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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芳抚摸着怀中的书本,吴妹来扫了一眼,才发现那不是书,而是一本老旧的相册。 “既然……你们是朋友,就应该有知道的权利。” 吴妹来有些不安,正襟危坐起来。 然而周芳只是翻开相册,指着被裹成蛆的胖胖小婴儿笑道:“这是她五个月大的时候,最闹人,抱住我就不撒手,捆成这样才能让我偷会儿闲。” 吴妹来从来都觉得小孩儿难看,不过看这个小圆球是越看越可爱。 周芳翻到下一张,“这个是我们在……” 吴妹来在周芳的讲解下围观了周千龄的每个时期,还在一张背景里看到从小孩堆中露出半个脑袋的自己。 那时候的周千龄扎着两个马尾辫,笑得开朗又可爱。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照片里的人渐渐变得文静,吴妹来觉得她笑得有些刻意。 那时应该还是初中生吧。 周芳翻到最后一页,相片里的人毫无征兆地长大了好多,拿着毕业证站在高中校门口,看着镜头,一脸冷漠。 吴妹来咯噔一下,转头要问发生了什么。却见周芳眼睛通红,拇指抚摸着画中人的脸,“小龄生病后,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们都猜测,根源可能是初中遭遇到的那场霸凌…… 第73章 蠢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周千龄看到的世界仿佛蒙了一层灰,脑子也总是昏昏沉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比起和朋友们玩游戏,她更喜欢坐在天台上,静静地看看蓝天白云。 她也变得越来越多愁善感,脚下同学们的嬉闹与她无关,而空中翩翩起舞的落叶却让她潸然落泪。 这些没谁知道,与朋友们的相处也没什么变化,她打起精神与她们说笑,但……好累。 所以在大雪那天,她借值日为由打发了聚餐唱K的朋友们。 也是那天她帮了一个被霸凌的女孩,而女孩却弃她而去。 大雪冻结了痛觉神经,拳打脚踢与辱骂仿佛是发生另一个世界的事,在她心上留不下一点痕迹。 仅有的一丝波动,大概是想揪住女孩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丢下自己。 我帮了你啊。 善良没有意义。 为了合群而刻意开朗的自己也没有意义。 世界没有意义。 …… 休学回校后,周千龄看着围在桌边关心自己的朋友们,再没了以往的耐心。她客气地与她们寒暄,在大家捧腹大笑的时候适时微笑。 但这还不够,她很累,她已经快要克制不住自己的不耐。 还好,叫做蒋春梅的女孩找上了她,她剪了头发,用拙劣的演技扮演着开朗的学妹邀请自己,怯懦的眼神在直视自己时总是漂移不定。 想要弥补吗? 说实话,我讨厌她。但如果有用,我也可以对她和颜悦色。 我们一起上下学,吃饭上厕所,我用她的名义拒绝了朋友们的邀约。 很好,终于不用再耗费精力了。 还有蒋春梅? 不,这家伙不需要多余的心力。 果然,不出所料,蒋春梅在性向漩涡里再次懦弱而可耻地将自己摘了出来。 这蠢货,呵。 我在她的“佐证”下坐实了居心叵测接触她的传言。以往与我有过肢体接触的朋友都用探究奇怪的眼神打量我,所过之处必定带起一阵闲言碎语。 我不在乎,这没什么可在乎的,或者说,正合我意。 但蒋春梅就不这样认为了。 她真的是个蠢货,坏又狠不下心,善又没有勇气。 我常常在食堂里、操场上捕捉到她投向我的目光。 自责吧?愧疚吧? 我唉声叹气,可怜地向同学发出同行邀请,遭拒后偷偷抹泪。 而心里却对着默默关注我的人狂笑:再多羞愧一点吧。 这是我唯一的乐趣,观察蒋春梅的愧疚、痛苦。 不过上高中后,我失去了乐子。 蒋春梅比我低一个年级,我想她也不会上我所在的高中,就像我说过的。 她很蠢。 高中是枯燥乏味的,生活只有刷题刷题不断刷题,书桌上积攒了一摞摞书籍试卷,仿佛世界只有一方书桌那么大。 同班同学们皆是如此,但或许也有一些不一样。 大学是她们学习的动力,欺负同学是她们压力下的调剂品。 这些我都没有,学习只是满足我双亲的期待,至于欺负同学…… 我就是这个同学。 初中的谣言被一起带到了高中,换言之,我被霸凌了。 初三时大家只在背后窃窃私语,上高中后便不止于此了。 所以当面临对自己直白的恶意时,我很纠结,是应该恶言相向还是哭诉求饶?哪种更能让她们满意呢。 实在是伤脑筋,于是我决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笑友善地做出回应。很显然,霸凌者对此并不满意,她们像被彻底激怒,行为更加激烈。 随着时间推移,我开始感到腻烦,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高二开学,我在升旗仪式上以高一全年级第一的成绩获得五千元奖励,与隔壁班第二名收获一片掌声不同,我出列时班里鸦雀无声。 我听到其它班的学生讨论,“这人人缘好差,平时一定仗着成绩很傲吧。” 很好,又是一堆蠢货,我心想。 同时,我有预感,班级级别的霸凌即将扩散到整个年级,甚至全校。 礼貌地接过奖金,我隐隐感到害怕。 啧,好烦,好想发疯。 不出所料,当天放学我就被几个人堵在厕所里,不是我们班的。 “你是女同?喜欢女的?” 