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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卫军远远地便听到了马蹄声,偷偷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知道这是管事儿的终于来了。 他们也不愿意在这里站着,被当做好笑的猴儿看,但是里面的人不愿意出来,外面也没有人敢进去,谁都不知道皇帝下这个旨意是为了做什么,他们只能憋着一肚子火,饿着肚子等管事的人来。 只是来的人却让他们狠狠地吃了一惊。 来人共两个,一个他们都认识,正是如今做了禁军百夫长的定远侯世子,至于另一个……竟然是个女子? 他们想起前些天传出的皇帝要立自己的长女为皇太女的传闻,忍不住都心下一惊,待两人下马,非常顺手地帮他们将马儿牵好。 来人正是骆鸣岐与凤来仪。 骆鸣岐见禁卫军如此上道,也松了一口气,道:“你们把门打开吧,我进去看看。” 禁卫军虽然不知道骆鸣岐意欲何为,但见凤来仪沉默不语,一副为骆鸣岐马首是瞻的样子,也下意识地便相信了对方,将门上的封条打开,放两人进去。 令骆鸣岐没有想到的是,在外面看起来算得上金碧辉煌的建筑,里面竟然显得有些萧条。 可能是没有了宾客,所以一楼的大堂便显得空荡荡的,即便这里面大多配色是喜庆的红,却依然难以掩盖其中的冷清和寂寥。 骆鸣岐好不容易找了个凳子,搬着走到一间门房前坐了,示意凤来仪也坐,待对方坐定了,这才问道:“你曾经也来过这里吧?当时感觉如何?” 凤来仪仔细回忆了一番,最后说出四个字:“如坐针毡。” 骆鸣岐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竟然会是这么个答案,她笑着问道:“这是为何?” “当日我是被骗来的,只觉得处处都是军营里没有的香风香味,以及听不到的莺莺之语,很是受不住,于是便连滚带爬地离开了。”凤来仪叹了口气,似乎想到了当时的窘态,接着道:“再后来,我就减少了和他们厮混的时间……来这里受罪,哪有在军营练武舒服呢。” 骆鸣岐笑着看她,不说话。 凤来仪知道骆鸣岐要自己说什么了,于是缓缓的补全,道:“更何况,我觉得这样不好。” “哦?怎么不好?”骆鸣岐就喜欢凤来仪这种能迅速搞清楚自己要什么,而后还给自己的人。 “他们有些早已娶妻,甚至有些还纳了妾,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还要来这种地方。”凤来仪虽说是做戏,但是却也是真的不懂。 自家有妻室,有的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却非要到这种地方来。 她应该庆幸的,庆幸自己的父亲是一个有底线、懂得尊重母亲的人,不然别说让她有这个机会拿到世子的位置,估计现在她已经嫁人了。 虽说以她的身份,即便嫁了人,也肯定不会过不好,但若是真的如此,凤来仪只会觉得,躲在后院里个别人争宠的那个自己,很是悲哀。 “那些男人啊……怎么会把女人当做是人呢。”骆鸣岐说着,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她当年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因为和师父都是女子,所以一开始在京圈,真的受了不少的阻碍侮辱,甚至有人施舍她,对她说若是想要谋得一条生路的话,就必须得嫁给他们家那个一无是处的儿子。 后来被骆鸣岐大上了门、打怕了,才知道安生。 她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尚且如此,更别说如今在古代的这些女人了。 若是想要抽离那些权臣的钱袋子,其实有很多种办法,但是骆鸣岐却选择了这一种,何尝不是想要多救几个人呢? “你知道一句诗吗,叫‘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 凤来仪点点头。 “那你也应该知道,这是描写谁的吧?” 凤来仪依然点头。 “这是男人写的诗,他们说女子倚楼卖笑,是为了等他们,是因为爱他们。”骆鸣岐说着说着,忍不住冷笑一声,道:“我觉得这真的是太可笑了,你想啊,现在几乎所有的诗词都是男人写的,她们说你倚楼卖笑是为了男人,说你争芳斗艳是为了男人,女人似乎从出生开始,便是为男人而活的。” 凤来仪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她发现,骆鸣岐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可不就是这样? 骆鸣岐接着说:“所有人都认为女人是这样的,但是其实不是的,便拿这里的青楼女子举例,她们是为了男人么?不,她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生计,为了自己能多赚取一些银钱,为了让自己少挨一些毒打,多吃一顿饱饭。那些诗词,由男人而写,写的是女人,却又不是女人。那些人不过是男人臆想中的女人而已。” 凤来仪道:“殿下说得对!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殿下。” “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啊,若是有一天,女子说话做事,都不是为了男子,而是为了自己、旁人、为了江山社稷。”骆鸣岐在两人面前比划了一下,接着说:“就像你你我,如今在这里说话,是为了旁人的性命,为了日后国家繁荣昌盛,更为了让所有女子知道,自己并不一定非要是男人的附庸。” 凤来仪越听眼睛越亮,正要站起来说话,却被骆鸣岐按了一下肩膀,有些不明所以地再次坐下了。 骆鸣岐轻笑一声,冲离自己不远的木门道:“听了这么久,姑娘还想接着听么?若是想要接着听,不妨出来,咱们一起说。” 凤来仪恍然大悟,顺着骆鸣岐的视线,看向了那一扇们。 门锁轻轻的动了一下,接着便是“吱呀”一声,门开了。 从门里走出了一个穿着白色素衣的女子,走到骆鸣岐面前,缓缓跪下,道:“奴婢夕月,见过公主殿下。” 骆鸣岐赶紧将人扶起来,冲凤来仪笑着挤挤眼睛。 成了。
