力忍着什么,声音喑哑如快要绷断的琴弦,沉声道:“它年久失修,腿脚早就不灵便,昨夜更不知出了什么问题,醒来便不再动了。” “师尊的傀儡术最为精妙,世间再无人能匹敌,本座早寻过那些炼器术士,皆无所获。” 她似是伤得狠了,眼底流露几分枯败:“你走吧,本座不愿见人。” 白风禾一副嚣张阴狠的模样,居然因为个傀儡伤成这般,说出去谁能信? 云川止觉得有几分好笑,但她自然不敢笑,沉默了会儿,开口:“我能修。” 白风禾长睫顿时抬起,露出映着雨幕的眼睛,眼眶慢慢发红。 她忽然起身,赤着脚跌跌撞撞走到云川止身前,双手拽过她衣领,急声问:“当真?你若骗本座,本座真的会要了你的命!” 睁大的眼睛再承不住眼泪,泪水从她眼下滚落,一串串洒在胸口,流下湿润的痕迹。 “当真,当真。”云川止被她扯得险些飞起来,连连点头,“我挖开瞧一下,你先别哭。” 白风禾自知失态,她缓缓松了手,挺直腰杆转身,悄悄用衣袖擦泪。 恶狠狠道:“本座没哭。” 作者有话说: ------ 以后改到晚零点准时更了
第20章 这张嘴比铁傀儡还硬,云川止看着她背影摇头,然后随手捡了根棍子,埋头挖起了土。 埋葬白团的小土包被盘得圆润,表面残留女人纤细的手印,看得出白风禾并未用仙术,而是徒手挖了个坟墓。 白风禾平日里对她那双手最是细致,平日时不时抹些桂花油上去,连指甲都养得漂亮矜贵,如今竟为了一个傀儡徒手刨坑。 这样的白风禾有些不真实,云川止一边挖一边想。 棍子末端很快触碰到了坚硬之物,云川止便扔掉棍子,双手将铁傀儡拽了出来,傀儡周身沾满泥土,四肢关节都硬邦邦的,仿佛一尊玄铁雕像。 一旁的白风禾此时擦干眼泪凑了过来,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如孩童一般蹲下盯着看。 她身上的香味幽幽淌入鼻尖,云川止没敢抬头,拿衣袖擦去白团身上的泥土。 然后从腰上取下个麻布缝的包袱,将其叮叮当当展开,露出里面一排的锛凿斧锯、 这些器具都是这些日子她到处寻人用血丹换来的,大小不一,材质不一,有些甚至已经腐朽,不过好在都能派上用场。 云川止三下五除二便将铁傀儡拆成了几个部分,拿起来细细端详着。 “它怎么样?”白风禾语气中掺杂压抑不住的紧张。 “不好说。”云川止摇头,平日看起来游手好闲的人,碰到擅长之事时却格外认真,清秀的眉心拧作一团。 “你师尊当年造它时想必未下什么功夫,机关虽精密,但用料却只是块普通的玄铁,如今百年过去,该锈的地方早已锈了。” “能通人性的傀儡需得有自身源源不断的灵力支撑,否则就只是副空壳,你瞧它灵台这块位置,原本提供灵力的灵石已然黯淡。” “那如何是好?”白风禾甚至没有计较云川止毫无敬意的语气,只是追问。 云川止此时已经揭开了白团的胸口,露出里面漆黑一片的灵石,将之抠了出来:“用些蕴含灵力之物替换便好了。” 说罢,她抬眼打量白风禾,白风禾被她从上到下看了个遍,想发怒,堪堪忍下。 念在能救白团的份上,便忍这小奴一日,白风禾贝齿紧咬着想。 “可否给我几根青丝?”云川止看向白风禾垂在肩头的长发,眼神赞叹,一个强大的修者的身上物,比什么灵石都珍惜。 “谢谢。”云川止不等白风禾开口,便探身上前割了一簇,弯腰收回目光。 不问自取,胆子真大,白风禾的掌心紧了又紧,最后恼火地低头,捡起块石头捏了个粉碎。 云川止巧手把青丝绾成结,代替灵石填入白团心口的缝隙,而后拿起木棍描绘阵法,修复傀儡的阵法比制作傀儡的阵法复杂几倍,几乎占满了半块山洞的土地。 阵法成形后,洞外雷声减缓,雨水却大了些,通过雨帘看去,长风狂作,群山如人般俯仰。 云川止累得腰都酸了,扶着腰挺直腰背,口中轻念心诀,指尖点着灵力,画出泛光的线条。 阵法的沟壑亦开始发光,如同填满熔化的银水,光芒从阵眼处升起,没入白团的心口。 原本乌黑的发丝像是点着了银色的火苗,腾一下燃烧起来。 “好了么?”白风禾低声开口,她紧盯着破碎的傀儡,眼神担忧,“怪不得师尊不愿传授本座炼器之术,实在是耗费心神。” “门主此言差矣。”云川止笑道,“炼器之术博大精深,灵力薄弱时确实复杂了些,若灵力磅礴时,又是另一种法子了。” 若是前世的她想要修好一个傀儡,几乎是打个响指功夫。 见她这般笃定,白风禾的神色总算松缓许多,恢复往日的游刃有余,目光瞥向聚精会神的少女。 “据本座所知,你在上不息山前只是农户中的农女,为何会精通炼器?”她轻声问。 云川止装作没看见她的眼神,一边往白团的关节上抹油,一边回答:“小奴还是孩童时便被卖作奴籍了,来到不息山只是去年年关。” “期间小奴曾被辗转买卖过多次,其中有三年是在一炼器术士铺子里做丫头,学得了些皮毛。” 她早知白风禾会试探她,索性随便撒个谎,有漏洞也无妨,反正白风禾也不会信。 说谎只是做做样子,果然,白风禾轻哼一声,默而不语。 白团身上机关精妙,云川止低头一处处调试抹油,眼前是叮叮当当的斧凿声,耳畔是绵绵的雨,魂很快往天外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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