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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父同样声音微微颤抖,眼眶泛红,“那个张家豪真得不是好人,从一开始就隐瞒了自己的真实情况,让我们璎琪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怀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啊!” 吴母显然是想到了女儿在张家所经历的一切,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在这段婚姻刚开始,吴璎琪相当于是以断绝父女、母女关系,义无反顾离开,可吴父吴母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又怎么真正忍心断绝关系,所以在前几年双方也恢复了联系,只是一直电话沟通,再未见过面,吴母心痛不已。 “他就是洗脑!从璎琪跟他走之后,他就不让璎琪回家,过年过节还要璎琪烧饭伺候他们一家!想想我自己,连洗碗这样的活儿都不舍得让我心爱的女儿去做,她可是我的手心宝啊!可看看现在,可这一双手!” 吴母的手用力地攥着吴璎琪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爱与不满都通过这双手传递给女儿,她的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些硬茧,每一道触感都让她心疼不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忍不住又埋怨着,责备中带着无尽的怜惜:“吴璎琪啊,吴璎琪,你说我是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就这么单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呢?他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无条件地相信,默默地承受着一切!” 吴璎琪的泪水早已如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从脸颊滑落,尽管她已经三十多岁,那份腼腆与羞涩却仍旧如同少女一般,让她在面对母亲的责备时,更加手足无措。她颤抖着双唇,几次尝试开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哽咽声,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我真是把你养傻了!”吴母轻锤着吴璎琪。 就在这时,吴璎琪终于鼓足了勇气,用沙哑的声音喊出了心中的悔恨:“妈!我真的后悔了!后悔没有听你和爸爸的话……” 最后,母女俩只能抱头痛哭。 应知安没想到自己一句话,让吴母和吴璎琪两个人流泪,吴父眼眶也红了,像是下一秒也要落泪。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找到了答案。 当初在祖国之南,那潮湿又炎热的城市,她第一次见到吴璎琪,她就在想一个问题——是什么样的家庭才会养成吴璎琪这样的性格,温柔善良却又略却懦弱。 现在她知道了,这是一个充满爱与包容,却也过分善良、缺乏锋芒的家庭。在这里,善良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种没有防御能力的软弱,正如那句老话所说,“人善被人欺”。 然而,应知安深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和极限。善良并不等同于无原则的退让,当忍耐达到某个临界点,积压的情绪终会如火山般爆发,那是任何力量都无法阻挡的触底反弹。 所以,她在心中默默想:也不能说自己冷血吧,但这三人有此刻的痛苦,相反也是一件好事。 痛苦,往往跟随着觉醒。 痛苦像一把锋利的刀,刺破人心中那层自我欺骗的迷雾,带来敢于纠正错误的曙光。 它让人直面现实的残酷,迫使人们去审视、去思考那些平时被忽视或逃避的问题。 应知安作为一位专业的离婚律师,手头总是堆积着各式各样的离婚案件。有时候,她费尽心力,案情进展得异常顺利,眼看着就能为当事人争取到应有的权益,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当事人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再继续诉讼。面对这样的情况,应知安虽然表面上不得不按照程序撤诉,法官或许会因为工作量减少而开心,她自己也并未在经济上蒙受损失,甚至某种程度上还“赚了”——毕竟不用付出太多劳动,但她的内心却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因为这些中途放弃的当事人,往往还会来找她再一次离婚。 诉讼程序可以再启,可当事人经历了更多的犹豫、痛苦与挣扎,脸上的痛苦面具似乎成了常态,即便应知安以职业的冷静和理智著称,也难以完全抹去心中的那份同理心。她渐渐明白,很多时候,人们口中所说的“放不下”,其实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被足够的痛苦所触动,还没有到达那个让他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的临界点。 说是放不下,只是因为还不够痛。 应知安清咳几声,准备打断现在抱头痛哭的三个人。“大家先别哭了,接下来我认为尽快提起离婚诉讼比较好,期间璎琪不需要出面,我会再过去和张家豪沟通……” 但吴家的人都在流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应知安叹了口气,而一直在吴家干活的阿姨,已经很是习惯这种情况了。 “你先等等吧。等他们哭完。”阿姨说了一句,然后手脚利索地拿来了纸巾,递给一旁默默流泪的吴父,轻轻拍了拍吴母,眼疾手快把纸巾塞到她们手里。 突然,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璎琪,开门,我是家豪。” 作者有话说: ------
