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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有鱼和黄瓜，发芽的土豆被云岫丢了，池郁金确认了冰箱里的食材，问云岫还要不要吃什么，她去一趟菜市场。 林荞打来电话时，池郁金正在菜市场买菜。 她左手提了一袋蔬菜，右手是新鲜的香瓜和刚杀好的鱼，脚下注意着别淌过混杂着鱼鳞的血水，好不容易抽出手来接这通电话。 看到那个名字时，池郁金皱了下眉头，停下脚步。 “喂？” 林荞应了声，“郁金，是我。” “我知道。”池郁金把菜放到台阶上，“什么事。” 那头声音娇柔中带点讨好，“是这样的，之前我说我想借水连天办画展的事，你不是答应了吗，但是这会你不在，水连天对接的人不相信我，你能不能帮我跟她们交代一声。” 池郁金回忆了会，确实有这事，几个月前的聚会上，林荞央求她帮忙免费租借场地，她是答应了。 虽然那个场地现在抢手得不得了。 池郁金遵守诺言，“我会跟她们说的。” 事情说完，林荞松了口气，轻快地聊别的，“我听说你回来了，为什么又走了，你到底去干嘛了。” 去买菜啊，池郁金无厘头想。 “我想你了。” 菜市场人多拥挤，池郁金躲避一辆横冲直撞的电瓶车，听到这话想挂电话。 见池郁金不回答，林荞又说，“我想去看你，但我问了赵逢时，她不肯告诉我具体位置，你在哪个市啊，动态这么多天也没发一条……” 池郁金目光移动，找到云岫跟她说的那家肉摊，“不用来，我会跟那边说的，没什么事我挂了。” 电话挂断，池郁金买好排骨，没有着急回去。 烟早就戒了，这会倒是想抽了。 她想起云岫昨天说的永远，想在一起很久……在哪，榕丰吗，怎么可能呢。 她来榕丰已经要两个月了，她都不知道会在这待这么久。 刚来这里时纯粹是为了散心和改善睡眠，送外卖是一时赌气的尝试，也许是清楚只是好玩，所以从没有为罚钱和超时烦心过。 朋友消气后问她在哪，听到她说在送外卖时笑出声，说要是真想体验就别装样子。 遇到云岫的那天，池郁金打算正儿八经送一天外卖，一上心反而出事，被另一辆闯红灯的外卖车撞到，对方是个阿姨，是池郁金在这个城市遇到的第一个女外卖员。 阿姨慌乱地给她道歉，扶她起来，期间还在看手机上的订单时间。 她没多大的事，让阿姨先去送单，然后进了附近的便利店，看到年龄不大店员正在睡觉，醒来后眼睛都睁不开迷迷糊糊的样子。 头几次的相助都是顺手，她没有想过会和云岫有这么多的以后。 她自知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在感情里不愿意承担过多的责任，也许是真的有个妹妹，所以厌烦别人带有调情意味的喊她姐姐，也对在恋爱关系里扮演“姐姐”的角色不感兴趣。 可是挺奇妙的，她遇到云岫，云岫比她小，从没叫过她姐姐，每次都直呼大名。 也许她的朋友们知道了她和云岫的相处方式都会大吃一惊，她自己也是。 池郁金从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一面，做一些很平淡的事情，会和云岫有那么多幼稚柔软的对话，被云岫笨拙地照顾着，也努力照顾云岫。 有时池郁金会想，如果不是在榕丰遇到云岫就好了，那她可以带云岫去更好玩的地方，吃更特别的东西，不用苦兮兮的。 可是，这一切似乎只能发生在榕丰了。 来榕丰前，她搞砸了池阅交给她的项目，想办的展搁置了，在烦闷里短暂逃避，但这算不上多大的挫折，她的事业还在继续。 她一定会离开的。 这次去谈完合作，赵逢时说已经定了老地方，朋友们挺想她的，都想聚聚。 池郁金拒绝了，说要回榕丰，赵逢时问她是有什么东西没带回来吗。 池郁金：“我什么都没带。” 赵逢时没听明白：“都可以再买啊。” 一个惊天的猜想冒出来，赵逢时大吃一惊，“那个女孩，你还没跟她分手？” “你怎么想的，我搞不懂你了，你别耽误人家。” …… 池郁金回榕丰了，她想这样真的对云岫好吗，她们的感情慢慢变得不再单纯，快要成为负担，难以为继。 如果要离开，一定不能拖泥带水，这样对她们都好。 池郁金这样想着，拎着袋子上楼，刚上一楼，她听到云岫的声音，带着哭腔的，慌乱的，一下子把她阻隔在原地。 “对不起。”云岫在说。 池郁金抬头，看到浅灰色的裤子，有人站在她们家门口跟云岫说话。 那个女生的声音也不对劲，用力压抑着什么，“我找了你好久，我哪里都找过了……你都不在。”
第20章 失落 空气里满是窒闷，云岫沉默着。 这种沉默让舒麦冬情绪更加激动，“出了事，我在你心里就那么脆弱吗，一点没有担当吗？” “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如果不是我碰到方瑛，我根本不知道你在榕丰……”说到这，舒麦冬停顿了下，似是不忍，“她说你在网吧，然后介绍你去便利店，你这些日子都在干什么，你不读书了吗？” “阿姨呢，她也允许你这样吗？” 云岫避而不答，转问：“我妈有去找你麻烦吗？” “没有。”舒麦冬垂下头，“但我去找过她很多次，你都不在家。” “什么时候？” “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国庆节、大一寒假，还有今年劳动节。” 