微笑,“是的,劳烦借过一下。” 那女生并不动,走近一步,问道:“你觉得我怎么样?”说着她吐出舌头,上面打着舌钉。 “应该会很痛。”我感觉舌头也被刺穿。 “哈哈。”女生朝她的同伙挥手,几人上前抓住我的胳膊将我控制住,“痛不痛试过才知道。” 她捏住我的下巴,笑道:“你怎么不反抗?” “反抗你能放了我?” “不会。” 我垂眼看着她缓缓拉下我的拉链。 “很有料。”她轻蔑道:“她们说你很傲,嗯,确实。”说完伸进校服。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当皮肉之苦无法将我打折,她们便开始尝试其它的方式。 我承认,这有效。 “放开。”我冷声警告。 然而并没有用,只引得几个女生哈哈大笑。 好无趣,好想发疯。 “你们放开她!” 最靠边的厕所门猛地被推开,砰地一声撞到隔壁门板上。 蒋春梅双拳紧握,我看到她的双腿在发抖。 “你们,放开她。”她又重复了一遍,牙齿也开始打颤。 我有些惊讶,她竟然真的来这所高中了。 “小学妹,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或许,你可以马上跑去告老师,没准儿回来的时候还来的及。”说完,她挪到一边,让出个口子。 几人又在笑,女生抓住我的头发让我被迫仰头,“实话告诉你,这破学我早就不想上了,退学前拉一个虚伪的好学生垫背也不亏哈哈。” 丑恶的样子看得让人反胃,所以我朝她脸上吐了一口。 下一秒腹部传来刺痛。 “啊啊啊啊啊啊!恶心东西!”女生将我踹翻在地。 唉,又来,好烦。 砰砰砰的拳头声不绝于耳。 不过没有落在我的身上。我讶异转头,蒋春梅不知什么时候冲了过来,弯身抱着女生的腰将她顶出几步,拳头正一下下砸在她的背上。 其余几个女生反应过来,把她拉开推到我身上。 几人恼怒,围着我俩猛踹。 蒋春梅眼泪直流,抱头嗷嗷大哭。 我愣愣地看着她的狼狈样,不知怎的,突然有点想笑。 嘈杂的怒骂声里,我道:“蒋春梅,我不讨厌你了。” “呜呜呜呜,什么呜呜呜呜……” 第74章 “你不恨我吗?” 暴行终于止息,女生最后踹了周千龄一脚。 “以后别让我碰到你,不然见一次打一次。” 周千龄起身,笑着问道:“那你们什么时候才肯结束呢?” 几人一愣,周千龄此时头发毛燥,衣服凌乱不堪,却还笑得如春风拂面。 好像在嘲笑她们对自己的伤害——不过尔尔! 女生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怒从心起,怀着满腔恶意诅咒道:“等你死了的时候吧!” 是吗…… 学校早就放学,今天周五没有晚自习,周千龄将蒋春梅拉起,拍拍她衣服上的泥土,笑道:“我请你吃饭吧。” 蒋春梅被拍得嗷呜一声,闻言不可置信,询问道:“你不恨我吗?” 摇头,“不恨。” 蒋春梅嗷呜哭得更大声,周千龄简直就是宅心仁厚救慈悲为怀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两人整理一下着装,周千龄用奖学金请她吃了顿牛肉火锅,席间蒋春梅说了自己的家庭情况,家里就靠奶奶爷爷的退休金和低保生活。 所以分别时周千龄将剩下的奖学金塞给了她,还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鼓励道:“以后也要再勇敢一点。” “嗯!”蒋春梅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吸吸鼻子回家,想到周千龄的话,她擦干泪,“不能哭。” 蒋春梅到家后,不待奶奶询问,先说了句“路上摔了”后跑进卧室。 她拿出周千龄塞给她的红包,放在心口,感觉烫烫的。开心地在床上滚了几圈,不知硌到什么东西,腰上一痛,嗷呜大叫出来。 “你看你,怎么又摔成这样,不是已经两年没伤着了吗。” 蒋奶奶边给她抹着红花油,边念叨。 “奶奶和爷爷没用,年纪大了帮不了你。”奶奶叹气,“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什么摔了,她能不知道是被坏孩子欺负了吗。 原本以为孩子间打打闹闹就过去了,哪知道上高中的大姑娘了,还招人欺负。 孙女自小性子内向软糯,等以后自己两个老的百岁归天了,连个帮衬的亲戚都没有,叫她怎么放心得下。 “上个月xx路开了间拳击馆,咱也去学学吧,我看隔壁小张家的女儿学了几天,现在说话都响亮了不少。” 蒋春梅乖巧地趴在枕头上,眼睛眨了眨,最终拒绝道:“我还要上课呢,现在读书最要紧。” 蒋奶奶擦擦手,给她把衣服拉好,摸摸她的一头短毛慈蔼道:“要是担心学费,奶奶还供得起。” “什么时候想学了,跟奶奶说。” 卧室门被轻轻拉上,发出细微咔哒声。 蒋春梅翻身,又拿出红包摸了摸,幻想着自己在厕所像个盖世英雌挡在周千龄面前,三两下将几个女生揍趴在地上。 呆望着天花板咧嘴嘿嘿笑了两声。 随即又撅撅嘴,自己只是送上门让她们多揍一个而已。 蒋春梅懊恼地又开始滚来滚去,几分钟后坐起身。 欸?不痛了。 —— 楼下扫大街的声音响起,蒋春梅立马睁眼。 噔噔噔跑下楼梯。 蒋奶奶在蒸包子,闻声夹出一个,“饿了?先将就吃一个。” 蒋春梅急促地原地踏着步子,“奶奶,奶奶,红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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