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来是知晓自己安全了,人也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性子。 云川止垂眸抖开衣裳挂在臂弯,空闲的那只手穿过白风禾后颈,将她小心扶起。 正好这时灵水和木傀儡一人抬着一边,将个玄铁做的铁盆抬进房中,她单手将铁盆放下,盆中热水洒出了一些,看来虽然已过数月,她还是没有习惯一只手的日子。 云川止将她面上窘迫看入眼中,而后温声道:“你将归人姐姐从前的屋子清扫一下给灵水姑娘住,另外将这地宫中的机关尽数告知于她,莫叫她迷了路。” “是,主人!”木傀儡重重点头,拉着灵水的裙摆走了出去,石门轰隆隆合上,截断了甬道内的暗风。 “这地宫是你亲手挖的?”白风禾靠在她臂弯中,眼神扫过屋中装潢,“虽不美观,倒也精巧。” “自然是比不过你那逢春阁和白家。”云川止莞尔,“不过建造地宫时我尚且功力平平,这里大部分的机关都是归人姐姐留下的。” 白风禾精准捕捉到了什么,眼神骤然冷了些:“归人姐姐?” 而后轻笑:“同你十分交好么?” “我与她的关系十分微妙,亦师亦友,但在去到不息山之前,她曾是我除去爹娘以外,此生最重要之人。”云川止一边解开白风禾衣带,一边说。 一只苍白的手捂住腰侧,挡开了云川止的手。 “不是那种重要。”云川止解释,“我修仙之术和炼器之术都是她教的,若是没有她,我根本活不了几年。” “哦?”白风禾仍捂着腰带,“你亲人呢?” “死了。”云川止云淡风轻道,“我不过三五岁时,我爹便因为给我抢馒头,被数十个难民踩踏至死,过了几年,我娘亲也死在了成片的怨灵中。” “她临死前将我举到树上,后来我便被归人姐姐所救,养大成人。”云川止笑笑。 白风禾看着云川止,眸光晦暗不明,然后将手一松,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云川止埋头结已经打了死结的衣带,语气轻松,“我讲这些又不是要你可怜我的。” “不过若真觉得可怜,往后回到不息山,便多给我点灵石财宝什么的,也算是心疼我。”云川止乐呵呵道。 白风禾哼了一声,声音微弱:“本座将整个白家给你算了。” 云川止只当她又在揶揄,将嘴巴撇了撇,索性割断衣带,把她身上褴褛的衣裳剥离下来,直接用灵力捏碎,消失不见。 如此这般,一身的伤痕也映入眼帘,这种事白风禾虽早就做过,但毕竟时隔两载再面对云川止,还是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眼下微不可查地飘起红霞,抬手捏过被褥,挡住瘦削的胸骨和胸口的春色,轻咳一声:“要么还是,不必清洗了……” “我本也不愿折腾你,想用仙术清洁一番罢了,不过这水并非一般的水,是我用一些仙草熬的,你泡一泡能对身体好些。”云川止强行移开眼神,只盯着她面容开口。 “这些在无间城可都是珍惜无比的药草,无间城没有医仙,多少人只求那么一棵来治病呢。”云川止叹气。 白风禾听了,最后还是妥协地闭上眼,云川止上前将她抱起,女人的身体不着寸缕,但云川止却并不觉得旖旎,只余满心的怜惜。 往常她做仙仆时是见过白风禾的身体的,那会儿的白风禾婀娜丰韵,肌肤柔软滑腻,白得像云,看一人都觉得是亵渎。 可如今那美好之处皆被伤痕覆盖,狰狞的伤疤贯穿她胸口和背脊,因为没有用药的缘故,那里的皮肉猩红刺目,刀口清晰可见。 肩膀和手臂也各有一处利器刺伤的刀口,除此之外淤青遍布,云川止看得眼下热气翻腾,她不得已躲闪开眼神,望着虚空之处,心中戾气渐生。 最后还是白风禾掩唇咳嗽,云川止这才弯腰将她放入水中,温热的水盖过白风禾肩头,水面浮起层微光。 “是不是感觉好一些?”云川止蹲在旁边道,白风禾将头靠着桶壁,眼眸微阖。 “是好些。”白风禾疲惫地道,她如同沉入襁褓之中,很快进入梦乡。 地宫上是肆虐的狂风和凄叫的怨灵,天地间灵气枯竭,死气沉沉,但白风禾却睡得极为安稳,一觉醒来,骨头都睡得酥了。 地宫内还是寂然无声,头顶浮着的石头灯此时被人熄灭,只留角落处的一盏油灯明暗闪烁。 白风禾睡得有些晕,躺在被褥下许久才慢慢起身,干燥的棉被从双肩滑落,她身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亵衣。 低头轻嗅,上面沾着皂角的味道,白风禾嘴角勾起,用手梳理睡乱了的长发。 一头青丝倾泻如瀑,发梢清香顺滑,一看便知细心搓洗过,白风禾恍惚地捏起一簇头发,卷在指尖把玩。 心里荡起阵既酸涩又温暖的心绪,一时出神。 “云川止。”她开口唤道,开门的却是灵水,灵水也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快步走进房中,在白风禾窗前半蹲下来。 抬眸道:“师尊。” 她身上的衣衫是崭新的白衣,不过剪裁同她往日穿的不同,看上去更为简单素雅,应是出自云川止之手,涂黄的脸蛋洗得白净,右边的袖笼空空荡荡垂在床边。 白风禾眼底滑过丝悲怆,灵水见状伸手放于她膝上,神色担忧。 “是本座对不住你。”白风禾嗟叹,她将手放在灵水肩头,却没敢往下抚摸。 “师尊说什么呢,你是我师尊,徒儿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灵水眼中泪幕翻涌,红着眼眶低头,“是徒儿没本事,让师尊吃了这么多苦头。” “只可惜,本座如今这个样子,什么都不能教你。”白风禾把掌心放在灵水发顶,“我往常不觉得我是个能做师尊的脾性,所以也从未想过收徒。若早知当初,便多教你些什么。” 灵水将蹲姿换为跪下:“师尊有那样卓越的天资,如今不过是受了些伤,往后定能重回巅峰。何况那些心法仙诀您都记着,有什么关系。” “徒儿定好好修炼,往后替师尊杀上穹皇城,斩了那作恶的穹皇。”灵水掷地有声道。 白风禾望着她笑笑,揉了揉她发顶,扭过脸颊,藏起眼下的水汽。 经历了这一遭,终是不似往日豁达,多愁善感起来,白风禾在心中叹道。 待平复心绪后,她又问:“你后来可有见过我师姐,她现下如何,是否寻到了浮然君和程锦书的消息?” “回师尊,我离开不息山时宗主还未回门,后来知晓宗主无恙时,我已经混入了青晏镇,不敢再回不息山。”灵水道,“至于浮然君和锦书,无人知晓她们行踪,但宗主一直在暗中寻找,相信假以时日,定有消息。” “您若有话带给宗主,我愿前往不息山一趟。” 白风禾摇头:“暂时不必,如今我逃出穹皇城,穹皇定是勃然大怒,定然要将不息山搜查个遍,你去了也是送死。” “我只是想问问关于师尊的事,无妨,待风头过去再行联系师姐吧。”她低声道。 她往空荡荡的门外看了一眼,心忽得揪起:“云川止呢?” “她说这无间城太过贫瘠,不利于门主养伤,便自己离开无间城往乾元界去了。”灵水小心翼翼开口。 “什么?”白风禾大惊,揪起的心顿时乱作一团,掀开被褥起身走向外面,“如今外面何等危险,她孤身一人……” 她身子仍旧孱弱,加上起得猛了,视线忽然被浓浓的黑雾笼罩,双膝酸软向前跌倒。 灵水见状惊叫,连忙上前搀扶,与此同时却有另一双手出现,和她一起扶稳白风禾。 云川止满含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没事吧?” 她刚从魔窟里钻出来,正高兴地想地展示自己采买的东西,谁知进门便看见白风禾跌倒,惊得一颗心险些撞出胸口。 白风禾则心如擂鼓,听见云川止声音后,安心的同时,怒火刹那涌上:“你不知晓如今到处是穹皇的耳目吗?就这般堂而皇之出去,若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本座如何是好?” 这几声叱责倒是中气十足,云川止被她骂得缩起脖子,偏头和灵水对视。 灵水朝她吐了吐舌头,云川止又收回眼神,白风禾这才咬着唇肉噤声,垂下眸子,推开云川止。 “抱歉。”她低声道,兀自缓步回床榻,慢慢坐下。 她方才因着急切险些忘了,如今自己并非不息山上叱咤风云的门主,云川止也不再是她身边任她差使的小仙仆。 见她神色黯淡,云川止挥挥手示意灵水暂时离开,而后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她身边:“你不知晓,这无间城什么都没有,能找到的吃食都寡淡得很。” “你如今不能动用灵力,须得像凡人一样好好将养,没有肉啊菜啊草药啊这些,许是几年都好不了。”她从未如此有耐心地同人讲话,“你且宽心,我既然敢出去,自然是有完全之策。” “你瞧。”云川止从腰间取下来个葫芦抖了抖,许多新鲜的萝卜青菜便出现在地上,“里面还有谭青给的极品丹药,待你身子受得住了便吃下它,或许能修补你的经脉呢。” 白风禾看向一地的菜篮子:“嗯,多谢。” “方才我并非有意叱责你,只是忘了如今我已不是不息山上的白风禾,差使你差使惯了。”白风禾低垂着眼睫,难得说了句软话,“你莫要放在心上。” “这有什么,反正我也习惯做你的仙仆了。”云川止弯腰挑挑拣拣,最后拿了个脆生生的萝卜塞进白风禾掌心。 “何况,我知晓我喜欢你,所以就算你一直像从前那样差使我也无妨,我心甘情愿的。”云川止深吸一口气,脱口而出。
第96章 白风禾手中的萝卜嘎巴一声断作两截,顶端的嫩叶和她心弦一般轻颤。 她默不作声将萝卜放在嘴边,张嘴咬下一节。 “还没洗呢。”云川止连忙从她手里拿回来,放在手中擦拭。 白风禾将嘴巴里甜丝丝的萝卜嚼碎了咽下去,用指尖擦去嘴边汁水,忽而轻笑:“云川止,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云川止擦萝卜的速度变慢,小声道:“知晓啊,我喜欢你嘛。” “你知晓什么是喜欢?”白风禾端正坐在榻上,眸光定定看向她,叫人看不出心绪。 云川止没说话,只是将头点了点。 其实在离开乾元界之前,她还不甚明白自己的心意,白风禾确能牵动她心绪,但她不确定这种牵动到底是基于女欢女爱,还是基于寻常的主仆情谊。 白风禾这种人太恣意太张扬,她的光芒能叫所有盯着她看的人迷失双眼,云川止很怕自己只是为她的光彩吸引,从而误解了心意。 直到她为了回到乾元界,被困于千针炼魂钟内时,无边的瘴气吞噬她心智,千针刺骨的感觉令她跪倒在地,痛不欲生。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5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