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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忽然劈过一道闪电,赵持筠浑身一颤,下意识往甘浔身上靠去。 甘浔手机差点砸脚上,“怎么了?” 赵持筠花容失色,攥着她衣角的手指骨节发白:“打雷。” 甘浔才佩服完她又觉好笑:“堂堂郡主怕打雷?” 赵持筠不认为此事丢人,认真说:“自小就怕。” 甘浔心软,安慰说:“别怕,房子很结实。” “我小时候也怕,每次雷雨夜,我奶奶会把我抱在怀里睡。” 赵持筠在谈话中放松下来,“是位慈和的长者。” 甘浔摇摇头笑:“她平时挺凶悍一老太太,我们全家人都怕她,只有那个时候温柔,还会给我哼几句儿歌。” 说着走去阳台,门窗合拢的瞬间,雨声雷声被隔绝在旷野,化作遥远的呜咽,再无法惊扰脆弱生灵。 室内变得安静,赵持筠才注意到凉爽异常,“哪儿来的凉气?” “空调,你看那里,打开就有冷风。” 甘浔指墙角。 赵持筠惊:“竟有如此宝物。” 她夸得甘浔莫名骄傲,像空调是自己发明的一样卖弄:“冬天还会有热风哦。” 卖弄话说完,她享受起赵持筠那双凤眸里的惊艳,幽幽闪闪,像盏精巧的长明灯。 甘浔顺手教她用遥控器调温度,认上面的阿拉伯数字。 赵持筠在舒爽的冷风中学习,她很好学,不因为随时可能回到镜朝就对全新的知识不屑一顾。 远比甘浔在乡下的姑姑更愿意跟上时代。 赵持筠学完,饶有兴致地问:“甘浔姑娘,你的名字如何拆解?” 看样子是打算交朋友了。 甘浔至少被问过上百遍名字,但这个问法,就遇见一次。这一次。 “甘甜的甘,三点水加个寻找的浔。” 赵持筠没说好或不好。 “崖深谓之浔。” 她低眸深想了想,再看向甘浔的眸光变得深远,橡根蛛丝,轻柔且绵长的缠上来。 甘浔没听懂她说什么,也不想问,显得像文盲。 被她黏稠的目光盯得不自在,在想古代人是不是因为视力好,所以看谁都含情脉脉,让人挺难招架的。 “也是浔阳江头夜送客的浔。” 真该送客了。 甘浔发觉自己现在心态不对劲。 倒不是波澜起伏,相反,静过头了,好像正在沉浸式享受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也不想洗澡,也不想上药,只想坐在这里教古代人用遥控器。 如果赵持筠大哭一场,嚷着想家人朋友,要赶紧回家,甘浔被搅得家宅不宁,还能心安。 赵持筠越淡定,越通透,甘浔就越想把她尽早送走。 因为这样的人太有魅力了。 不是吗? 智慧,美貌,离奇悲惨的人生经历,三者混在一起,平凡的现代人怎么招架。 “原来你读过书。” 赵持筠不仅没收到她赶客的提醒,还高傲地来了这么一句。 “读过一点。”甘浔呵呵。 反问:“你知道唐朝?” 赵持筠奇怪:“大唐怎能不知。” 平行世界。 甘浔不打算再多想了,与她无关。 “饿了吧?” “我今天没心情做饭,点个晚饭,过会就到。” “多谢。” 赵持筠知道她用名为手机的物什向厨房要了餐食。 “故你朝远在镜后。” “能翻译成大白话吗?就是老百姓能听懂的那种。” 赵持筠早发现,甘浔说话方式跟她不同。 “我意思为,空调、手机我没见过也没听过,有如此巧技,如今在大镜之后很多年了?” “肯定,不过我没骗你,我们的历史线里真没有镜朝,只有唐。” 赵持筠体会其中滋味,误入桃花源的震撼新鲜,被怆然尽数掩埋。 埋得她目眩,心酸,好像离群的鸟,孤零零于空白天幕。 甘浔敏锐地感知到她情绪低落下去,想到话可能伤人了。 轻声安慰:“你别难过,也别怕。好在我们这里很安全,总能想到办法。” 其实她心里没底,但是在别人不开心的时候给予安慰,是一种社交礼貌。 她看着赵持筠的目光温和,试图给对方信心。 还要再开口,半个音还没发完,赵持筠忽然抱住了她。 甘浔满脸不可置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持筠将头抵靠在她肩下,看上去像依偎进她怀中。 右手单抱,左手则虚虚牵住甘浔的手,拨弄着甘浔手腕上绕了三圈的手串。 姿态依恋,小动作亲昵。 甘浔身体僵硬,五感尽失。 一旦看见暧昧的场景,就容易想入非非,那是不得已,眼睛扫描什么大脑则回馈什么。 可轮到实打实的肢体接触,尤其是拥抱这样纯粹的互动,甘浔反没力气去想旁的。 灵台空明,不染尘埃。 静了会,她才将手抽出,在赵持筠肩膀上轻拍了拍。 “没事没事。” 心律快的时候,人容易变成浪漫主义的信徒。 不为炽热的爱与性,只是为这个温暖的瞬间而悸动,鲜活,像两个孤独灵魂短暂的交流仪式。 主人忘归客不发。 体温是热的。 心跳正常。 