云岫想着这些日子，高考后她被云丹琼送回县城老家，今年五月中旬云丹琼接她回昙州，说要带她去学校，云岫那会还以为她妈终于给她找好学校重新高考了。 云岫沉默着，流下眼泪，她想她是再也没办法跟舒麦冬说任何了。 舒麦冬见云岫落泪，慌乱地抬手想要给她擦，云岫往后退了一步。 云岫抬手擦掉眼泪，“你已经开学了吧，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舒麦冬浑身一震，“……那我们之间算什么？” “没有耽误你高考，我已经很庆幸了。” “只有这样？” “我害怕看到你，你能明白吗。”云岫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我不想看到你，我好害怕。” “你别让我想起那些事情，求你了。” 这话一出，舒麦冬难以置信地动了动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她用力点了几下头，逃一般地转身离开。 舒麦冬踏楼梯的速度很快，池郁金抬眼，终于见到了声音的正主。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穿藏青色的T恤，短发，很端正飒气的长相，脸上稚气未脱，丝毫没有出过社会的样子，眼睫上挂着泪水。 那件T恤，没看错的话她也买过一件。 池郁金装作若无其事，和舒麦冬擦身而过，提袋子继续上楼。 云岫还在门口发怔，冷不丁看到缓步上楼的池郁金，心里一惊，“你听到了？” “嗯。” 听起来是出柜后跟家庭分崩离析的故事，不算新鲜，但这次故事的主角是云岫，池郁金一时也无措。 池郁金把菜放好，“怎么不让她进去坐会，外面热。” 云岫回过神，“算了吧，家里太小了。” 池郁金给云岫缓冲的时间，“我买了香瓜，切盘给你吃好不好。” “好。” 池郁金洗净香瓜，削皮切成一块一块的摆盘端到茶几，“先吃点垫垫肚子吧，饭还要等一会。” 云岫坐在沙发上，用手捂着脸，听到这话也没有放下来，鼻腔里哽咽着嗯了声。 池郁金洗菜搜菜谱做饭，厨房发出厅里哐啷的响动，而云岫在厨房外无声无息地，她在哭吗，池郁金不知道。 应该是在哭，云岫连哭也没有声音。 池郁金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小火煎鱼翻面。 过了许久，空气里弥漫土豆烧排骨的香气，池郁金把黄瓜火腿炒好，已经忙无可忙，她把菜都端到桌上，看到云岫还在沙发上怔神，茶几的香瓜没有动，氧化成难看的样子。 池郁金一眼看出云岫是哭过的，眼圈还是红的，但是情绪冷静许多。 池郁金招呼云岫过来吃饭，云岫猫一样挪动到餐桌边坐下。 池郁金给云岫夹了筷子鱼肉，“我买的鲈鱼，你试试。” 云岫吃了，“挺入味的。” 池郁金把土豆排骨往云岫面前推了点，“再试试我做的土豆排骨。” 云岫吃了块土豆，“好像比我做的好吃。” “谢谢夸奖。”池郁金弯了下嘴角，趁这个时候问：“要和我讲讲吗，和她的事，你之前发生过什么。” 云岫迟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其实是一句话可以概括的事，强控制欲的妈妈多次发现她有同性恋倾向，误以为她高考完后要和同学私奔，所以在考最后一门时大闹学校。 但不只是这样的。 如果要说出来，她还要说云丹琼平时对她很好的，她还要说，她爸爸在她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意外去世，云丹琼养育她非常辛苦，她想告诉池郁金她和妈妈相处的许多细节，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妈妈会突然这样对她。 云岫想了又想，如果说出来的话，她担心给池郁金太多情绪负担，这只是她的事。 “我可能没有办法……” 池郁金很快说：“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吧。” 池郁金似乎很体谅她的意愿，可云岫无端感到失落。 当晚，云岫后悔了。 不应该骗池郁金说她二十的，也不该错过下午坦白的机会，她想向池郁金百分百展露自己，寻求绝对的真实，不要一丝的隐瞒，也想知道池郁金的事情。 云岫垂眸，那池郁金是怎么想的呢？ 舒麦冬的出现像一种征兆，提醒云岫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是怎么来到榕丰的。 家庭，学业，感情，她全是一团糟，她再没有办法靠和池郁金的相处来麻痹这些。 隔天，池郁金陪云岫散心，也当是找下份工作，这种事她们以前也干过，不过才过去半个多月，两个人的感情却好像耗尽了似的。 一路上，云岫笑容寥寥，像个假人。 吃饭时，池郁金点破了这种状态，“我知道你还在难过，在我面前不用假装的。” 云岫抖了个机灵，“因为不上班不舒服。” 池郁金笑了下，把话题拉回来，“你的难过里有我的原因吗？” 云岫听后放下筷子，她深吸一口气，去看池郁金的眼睛。 勇敢一次吧，云岫想，她说：“我昨天没有向你解释什么，是因为我担心你并不想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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