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着,那染血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烙印进了胡漫濒临昏迷的意识里: “阿漫……别怕……” “爱……你……” …… “阿漫,我爱你。” 这五个字,如同最终解锁的密码,携带着上辈子所有被遗忘的痛楚、绝望与深沉爱意,如同海啸般轰然冲垮了记忆的堤坝,瞬间淹没了胡漫昏迷中的意识。 原来在她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话语,是程南枝濒死的告白。 而她……而她竟然忘记了,忘记了南枝最后那句用尽全部力气的告白亦或是告别。 可是她忘记了,她不记得了。上辈子到死她都以为这段感情是她的暗恋。为什么忘记了。胡漫,你怎么能忘记。 巨大的悲痛和迟来的认知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在她混沌的意识里疯狂搅动,带来比身体上任何一处伤口都更剧烈的疼痛。 昏迷中的胡漫,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眼角无法控制地渗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混合着额角伤口渗出的血迹,滚落在洁白的枕头上。 她想起来了。 全都想起来了。 跨越了两辈子、刻入灵魂深处的告白。是她在无数个悔恨的夜里,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疯狂演练了千百遍却永远无法实现的动作。 程南枝……南枝…… 她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嘶喊,灵魂因为那复苏的记忆而剧烈颤抖。 上辈子,你护我身死。 这辈子,我护你周全。 程南枝,胡漫的这辈子就是来爱你的。 她想告诉她的栀子,别怕,别哭,我没事。 她想回应上辈子那句没来得及回应的“我爱你”。 可是,沉重的黑暗再次袭来,将她拖入更深的昏迷之中。只有那不断溢出的眼泪和紧蹙的眉头,昭示着她在无意识中正承受着怎样巨大的身心煎熬。 而那场迟到了两辈子的回应,只能暂时压抑在沉寂之下,等待着苏醒的时刻。 “阿漫?阿漫!”程南枝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无助地抱着压在她身上、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胡漫。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不断从胡漫的额头、手臂渗出,染红了她自己的衣服,也染红了她的视线。 怎么会这样? 几分钟前,她们还在出租车里,带着生日约会的甜蜜和期待。胡漫还兴奋地摸着锁骨上的银杏叶项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为什么转眼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天翻地覆,世界只剩下刺耳的金属扭曲声、玻璃碎裂声,还有怀里人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辆侧翻,她们被挤压在变形的车厢底部。程南枝自己的手臂和后背也传来剧痛,可能骨折了,可能划伤了,但她完全感觉不到。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识,全都聚焦在怀里那个好像了无生气的身上。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几乎要让她窒息。 “阿漫……你别吓我……你醒醒……”她徒劳地用手去捂胡漫头上不断流血的伤口,可那鲜血却像是止不住一样,从她的指缝间不断溢出,烫得她心慌意乱。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还有人大声呼喊着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不顾一切地朝着车外透进光线的缝隙声嘶力竭地哭喊:“救命!救救她!求求你们!救救她!” 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绝望而尖锐嘶哑,带着泣血的哀恸,穿透了混乱的现场。 很快,外面有人回应:“里面有人!快!打电话叫120!叫消防!” “坚持住!我们马上救你们出来!”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程南枝紧紧抱着胡漫,不停地在她耳边说话,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阿漫……你坚持住……听到没有……你不准有事……今天是你生日啊……我们还没切蛋糕……” “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你不能骗我……” “胡漫……求你……” 救援人员很快赶到,消防员用专业工具艰难地破拆变形的车门。每一声金属切割的巨响都让程南枝心脏紧缩,她死死护着胡漫,生怕二次伤害。 当救援人员终于将她们从废墟中小心地抬出来时,程南枝几乎是连滚爬爬地跟着担架。她的腿软得厉害,身上到处都是伤,却浑然不觉。 看到医护人员围着胡漫进行紧急处理,看着胡漫那张毫无血色、沾满血污的脸,程南枝最后的坚强彻底崩溃了。她跪倒在满是碎玻璃和残渣的地上,抓住一个医生的白大褂下摆,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泪汹涌而出,语无伦次地哀求: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她!一定要救救她!她不能有事!求求你们了!” 她的额头几乎要磕到地上,被医护人员急忙扶住。“孩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你快起来,你也在流血!” 程南枝被半扶半抱着送上了另一辆救护车,但她的眼睛始终死死盯着旁边担架上的胡漫。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厢里,灯光刺眼。程南枝不顾自己手臂的剧痛,挣扎着伸出手,紧紧握住胡漫冰凉的手,那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她不停地说话,声音嘶哑而颤抖,仿佛只要不停下,就能留住胡漫逐渐消散的意识: “阿漫……你听到我说话吗?” “我们马上就到医院了……你会没事的……” “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生日快乐,阿漫……我的礼物你还没拆完呢……” “我爱你……阿漫……我真的很爱你……你听到了吗?”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如何哀求,胡漫始终紧闭双眼,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监测仪上那微弱跳动的心电波形,证明着她还顽强地活着。 程南枝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巨大的无助和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她颤抖地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想要贴在自己的脸上,汲取一点点虚假的温暖,却又害怕弄疼她。 她的手抬起,又因为无力而落下。 再抬起,再落下。 每一次抬起都带着卑微的希望,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更深的绝望。
