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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乔婶闻言蹙眉叉起了腰,“你才刚醒来几日,身体还未养好,怎能所走便走。” “我有灵力,这些小伤于我无碍。”云川止眼底浮现急切之意,“可我重要之人如今正下落不明,我须得去寻她。” 乔婶叉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叹息:“罢了,你若真要走,我一山中妇人怎能拦得住你修仙之人,要走便走罢。” 她不耐地冲云川止摆摆手,便推门离开了,云川止对着大门喊了声多谢照拂,回应她的是咣当的关门声,墙皮碎屑扑簌簌落下。 云川止叹了口气,动作缓慢地挪下了地,阖目深吸。 自从她知晓千针炼魂钟是通往乾元界的道路后便进去了几次,前几次都疼得死去活来悻悻而归,最后一次终于挺了过去,踏上了长阶的最后一级。 脚踩上阶梯的一刹那,周身钻心的疼痛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坠入温水,骨头都泡得酥麻一片,面前出现了道古老的青铜大门,她将门推开,然后…… 然后门就炸了。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天才造出的这千针炼魂钟,云川止现在回忆起来都想破口大骂,出去的路这般艰难不说,走到尽头了还这般要命,险些将她炸得魂魄相离。 幸好她在紧要关头操控甲胄包裹了自己,这才能完完整整地昏倒在杨村,遇上上山砍柴的乔婶,捡回一条小命。 或许是在千针炼魂钟内疼干了气血,这一昏便昏昏沉沉睡了两月有余,直到前几日才恢复清明。 清醒后的云川止第一句话便是询问不息山的近况,谁料却得知了穹皇城围攻不息山,第五峰门主白风禾重伤下落不明的消息,听得云川止险些当场吐出口鲜血,重新昏倒在榻上。 云川止平稳了跌宕的心绪,这才挺直腰身,在身上的破衣烂衫中摸了几下,摸出几块灵力黯淡的灵石。 想了想有点磕碜,便又放了回去,无奈囊中羞涩实在没什么宝贝,索性蹲在地上,指尖沾着灵力画起了阵法,而后咬出一滴血按入阵眼之中。 长长的咒文默念完毕,天空顷刻之间笼上阴云,挥手便惊雷大作,一场大雨即将倾盆而来。 虽不能完全解决灾情,但多少能缓解周边的干旱,也算是报答乔婶侠义之心吧。 乔婶似乎有意躲着她,不想听她道谢告别,于是云川止在她房中留下了一封信和那几枚黯淡的灵石,然后恢复平日装束,离开了阴雨绵绵的杨村。 不过为了不引人瞩目,她特意施法隐去了肩头银光闪闪的甲胄,寻常人若看见她,只会看见一身普通的黑色衣袍。 体内偶尔还会有阵阵针扎般的疼痛,不过于她而言可以忍耐。 此处距离白家最近,云川止便先行驭风到了白府,她不曾遮掩气息,所以前脚刚刚踏进白风禾闺房的门槛,后脚便被一把匕首抵在了腰间。 “何人擅闯白府!”声音愤怒却清脆,听在耳中十分熟悉。 云川止没有说话,那人便旋身向她刺来,云川止未曾动用灵力,只将腰肢一扭便将她攻势躲过,那人预备再刺,谁知一个冰凉而坚硬的东西不知何时箍在她腰间。 那人惊慌失色,运功试图挣脱,然而那东西坚硬得很,凭她灵力竟无法撼动半分,于是张嘴要喊,却被云川止抬手捂住嘴巴,呼吸急促,动弹不得。 “嘘,我没有恶意。”云川止轻声道,她对上了谭青的视线,巨大的钢铁手臂此刻正环绕在女子腰间,却只虚虚握着,不曾用力,“我是来询问你家小姐下落,准备去救她的。” 她将手松开,便迎上谭青气急败坏的谩骂:“我呸,你定是穹皇城派来的奸人,来打探消息想加害小姐的,你使的什么妖术,快把我放开……” 云川止又把她嘴巴捂上了。 她咬着唇瓣犯了难,如今回来是回来了,但死而复生之事在寻常人眼里本就荒谬绝伦,而且她还换了张脸,如何能让别人相信她是云川止? “我是云川止,你不记得了吗?我是你家小姐座下仙仆,两年前曾同她一起住过此处。”云川止试探着解释。 她将手拿开,谭青便又开始破口大骂:“我信你个鬼!云川止早就死了,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当我……” 云川止又把手放了上去。 完蛋了,她同谭青又不熟,能用什么法子证明自己?难不成只能回去不息山,或许程锦书和灵水能将她认出来。 但不知灵水和程锦书可还活着,云川止眉头越蹙越紧,最后叹了口气,决定再努努力。 “我真的是云川止,你要我如何证明?”云川止叹息道,“我曾在此处服侍过你家小姐沐浴,她右肩处有一颗黑色的痣。” 这话一出,谭青顿时不再挣扎了,眼底顿生殷红之色,泪雾蒙上眼珠,化作泪水哗啦啦流下来。 泪水沾湿云川止手掌,她以为谭青终于知晓,欣慰地收回手臂,然而谭青却嘴巴一皱,当着她面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边哭边道:“你们这些混账!败类!混蛋!小姐最在意体面了,你们对小姐做了什么呜呜呜……” 云川止顿时无言,苦笑着摸出张手帕,大力塞进了她口中。 ------- 作者有话说:云川止:云川止要怎么证明云川止是云川止? 凌晨没有了,生活太混乱了,试图调整一下早上写……
