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告辞。” 说完,她离开摄影棚。去休息室的路上,想到什么,望向周珍卉,欲言又止。 一个眼神足以表达即将开口的话,周珍卉忙不迭回答:“那个乔的身份是假的,当时正逢校庆吧,教学楼很多场地直接登记就能使用,社团也是编出来的幌子。” “几个人被送到警局里思过,没有一两个月出不来。” 天色擦黑,常青树的剪影斜斜落在街道旁,周围的店铺早已歇业,这里是没有夜生活的城市。夏今昭不动声色听着,反应寡淡到像杯凉开水。 周珍卉揣测不出她的意图,自顾自说下去:“面包店也打点好了,和店主说过,我们与明小姐是亲人,她应该不会起疑心。” “我们走后,夏三消停不少,就是前几天……”她犹豫,“看到她和宋予同进同出,没准真像传言那样,两人要结婚了。” “夏老太太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看她那样子,遗产估计全落夏霁手里。”周珍卉皱眉,对这位半路杀出来的夏霁不满。 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夏雪枫卧病在床选择回归,两人意图太明显。作为受宠多年的夏今昭,真等老太太撒手人寰,没准一分钱都捞不到。 思及此,她心情迫切,可若夏今昭没有动作,自己也毫无办法。 短暂的沉默弥漫,周珍卉暗中观察身旁人的表情,又道:“明小姐醒来不久就睡了,送进去的水没碰。” 夏今昭推开休息室的门,闻言身形微顿,蹙眉道:“谁问她了?” 喋喋不休总算换来点反应,周珍卉笑嘻嘻:“是是是,是我多嘴,可明小姐要是再不进食,饿死在屋里就闹笑话了。” “让阿姨送饭过去。”夏今昭似乎还在为上午的事生闷气,提起明希时语气沉闷。 失而复得,说不开心是假的,但旋即,她陷入更深的,名为自厌的泥淖中。明希看她的眼神,无一不在说明,自己企图卑劣地占据道德高点,通过谴责对方,来抹去自己的罪行。 说到底,一切的一切,都由那次的选择造成。 她才是施害者。 夏今昭抿唇,进门时鼓起室内的气流,拂过心口发痒发麻,她急需做些什么来弥补,又碍于骄傲不肯低头。 即便空调风温暖,换衣时仍旧感到脊背的凉意。她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助理卸掉眼周的妆容。睁眼时,恰好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柔和的面庞在光影中,却呈现出嶙峋棱角的感觉。在明希离开的这段时间,她的情感被剥夺太多,以至于整个人行尸走肉般活着。 或许,比起强硬,适当服软更能成为关系的磨合剂。 “算了,”她开口,“我亲自去。” 回去的路上,周珍卉按照交代,在中餐厅打包许多明希爱吃的菜。习惯有时候很奇妙,凭借肌肉记忆就能回想曾经的场景,正如夏今昭点单时,下意识按住窑鸡的图片。 “还要买点别的吗?”助理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副驾驶座前,“奶茶什么的?” 甜食容易安抚糟糕的心情,见夏今昭颔首,周珍卉把饭盒码得整整齐齐,绕到车尾时,后座的人摇下车窗,提醒:“全糖。” 周珍卉比了个OK的手势,暗自偷笑。 连明希的口味都没忘,还说不在乎。 到家将近晚上八点,远处高楼大厦穿过月色,亮起霓虹。听说春节将近,从这里能看到一场盛大的烟花。周珍卉把买来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挑拣分类好。 夏今昭换完衣服,站在卧室前。门缝下漆黑一片,静悄悄得像无人在内。她抬手叩击两下,冷冷道:“出来吃饭。” 与此同时,明希睡眼惺忪,美梦被打搅,醒来听到的还是夏今昭的声音,别提眼下多萎靡。她抓了两把凌乱的头发,没好气道:“不吃!” 气都气饱了。 五秒后,门咔哒落解锁,女人犹如鬼魅,背光立在门前。卧室里外分成明暗的交界线,为她的周身镀上冷寒的光。 习惯她的*先礼后兵,明希抱住靠枕,闷闷扭头:“说了不吃不吃!能不能别烦!” 见她不识抬举,夏今昭冷哼:“指望我会心疼,哄着求着放你出去?” “我有腿,不劳烦。”明希讲话跟着刻薄。 回答她的是死一样的沉默。 觉得古怪,她抬头望去,就见夏今昭静默站在原地,像尊没有情绪的雕塑。那双深邃的眉眼,被昏暗的环境攫取所有的光,依稀辨别出潜藏的,压抑的森然在上涌。 明希打了个寒颤,有意缓解气氛,于是摊开掌心:“手机给我。” “店长那边给你请过假了,至于乔,”像是想到什么,夏今昭讽刺,“你的眼光不怎么好。” “那女孩惯会用外表迷惑人,所谓的社团也只是骗人的借口。” 看到明希的追求者吃瘪,她难得展颜,乐此不疲地贬低着:“失望吗?还是伤心?” 明希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口中的店长上,没接话茬:“你凭什么帮我做决定?” “你觉得我凭什么?”夏今昭从口袋拿出手机,摩挲边角把玩。 “我要回去,手机给我!”明希伸手去夺。 身体并没有因饥饿而反应慢半拍,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下床,夏今昭毫无防备地后退,背部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给我!”拉扯间,两人距离贴近,姿势变得暧昧。 刚睡醒的人呼吸不稳,像被捅了兔子窝,不安分地掰扯夏今昭的掌心。