第50章 醒来吧 胡漫虽然处于昏迷状态,但她的意识很飘忽。她好像看到了一束光,传说只要追着那束光就能醒过来。 胡漫下意识追着这束光跑了几步,转眼那束光又消失了。她无助地看着周围混沌的空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醒过来……回到程南枝身边…… “阿漫!阿漫!”程南枝的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她死死抓着移动担架床的边缘,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跟着医护人员一路狂奔向手术室。 胡漫被迅速推进了手术室,那扇象征着生与死界限的门即将关闭。程南枝的手还紧紧抓着胡漫冰凉的手指,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生命力传递过去。 “家属请留步!”护士不得不强行分开了她的手。 程南枝挣扎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绝望的哀求。 “砰——” 手术室的门无情地关上,亮起了“手术中”的刺眼红灯。 程南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望穿。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将浅色的衣服染得斑驳,她却毫无知觉。 有护士过来想带她去处理伤口:“你也在流血,需要马上包扎!” 程南枝仿佛没听见,只是固执地摇头,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她不能走,她要在这里等她的阿漫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和脚步声由远及近。苏安和胡俐匆匆赶来,两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惶与焦急。 “南枝!”苏安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浑身是血、失魂落魄的女儿,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她快步上前,先是迅速而仔细地检查了一下程南枝的情况,确认她除了手臂和身上的外伤外,意识清醒,没有生命危险,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为手术室里的胡漫揪紧。 胡俐的目光则第一时间投向了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脸色煞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才将视线转向墙角的程南枝。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关心,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无法掩饰的痛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迁怒。她知道她不能把怒火发泄在程南枝身上,她才是承受最多的。可她忍不住,人在无助绝望的时候需要一个发泄口。 尽管胡俐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但那一眼,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程南枝的心上。 为什么?为什么躺在里面的不是自己? 这个念头疯狂地吞噬着程南枝的心脏,带来比身上伤口剧烈千百倍的疼痛。巨大的愧疚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压垮。 苏安敏锐地察觉到了胡俐那一眼带来的伤害和程南枝瞬间更加灰败死寂的神色。她心中又急又痛,知道不能再让程南枝这样下去。 她蹲下身,抓住程南枝的肩膀,声音严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南枝!听话!先去处理伤口!” 程南枝像是没听见,依旧固执地摇头,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 “程南枝!”苏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她猛地抬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落在了程南枝的脸颊上,不重,却足以让她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震惊地看向苏安。 苏安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强忍着泪水和心痛,盯着程南枝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胡漫拼了命地保护你,她就是想要看到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连伤口都不处理的样子吗?!”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程南枝心上。 “她为你挡下了最大的伤害,不是让你在这里自暴自弃!她想要你好好活着!”苏安的声音颤抖着,却努力维持着镇定,“你听我说,南枝,听着!一切都会好的!胡漫那孩子一定舍不得丢下你!她现在需要最好的医生救她,而你需要做的,就是处理好你的伤,好好地、清醒地在这里等着她醒过来!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安慰和支持,你明白吗?” 苏安的话,混合着那一巴掌的刺痛,终于穿透了程南枝厚重的绝望和自责。对,她要等胡漫醒来,不能这样,胡漫不喜欢她这样。 阿漫想要她好好的。 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却不再是全然的绝望。程南枝看着苏安通红却坚定的眼睛,又看向一旁虽然焦急却努力保持冷静的胡俐,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艰难地扶着墙壁,想要站起来。 苏安和赶过来的护士连忙扶住她。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5 首页 上一页 40 41 42 43 44 4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