第89章 “若我真是穹皇城派来的奸人,那白风禾已经在我们手中了,我又何须再来同你打探什么消息?”云川止耐着性子道,“无论你信不信我是云川止,你只需知晓我要救你家小姐,断然不会借此机会害她。” 谭青口中塞着手帕说不出话来,唯有一双眼睛含泪盯着她,在日光下像是两颗闪闪的珠子。 对了,云川止想起什么,垂眸缓缓道:“你家小姐除去肩头有颗黑痣外,平日里不喜吃甜,亦不爱调料味重的饭食。” “还有,她每日晨起都要饮一杯木里神峰的清泉水,还需用最新鲜的冰莲花瓣蒸煮。净面用的是不息山主峰峰顶千年不化的无根之水,爱吃现蒸的茯苓桂花糕,每日巳时需用冰酪一碗,美容养颜汤一盏,穹皇城送来的山茶润肤油一瓶……” 云川止这厢滔滔不绝地说着,那厢谭青终于不再张牙舞爪地挣扎,她瞪大双眸震惊地看着云川止,睫毛不住扑闪。 “……若我是坏人,又怎会对你家小姐这般了解?”云川止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嘴角勾起合适的弧度,努力摆出令人信任的模样。 屋中安静下来,唯有枝叶扫过窗棂的沙沙声响,过了许久,云川止这才把她口中帕子扯了。 谭青抿着唇瓣,虽然仍是一脸防备,但好歹不再谩骂挣扎。 “你家小姐现在可在穹皇城?白家消息网庞大,你不会不去打探的。”云川止轻声说。 谭青望着眼前月牙般的凤目,仍然不信她会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小仙仆,不过对视良久后,还是开口道:“嗯。” “穹皇竟没有杀了她?”云川止闻言将心放了一半,但另一半却更浸入阴雨,穹皇那人疯鸷偏激,不杀白风禾定有原因,没准便是为了留着折磨出气。 这对于白风禾来说,或许比死了还要痛苦。 云川止不敢深思,她强行除去了悲怆之情,继续开口:“你可知她被关在何处?” “我不知晓,无人知晓。”谭青说着便满心绝望,“白宗主派出许多人前去打探,皆是有去无回,穹皇宫两月前曾被小姐炸毁过,自此之后便修筑了参天般的宫墙,层层结界封锁,除了穹皇亲信外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没人知道小姐在里面经历了什么,白宗主也只能算得出她还活着,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谭青将唇一抿痛哭起来,“我夜夜都能梦到小姐被关在牢狱中受尽极刑,我……” 云川止看她垂头哭泣,鼻头也涌上酸涩,她又摸了张帕子递给她,然后松开了束缚女子腰肢的钢铁手臂。 手臂奇迹般地折叠缩小,最后消失在肩头的甲胄之中,谭青哭着哭着被她的甲胄吸引,上手摸了摸。 这丫头,倒也不忘了苦中作乐,云川止垂着手任由她摸,脑中却不断思忖白风禾的去向。 以穹皇的疑心,她既然忌惮憎恨白风禾,就断然会把白风禾放在日日能看得见的地方,所以白风禾多半就被关押在穹皇宫中没错。 不管怎么说,她应该先混进穹皇城,再做筹备。 “你是妖怪吗?”谭青用力敲了敲云川止肩头发光的甲胄,“穹皇在乾元界各地都设立了辑妖处,如今哪怕是深山中都见不到妖了,可我觉得这并非好事。” “山精野怪亦是天地供养中的一环,如今天生异象,整年干旱,多半就与此有关。” “你瞧我身上可有妖气?”云川止笑笑,“不过我觉得你所言有理,万物既然存在便有其作用,一味地消灭异己,指望一统天下不是好事。” “当天地间的任何一方拥有了绝对的权力都会造成三界失衡,哪怕拥有力量的是神仙亦不例外,我不相信一个人修成仙道后便会摒弃七情六欲,摒弃偏见或偏颇,穹皇便是个例子。” 谭青点头。 过了会儿,她开口,似乎处于挣扎之中:“你真是云川止?可你的尸首都被小姐埋在白家茔地里两年了……” “我真的是云川止。”云川止说。 白风禾将她尸首埋在了祖坟?那是不是说明,自己是她的…… 云川止刚刚生出喜悦,又很快清醒过来,轻咳一声,先救人再说。 谭青又挣扎了许久,最后勉强道了句好吧,眼中生出希冀:“你真的要去救小姐,我同你一道去!” “白家家主出事,想必白家如今也是举步维艰,你还需帮白风禾打理好家中,等她回来才不必为此忧愁。”云川止耐心劝道。 “说的也是,若我走了,白家便是真的垮了,到时那些异心之人定会更加想着争抢家主之位,生出更多乱子。”谭青很快便哄好了自己,抬手抹了把眼泪,“我得替小姐守好家业。” “那你孤身一人,怎么救小姐呢?” “我会去寻白宗主帮助,若她能信我说的。”云川止摇头道,“再不济还有灵水她们,总有人助我一臂之力。” “灵水?”谭青听到*这个名字,唇瓣翕动一瞬,很快噤声。 云川止心中顿时生出不好的预感,沉声问:“灵水怎么了?” …… 告别谭青后,云川止驭风在半空飞驰,小雨刀子般打在脸上,她却恍然未觉,眉心紧皱着,握紧了腰间的逐日弓。 不曾想她离开两年多,乾元界竟如天翻地覆一般,熟悉的人伤的伤,丢的丢,竟已无一人能迎接她归来。 浮然君是半妖之身,被混元宝塔重伤,如今出逃在外,下落不明;程锦书同啸月一起炸了穹皇宫,虽说保住了不息山,但她一人一妖同样被追缉至今,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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