从她的角度,能看到对方毛绒绒的额发,随激烈的动作左右晃荡。 夏今昭屏住呼吸,视线不自觉去描摹明希清晰的唇线。她曾在梦中无数回,浅尝辄止亲吻过。彼此之间克制,少有的唇齿深入,随即猛然惊醒。 巨大的落差感如登高跌重,她总要捂住心口缓和许久,才能接受身边空无一人的事实。 就算处于虚弱状态的Alpha,依旧有还手的能力。明希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聊天记录。 夏今昭眨眼,瞳孔恢复清明,仿佛不久前的愣怔与失神只是错觉。窥见亮莹莹的屏幕,上面显示联系人是乔,她冷嘲热讽:“这时候都不忘情人,你挺可以的。”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明希无语:“我这个人爱憎分明得很,不像某些人态度不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眼见乔没发来任何解释,明希窜起一股无名火。几个月的相处惨遭背刺,她生出被戏耍的愤怒。 要是让她逮到,非得好好理论两句,再把那群问题青年送进警局面壁思过。 再抬头,发现夏今昭目光紧锁自己,明希嘴硬:“难道我说错了?你对我再好,该放弃不还是放弃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那场绑架耿耿于怀,明明自己早已做好第二选择的准备。也许生气的点在于,夏今昭用几个月为她营造出一场不真切的梦,在她满怀希望时,又亲手打破。 明希有自知之明,她和官配的宋予没有可比性,但—— 反正就是咽不下那口气!好歹装装样子,说两句舍不得的话。 演都不演,还影后呢…… 乱麻团在心口,她莫名烦躁,怕再深想下去,变成自己最讨厌的做作的人。 “反正你在我这里,已经毫无信誉可言。” 这话戳中夏今昭心口最敏感的地方,她蜷起手,想要辩驳,又觉得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苍白无力的。 “那时候有苦衷……” “我不想听你的苦衷,作为不知情的人,也没义务被你嘴里的苦衷绑架,轻易选择原谅!”明希捂住耳朵打断。 夏今昭的指甲嵌入掌心,疼痛带来短暂的理智。恐再说下去又以争吵收尾,她转身走向门口,打开屋内的灯。 霎时光线明亮,明希不适应地眯起双眼,就听她说。 “随便你,无论你怎么想,都必须留在我身边。” “如果我拒绝呢?” “没有如果。” 砰—— 房门轻摔,独剩明希一人。她泄气地坐回床上,抱住手机忿忿不平。 关就关呗,自己虽没什么大志向,至少是个有气节的人,坚决不服软! 话又说回来,阅览无数小黑屋囚禁文学,比起主角被相方各种动手动脚骚扰,夏今昭良心未泯,管吃管住,还有手机玩。 明希苦中作乐安慰自己。 餐厅内,周珍卉正精心摆盘,见夏今昭冷脸出来,再结合刚才偷听到只言片语,大概了解事情的经过。 “明小姐她不吃吗?” “她有骨气,饿死自己最好。”夏今昭把装有盒饭的塑料袋扔到桌上。 “话也不能这么说。” 周珍卉凑过来,用手比划着一条长长的麻绳,举在喉结前示意:“万一明小姐在房间里荡秋千……” “我看她不讨厌你,要不咱先服个软?” 一记眼刀扫过,她讪讪打了下嘴巴,不再多话。 这顿饭吃得安静又折磨,周珍卉时不时抬眼打量。夏今昭木然地咀嚼,卷曲的发尾遮住侧脸的下颌线,掩盖眼底流露的情绪。 明明见到朝思暮想的人,难道不该高兴吗? 周珍卉茫然,果然爱情这道题太难攻克。换做她看到爱人活生生站在眼前,早就开心疯了。 煎熬地度过二十分钟,见夏今昭抽出纸巾擦嘴,她见缝插针道:“我来收拾就好,夏姐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哦对,公寓虽然隔音挺好,但也请你们晚上别发出太大动静,我有点认床,最近频繁失眠。”她龇牙笑。 手就要伸到那道未动的窑鸡上,夏今昭先一步按住,慢条斯理原样打包,扣上松动的结。 然后扔进垃圾桶。 ! 周珍卉满脸痛惜,然而撞进夏今昭冷冽的眼,又不敢吱声。 简单收拾了番餐桌,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雾蒙蒙的玻璃门上,映出一个朦胧的人影。 热水洒向肩头,上面浮泛着浅淡的绯红,夏今昭仰脸,水珠驻在长睫,又滑入脖颈下的锁骨。每次闭上双眼,脑海总会浮现与明希争锋相对的场面。 她和她,不该是这样的。 本该是重获至宝的欢喜,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总是萦绕心头。就像完成一张繁琐复杂的拼图,正准备欣赏时,才发现少了块边角。 充满潮泽的浴室濡湿闷热,在夏今昭的心头下了场难以停歇的雨。她捂住双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又把脸上的水渍擦净。 推开卧室的门,嘈杂的噪音放大环绕。明希盘腿坐在床上,抱住手机专心致志打游戏。似乎进行到最紧张刺激的环节,她眉头紧拧,颇为遗憾地“哎呀”了声。 “输了?”见她还有闲心打游戏,夏今昭不是滋味。 明希正打算对小猪队友激情开麦,忽地嗅到那股冷冽苦涩的味道,混杂淡雅清爽的沐浴露香气,立马关掉手机,朝里挪动腾位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9 首页 上一页 82 83 84 85 86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