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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 “安全吗，要照顾好自己。” “嗯。” 一阵沉默。 云岫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好像更嘈杂了，有人一直在叫池郁金的名字，还不止一个。 她随口反问，“你在哪？” 池郁金对那头说了句等我一会，然后跟云岫说：“氧音湖广场，你熟悉的。” 云岫确实不陌生，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但没有挂电话了。 池郁金说，“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给你买的衣服，你穿了吗？” 云岫低头看身上穿的衣服，一件非常保暖的羽绒服，池郁金连着被子送过来的。 “……穿了。” 那头传来浅笑，“那就好。” 云岫心里涌上涩意，她起身开了点窗，寒风拂面时问：“我这人是不是挺不知好歹的？” 明明接受了池郁金的好意，还对池郁金态度不好，她都弄不明白她自己了。 “没有。”池郁金立刻说。 池郁金重复了一遍，“没有，是我对你太坏了。” “你谨慎点是应该的，而且……最近学习压力很大吧，没关系的。” 池郁金说对她坏吗，声音传到耳朵里，云岫觉得被刺了一下。 从一开始的相遇，池郁金就对她很好，送她回家，帮她解决麻烦事，如果不是因为池郁金对她好，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上池郁金。 只是，池郁金对她好，却不会一直对她这样好，云岫心里生出一点哀念，但她能这样要求吗？ 她想象不出自己义正言辞地要求池郁金，说，好，既然你喜欢我，那你一直对我好吧，要留在我身边，千万，千万不要再把我丢下了。 这样坦白自己欲望等待别人回应的事让她觉得害怕，况且她也不是没有这么做过。 云岫思绪万千，“上次乱发脾气，对不起。” “这有什么。”池郁金在那头笑了声，“你终于愿意对我发脾气了，说明你把我放在了更亲密的位置，我知道你不会对别人发脾气的，现在我不是别人了对不对？” 云岫听得一阵面红耳赤，池郁金什么时候转了性子，还挺会给她找台阶下。 云岫不回答了，她看了眼手机时间，眼下零点了，“这一秒是真的新年了，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池郁金好像又笑了下。
第43章 柚子花 新年过后，再次回到学校，三四月，她参加了几次大型联考，成绩稳中提升。 越临近高考，大家压力越大，寝室里有好几位室友都在挑灯夜读，渐渐很晚才熄灯，时不时发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云岫因此睡眠质量下降了好多。 某次到了饭点，她太困趴桌子上休息，被来找她吃饭的湛初阳建议道：“要不你也办走读吧，这样每天上完学能有独立的空间可以休息。” 云岫困倦地抬头，认真思考了这个提议，觉得不错。 找班主任了解了情况后才知道这流程很难走，需要家长到校面谈签承诺书等等，云岫思来想后打了池郁金的电话。 那会正是打电话的高峰期，她身后还排着两个人，完全没空矫情迂回。 她硬着头皮给池郁金说清楚了缘由，放软语气道：“小姨……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谁要你非要冒充我亲戚的。” 池郁金被云岫叫得一哆嗦，心里发痒，“我来我肯定来，我明天就到。” 云岫松了口气，刚才那句半撒娇半怪罪的话让她内心翻涌，不安时，她嘴快胡言乱语：“其实我只有个表姨，前几年意外溺水死了。” 池郁金：…… 片刻后，她们都笑了。 近期池郁金工作不忙，第二天买了票飞来昙州，帮云岫办理相关的手续。 等两个人都从办公室里出来，云岫没憋住问，“你说班主任看出来没有，你演技好差啊，她这也信吗？” “真的吗，我不知道啊。”池郁金被云岫说得信念感崩塌，厚着脸皮想反正氪金了，应该没事的吧。 办理好手续后，云岫拉池郁金去了食堂吃饭，刷卡时看到余额的一万多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更不好意思的还在后头，因为房子还没找，池郁金决定这几天帮云岫看看房子，尽快看好了帮云岫搬完东西再走。 云岫说了句谢谢，觉得语言单薄后夹了块肉放池郁金碗里，“太麻烦你了。” 池郁金自然地吃了那块肉，“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愿意让我帮你我才开心呢。” 多家对比后，在湛初阳向云岫的强烈建议下，池郁金找了湛初阳楼下的空房，这栋小区安保还行，平日里往返也有湛初阳陪同，比较合适。 打扫完卫生后，池郁金骑着小电瓶去接云岫，来来回回跑了几趟把生活用品东西安顿好，她完成任务，没多打扰云岫。 可回羊城后，看到口袋里的柚子花时，她激动得只想立刻询问云岫。 “云岫，你送了我柚子花是不是。” 云岫在电话那头莫名其妙，“什么？” “谢谢你，我好幸福，柚子花的香味比我所有的香水都好闻，我把它夹到我最喜欢的书里了。” “我好喜欢呀，你下次送我东西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给我说一声，我差点把衣服丟洗衣机了。” 云岫听池郁金语气兴奋叽里呱啦说了好长一大串，刚开始没听懂，后来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坐在池郁金后座时，她捡了几朵掉落在灌木丛的柚子花，把玩了会后使坏把柚子花塞到了池郁金的外套口袋……好像是这样吧，她不怎么记得了，这值得池郁金高兴成这样？ 