有脉搏。 不是女鬼,这不是死后幻境。 那就好。 赵持筠再排除一种可能,直起腰:“失态了,抱歉。” 看见她疏离的神情,甘浔愣住,啊? 甘浔平时不爱跟人肢体触碰,看她实在可怜,才大方地给她靠,想她心里好受一点。 毕竟变故太大,一般人都受不了。 谁知道她这么坚强,前一秒像崔璨家的小猫一样往她怀里躲,后一秒就冷静接受了残酷事实。 甘浔有些莫名,想站起来,突然又感到腿疼,小声喊出声。 赵持筠开口:“你的腿既然受伤,需要尽快清理上药。还是你们的仙法可以直接将伤口消除?” 脑回路很可爱,甘浔笑起来说:“不能,医疗跟科技虽然发展了,但我跟你一样是肉体凡胎,没有直接愈合的法术。我先去洗澡,你老老实实待着,任何门窗都不要开,东西也不要碰。” 她为赵持筠的安全考虑,但这话让赵持筠大感不悦,何曾有人胆敢这样嘱咐郡主。 但寄人篱下,饭还没吃,不好发作。 郡主大人勉强颔首。 甘浔瞧她眼神带冰,跟才见面一样,知道她不高兴了。 也没多说,一瘸一拐去厨房给她倒水,又从冰箱拿了瓶酸奶,顺带一包黄油吐司片。 “你先垫垫肚子。” 赵持筠头也不动,低扫一眼,“你先吃。” “怕我下毒?” 见她还真敢点头,甘浔微笑:“那你就饿着。” 佛面蛇心,赵持筠偏过头“哼”了声。 饿着就饿着。 只有口渴难忍,她细嗅杯中的清水,确定没有异味,颇为清甜。 “家中为何连杯热茶水都没有?”她边喝边蹙眉,不满道。 甘浔嫌她挑,“矿泉水能直接饮用,大热天你喝热茶干嘛?要喝只有茶包,蜜桃乌龙,喝吗?” 赵持筠先看她眼,又看水一眼,客观地说:“罢了,料想你家也拿不出好茶,别再糟蹋了好水。” 甘浔转身就走。 还没进浴室,又被喊住,“稍等。” 甘浔咬牙切齿地回头:“又怎么了?” “我要如厕。” 赵持筠端坐在沙发上,登了基一样跟她宣诏。 作者有话说: ------ 人名小提示: 1.浔xun第二声,临水的意思。郡主发现冥冥之中注定,有点不真实,怀疑人是假的。 2.筠yun第二声,多音字,读这个音一般跟竹子相关,适合做人名。
第4章 禁止高空抛物 “上厕所不用大声。” 领她进到浴室,甘浔教她用马桶:“纸在这里,结束按下这个键,有水出来冲干净。” “……请问阁下在不在听?” ——赵持筠在旁边津津有味地照起镜子了。 左脸看完看右脸,右脸看完看正脸。 “此镜上等。我看见厅里有面更大的镜子,可换良田百亩。” 指尖轻触镜面,她从未如此清晰地看过自己,连睫羽在眼下投落的阴影都纤毫毕现。 “顾盼生姿。”她说。 甘浔也在看镜子里的人,还是没能免疫,被美貌暴击得忍不住笑。 “看来你不是美不自知的人。” 赵持筠从镜里看她,体验从未有过的对视,不解道:“我又不瞎。” “听你之意,想来在你朝,本郡主尚算容貌出众者。” 赵持筠蓦然转身,发梢扫过甘浔的手背。 甘浔忍住没去碰那块皮肤,怕赶走异样触感,对她坦诚:“是,你很美。” 简单三字,刚巧叩在赵持筠心坎上。她笑。 甘浔继续教学:“记得洗手,水龙头在这。” 水柱落下,赵持筠往旁站了站。 “我们镜朝虽有引水之物,但你家水从何来?这里没有水缸,我也并未在窗外看见水源。” 甘浔得意一笑:“仙术嘛。” 赵持筠自然不信,这多半也是“科技”,必有章法在里面。 但还是恰到好处地露出甘浔喜欢看的敬畏之色。 “明白。” 听到冲水声,甘浔拿衣服过去。 赵持筠将手放在凭空出现的水柱下,冷水格外清澈。 抬头照镜,她神色较平日憔悴,需要好好休息才是。又见到甘浔抱衣裳站在她身后,正玩手机等她。 “马桶声为何如此聒噪?” “把污水抽走需要力气,当然吵了,几秒钟而已。好了我要洗澡,你去歇会。” 甘浔说话间也没闲着,放下干净衣服,拿过干手巾帮她擦了手,又挂回去。 甘浔不像女使一样对她恭敬,但做事看似随意,实则粗中有细。 让她想到出嫁之前的阿姐,也是这样顺手而为地照顾她。 “我也想沐浴。” 甘浔睁大眼,心说你不是应该吃完饭就走,还想洗澡?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赵持筠瞧出她顶不愿意,眼里的光亮一暗,抿着唇克制心绪。 她究竟不是阿姐。 只是陌路人。 跟谁欺负她一样! 棉花人甘浔心软了,“好吧,你等我洗完。” 她有底线:“我不可能帮你,你得自己动手。” 赵持筠得到应允颇欣慰,却看她避之不及,仿佛侍候自己是她委屈。 冷哼一声,傲声道:“晓得了,是你的人人平等。” 甘浔听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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