第25章 酸苦 那人道:“殿下, 是奴婢狭隘了,竟然没能理解殿下的苦心。” “无妨,对这些事有些防备是应该的, 等下我找人接你们走, 先给你们安置一个住的地方, 一直呆在这里,到底是不好的。”骆鸣岐握住对方的手, 轻轻拍了拍, 余光扫到凤来仪已经站了起来, 并且又去旁边给自己搬了一个圆凳。 “多谢殿下。”这人……也就是夕月, 在骆鸣岐让自己坐下后, 也不矫情,端坐在凳子上, 道:“还清殿下给奴婢一些时间, 让女婢同自己的那些姐妹说清楚, 让她们跟我们一起走。” 这自然是应该的, 骆鸣岐摆手让她下去, 夕月对骆鸣岐和凤来仪各行了一礼,缓步退下了。 凤来仪见那人走远, 悄悄凑到骆鸣岐的身边,轻声问道:“殿下是知道夕月就在门后, 所以才坐在那里的吗?” “这是自然, 不然我说那么多干什么?”骆鸣岐挑起一边的眉毛, 笑着问道。 “怪不得,我说殿下怎么忽然坐下了呢。”凤来仪在骆鸣岐坐下后, 其实心中很是诧异,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多问, 毕竟曾经的经验告诉她,无论骆鸣岐做什么,都一定有自己的道理,她作为一个贴身侍卫,还是不要那么多话比较好。 事实证明,她确实猜得不错。 和骆鸣岐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凤来仪自然是不会问关于骆鸣岐为什么会知道夕月在那扇门的背后,毕竟骆鸣岐确实有些神异的能力,即便她出言问了,骆鸣岐给她讲了,她也不一定听得懂。 骆鸣岐等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夕月便将自己的小姐妹们都带了出来,那些人不知道听夕月说了什么,看向骆鸣岐的眼神竟然有种难以言喻的崇拜与狂热,骆鸣岐在现代也经常在道术学后辈眼中看到这样的表情,所以比较习惯了,只是凤来仪这个被波及了的人反倒涨红了脸,垂头跟在骆鸣岐的身后,一句话也不多说。 骆鸣岐自然是没有正经去处给她们安排的,但是骆鸣岐有钱。 她索性直接给这些人买了一个大宅子,暂时将她们安置下来,而后交代夕月道:“现在虽说你们都是自由身了,但是外面毕竟危险,如果不是有什么必要的事情,暂时不要出门,我会让禁卫军挑几个知道眼睛往哪儿放的人过来看着,你们有事的话,直接找他们解决就好,若是是在解决不了,便过来找我解决,知道了么?” “奴婢知道了。”夕月又屈膝给骆鸣岐行了一个礼,在起身的时候,豆大的泪珠便直接从眼眶中涌出了,幸而她知道日后自己都不需要接客了,所以这日索性没有上妆,这更使得这场泪落得像是梨花带雨,美不胜收。 骆鸣岐忍不住起了怜悯之心,她拦住夕月的肩膀,轻轻拍拍她的后背,轻声许诺:“你们放心吧,我一定要让霄国的人女子,日后都可以堂堂正正挺胸抬头的走上街头,让你们即便不嫁人、不找所谓的靠山,也能好好活下去,更要让像是昭云楼这般的人间地狱,不再出现在霄国的地界上!” 夕月听着听着,忍不住扑在骆鸣岐的怀里放声大哭,骆鸣岐好脾气地等着她哭完。 “殿下所言,奴婢日后定然会记在心里。”夕月道。 骆鸣岐环视了一周,看着那些因为自己几句话便红了眼眶的女子,道:“我不仅要让你们记在心中,更要让你们看在眼里,你们先安心在这边休养,我还有事情要解决。” 说罢,她便带着凤来仪迅速离开了这里。 凤来仪很察觉出骆鸣岐的情绪不太对,她问道:“殿下不高兴么?” “不,我很高兴。”,骆鸣岐嘴硬道,但是有些颤抖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凤来仪沉默片刻后,说道:“殿下是应该高兴的,毕竟殿下救了那么多人。” “可是我只救了那么多人。”骆鸣岐揉揉额角,深吸了一口气,道:“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毕竟我现在能力有限,而且下意识地想要逃避这里……一开始,我是不想来的,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难过。” 凤来仪疑惑道:“为什么?” 骆鸣岐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于是想要直接带着凤来仪过去看,“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 凤来仪自然是答应的。 骆鸣岐带着凤来仪去的地方不别处,正是上一次她误打误撞,走到的贫民窟。 只是这一次她是带着目的性的,因此这回到的很快。 天依然亮着。 只是贫民窟还是和上一次一样,似乎永远都看不到任何的光亮。 骆鸣岐这一次站的离贫民窟很远,但是两人的视力都不错,自然看的清楚这里的情况。 就连骆鸣岐,这一次也看到的更多了。 她第一次来的时候,虽然走到了贫民窟的巷子里,却因为不忍细看,所以没能将这里的情况尽收眼底,此次她站的远了,反而能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到很多很多东西。 比如,这里的乞丐很多,并且大多都是没了双腿,跪在地上爬不起来,只能用残缺不全的双手攀爬,捡地上的垃圾吃,但是因为有些人不乐意让这样的人在自己门前,所以便会骂骂咧咧地用脚踩那些人的手,那人像是感受不到丝毫疼痛一般,动作迅速地捡起地上沾满了污泥的残羹剩饭,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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