云岫想，池郁金别是犯傻吧。 可池郁金还在问：“为什么是柚子花啊，为什么是三朵。” 因为树上刚好掉柚子花，三朵当然也是也随机啊！ 池郁金的声音显得醉醺醺的，“你怎么不说话呀？” 池郁金是不是在故意装傻充愣，池郁金喝醉了吗，云岫觉得自己掉进了某个陷阱，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雀跃的语气让她根本不好意思说出真相。 于是她只好闷声应了句，“我随便捡的，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谢谢。” 云岫在心里笑，觉得有毛病，“不用谢。” 池郁金一定要谢，没等几天来昙州化身田螺姑娘悄摸着给云岫做了桌饭菜，做完拂身去，云岫回到家又惊又喜。 她把食堂打包的饭菜移开，品味了池郁金做的每一道菜，发现自己对池郁金有家里钥匙这件事似乎不反感。 外出住后，她察觉自己的心理状况回升许多，以前竟平白过了许多苦日子，因为心理状况不错，她到了瓶颈期的成绩有了继续提升的空间。 如今云岫能自由使用手机，提升学习效率之余偶尔会和朋友发发消息，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和池郁金也会聊几句了。 今天在班主任的提醒下去传达室拿水果零食时，云岫给池郁金发。 ——我现在外出很方便，谢谢你，不用送了。 池郁金回了个问号，我今天寄的那箱杏子就到了吗。 云岫看到这条消息时愣了下，再望向她费劲拎回来的那两袋子时茫然了会，里面没有杏子啊。 池郁金竟然不好意思承认吗，除了她还有谁做好事不留名，还能通知到班主任。 时间飞逝，渐渐入夏，云岫的心态越来越轻松。 清书的那天，池郁金从羊城赶来，帮云岫一起搬。 东西太多了，云岫丢掉了许多用不上的资料，辗转间，那张拍立得又掉了出来。 池郁金帮她捡起来，无意间的一瞥，那照片只看一眼就忘不掉，那时候云岫的头发比现在长很多，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女孩，云岫和她青涩又意气风发，底下有字迹写“2018.0601.以此纪念”。 当着云岫的面，池郁金佯装无事，“高考那几天要我来陪你吗，给你准备饭什么的？” “不要。”云岫摇头，“我会不习惯的。” 池郁金嗯了声，克制道：“那考完了打电话给我。” 那晚，她们出去吃了饭，夏风融融，云岫的心异常平静。
第44章 金灿灿的 高考的几天过得很快，快要考英语时，广播响起，云岫内心的平静开始垮塌。 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云丹琼没有再次出现，可怕的重影消失，紧绷的心脏慢慢安稳，她开始自如地做题。 第三天下午，考最后一门，卷子对她来说并不难，写完她知道自己能拿到一个满意的分数，再一看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考。 云岫静静坐在座位上，看窗外飞鸟停在空调外机上，一切就这样结束了。 考铃打响，如同赦免之声，考生们立刻站了起来走出教室，云岫也是。 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教室外人声沸腾，有人尖叫怒吼，有人一股脑丢了所有的资料，而云岫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她把脸埋在手心里，分不清手里的湿润是不是泪水。 比起周围喜笑颜开感到解脱的人们，她很快升起迷茫，她明白，即便她考试顺利也并不意味前路就此光明，一直以来用以钓着自己前行的胡萝卜如今消失了。 她不知道此刻该去哪，不知道之后该去干什么，甚至，她看到欢呼庆祝的场景，才发觉此时此刻连分享的对象都没有。 云岫在原地站了一会，等人少了一点后去找班主任拿手机，开机后，看到两条未接电话。 都来自池郁金。 云岫想起来，池郁金跟她说考完要第一个打电话过去，她按下回拨键，却忽然感应到什么—— 那抹黄色就是这样骤然闯入眼帘的，耀眼的一束向日葵和抱着花束满脸笑意的池郁金。 池郁金站在下坡的一棵香樟树下，连着天光，整个人都是金灿灿的，像梦里出现过的场景。 池郁金在向她招手。 云岫在原地愣了两秒，感到迟疑，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不是已经不想再和这个人继续有什么拉扯了吗，可池郁金再次出现，降临在她最需要填满心理空洞的时候。 然后呢，她们会短暂和好吗，会重新亲密，然后伪装，争吵，各自疲惫，再次分开吗？她们关系的走向是她能掌握得了的吗。 云岫想，明明是不合适的两个人啊。 池郁金见云岫一直站在那不动，招手的幅度更大了，说了句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隔着那么远，云岫听得模糊，却清楚地知道池郁金说的是：过来啊，我在这。 这注定是难以忘记的一秒，云岫眼睛湿润，可池郁金就是出现了，没有什么比眼前这个事实更加重要。 她感到澎湃，想无限延长这个柔软的瞬间，再也不顾忌什么，大步朝池郁金跑去。 池郁金没想到云岫会这样跑，动作慌乱起来，把那束花立在树边，然后张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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