第36章 张家豪那洪亮而有力的声音,宛如夏日午间的一道惊雷,猛然间在吴家炸响,震得空气都为之一颤,正抱头痛哭的吴家三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猛地抬起了头,泪痕斑驳的脸庞上,三双眼睛红彤彤的,犹如刚刚受过惊吓的小兔子一般,满是无辜与惊恐。 接着,站在一旁、神色镇定的应知安就收到了这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求助。 应知安安抚道:“没事的,张家豪既然大老远地赶到这里来,我们不妨看看他有什么戏要演,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这里人多势众,而且理在我们这一边。” 说完定论,应知安将目光看向吴璎琪,“我不了解张家豪,不过从他之前的行为举动可以推测,他大概率会表现出非常愧疚的样子,要是他更会演戏一点,他大概率会给你跪下。所以璎琪,我再向你确认一遍,你是决意要离婚的,是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吴璎琪的身上,那阵持续不断的敲门声,仿佛成了一个无情的倒计时器,在空气中回响,每一下都敲击着她的心房,让她的紧张感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在这紧张得几乎令人窒息的一刻,吴璎琪的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狂奔回了过去那些备孕的日子。 她回想起自己在西药与中药之间徘徊,甚至不惜尝试那些边缘于科学与迷信之间的玄学方法,只为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那些日子,她像是被卷入了一个无尽的循环,日复一日地吞服着各种药物,忍受着身体的不适,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焦灼与期盼。 每当一个新的月经周期来临,伴随着的总是那份沉甸甸的失望,仿佛她的心也被一次次地拽入冰窖。 更让她心痛的是,张家人在背地里隐瞒了真相,看似大度却暗搓搓地说她这样不孕不育,家豪还能不计较,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样的话术一遍遍进行洗脑。而她却也因此感到愧疚,无怨无悔地承担起了家庭主妇的角色,每天面对着永远都做不完的家务,那些琐碎而繁重的工作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却不敢有一点抱怨。 她在张家因为这个低人一头。 她在张家豪面前,因为这个,一直委曲求全。 现在想来,傻的要命。 吴璎琪那双曾经闪烁着纯真光芒的眼睛里,翻涌着痛苦,最后,取代盲目顺从的是一种决绝告别。“应律师,我想好了,我要离婚。” “好!”应知安点点头,随即上前打开了门。 果然如她所料,张家豪头发凌乱、双眼通红、胡茬密布,看上去像是彻夜未眠,显得异常憔悴。他一进门目光直直投向吴璎琪,看得出他的确是个很精明的男人,知道吴家人根本没有战斗力,只要搞定吴璎琪,别的都没有问题。 “璎琪,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你不接我电话,我又找不到你的人,我害怕极了,怕你出什么意外。”张家豪上来就要拉吴璎琪的手,被吴璎琪躲开了。 “张家豪,我要和你离婚!”吴璎琪像是攒着一口气,害怕过一会就别没了,因此要立刻说出来。 张家豪脸色微变,毫无预兆地,他的膝盖一曲,整个人就那么直直地跪在了吴璎琪的面前。他的双手紧紧地、几乎痉挛般地握住了吴璎琪的手。他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璎琪,我……我看到那个报告单了,我知道,你肯定也知道了。我不是有意要瞒着你的,这真的很难启齿,因为这毕竟关乎到我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我……我不能接受自己竟然面临这样的状况,更觉得这事儿没必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所以我害怕了,我不敢说,我真的说不出口啊!” 站在一旁的吴母眼神中都是不屑与愤怒,“无耻!那你就让我女儿白白受了四五年的苦!还有你妈帮忙安排的中药,她都吃到全脸长痘!去医院查激素都已经不正常了!你们全家人都是在看戏是吗?看着我女儿受苦,你们就很开心!” 可张家豪一点眼神都没有给自己的丈母娘,他比吴璎琪大很多,比吴母小不了几岁,他来之前就想好了,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获得吴父吴母的认可,还不如专心攻克吴璎琪,而和吴璎琪生活这么多年,知道吴璎琪这种性格的恋爱脑最吃哪一套。 他放低姿态苦苦哀求:“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这几天你不在家里,小宝都问了好几次妈妈去哪里了,你难道不想小宝吗?他马上要考试,每天还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应知安想起杨女士的话,只觉得男人的嘴啊,这谎言是张嘴就来。 可偏偏吴璎琪动摇了,“小宝他怎么?” 张家豪见有戏,连忙说:“小宝不吃你做的饭都瘦了好些,我骗他说你出门玩了,他就每天都要给你打电话,可你都不接,他就大哭说你是不是也不要他了!你知道的,他已经被丢下过一次了.......孩子还那么小.....而且我真得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吴璎琪一脸动容,主要表征为泪水又一次滑落。 应知安连忙打断道:“张先生,你也知道吴女士很喜欢小孩,而且她还年轻,是可以生育一个自己的孩子的,但显然你没有办法满足她的需求,既然张先生这么爱璎琪,应该尽早同意离婚。” 吴父也被这话点醒,站起身,声音冷硬:“张家豪,你家的孩子是你家的,不要拿孩子来说事!而且你如果真得爱璎琪,看见她为了怀孕吃那么多苦,你怎么可能忍这么都不说?就袖手旁观!你这是爱嘛?你这是自私到了极点!” 吴母更是上前将吴璎琪的手从张家豪的手里抽了出来,挡在吴璎琪面前,她冷冷地说:“张家豪,你演得够久了。都是在演戏,你以为大家看不出来吗?你还有脸说爱!我们给璎琪买的那些保险,是不是都被你骗了提前领出来用掉了!你个男人就靠骗女人的钱活着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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