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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浔想东想西,消磨着光阴。 赵持筠挑了几册书交于甘浔,甘浔翻看了下,品类很杂,关于历史,关于文学和现代艺术。 沉甸甸的,她都能想象到赵持筠睡前翻阅的样子,情不自禁笑了一下。 她知道笔墨纸砚对赵持筠而言同样重要,没做干涉,任赵持筠做抉择。 她有事先打预防针,这里不会有价值连城的东西,只能够写字,让她不要期待过高。 老板几句话一问,就知道赵持筠懂行,推荐的笔跟纸也贵,砚台不需要了,直接买墨水就行了。 价格比甘浔预想得要高,不过值得。 但她看得出来,赵持筠点头是因为没得选,其实都没看上。 这种大众书店的档次跟她们从前搜刮民脂民膏换来的哪能相提并论。 呵,剥削者。 出了书店,甘浔担心她不满,安抚说:“现在能写就好了,以后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不过要按你的理想标准,崔璨把房子卖了不知道能不能买得起。” 崔璨质问:“凭什么是我卖房子?” 甘浔说:“因为我没有房子。” “好恨,我居然没有理由反驳。” 购物结束本就轻快的赵持筠,发出一串清越的笑声。 这么穷的笑话还是第一次听。 这条街附近有许多餐厅,甘浔决定请客,选了崔璨跟赵持筠一致认为看上去很漂亮的店。 她以为这种店不会太好吃,没想到还能打个中上的分数。 赵持筠对崔璨说:“等我回去写了字,让甘浔发于你看。若你府中缺书法或丹青老师,请为我留职,月银按寻常给就好。” “教棋亦然。” 甘浔一怔,赵持筠从没有跟她提过。 崔璨高兴说:“真的吗,可以,暑期班要开了,你愿意我就安排。” “当真,我要努力多挣些银子,将来多买书。” 她看了甘浔一眼,喝了一口柠檬茶,话里有话:“还有睡裙。” 崔璨不懂:“睡裙买少了?” “甘浔说,太贵了,让我换一条。” 崔璨听到就笑了,但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给甘浔挤眉弄眼。 “那我安排,书法容易,也缺好老师呢。围棋那个我还得再筹备,过几个月吧,到时候你有兴趣再加入。” 她们的位置靠窗边,太阳落下去。 甘浔的目光越过树梢,落在人行道上,树下停了几辆自行车,有女生挽着手路过,每走一步背景的光线就暗上一点。 转瞬间整条街的路灯亮了起来。 偶尔,甘浔会产生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赵持筠的念头。 认识一周不到,不了解也很正常。 只是这个“不了解”的程度更加反衬出她的肤浅。 最初她以为赵持筠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古代人,后来发现赵持筠除了不了解现代设备以外,思维跟智商跟她没有任何差距——可能也有,她比赵持筠要笨一点。 她又以为赵持筠是那种目中无人的麻烦精,好像谁都不能冒犯她,为她那点所谓的高贵血脉,宁折不弯。 后来发现赵持筠很识时务,她也会哄人,嬉笑,施展她的魅力让人自愿为她服务。 又以为,赵持筠不得已留在这里,一定会以泪洗面,尽量维持郡主的体面。 但是赵持筠精神饱满,主动要求剪头发,换睡衣风格,为自己谋职。 她没有坐以待毙,她一直有在思考:如果短期内回不去,要如何同这个世界相处。 “甘浔?甘浔?” 甘浔对着窗外走神,被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回来,“怎么了?” “去买单。” 甘浔*默默起身去前台。 赵持筠对崔璨说:“她今日为我花了许多钱。”语气里不自觉带了点得意和满足。 “阿浔人很好,你跟她过放心吧。” 说完觉得不应该,赶忙补救一句:“不是撮合你们啊,我没那样想。我是说你们在普通室友的情况下相处,你放宽心。她只是暂时拮据,但不吝啬的。” 赵持筠也觉出不对,笑着问:“为何说话如此周全了?” “她不让我瞎说。” 崔璨逮着机会就告状:“说我像在暗示,会让她觉得怎么怎么了,让你以为你们会怎么怎么。反正啊,她不喜欢,让我闭嘴。” 赵持筠仍在笑,眼角的弧度却收回了几分。 “原来她如此抗拒这些玩笑话。” “她就这样,分寸感强,要不怎么直接把蓝老师给拉黑了。” 崔璨解释:“就追她的我那合伙人。” 送她们到家,崔璨没再上去。 甘浔拎着赵持筠的衣服跟书一阶阶往上走,打着哈欠,“衣服不能直接穿,今晚我帮你洗了,一晚上就能晾干。” 赵持筠只是“嗯”了一身。 “你先去洗澡?” 甘浔到家先询问她,敏锐地发现她情绪不高,不知道是不是逛得累了。 “好。” 甘浔看她看都不看自己,只是在那翻书,有点不安,找她感兴趣的话说:“要先试试睡裙怎么样吗,没问题的话我就一起扔洗衣机了。” “不试了。” 甘浔巴不得呢,不过她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不想试了?” 赵持筠面色沉静地看着她:“你今日提醒我数次,想来你是不愿看我穿,也不喜欢我这样以此事叨扰你。” “往后我只在睡前换上,不多碍你的眼。” 甘浔不解,虽然赵持筠猜中了一部分,可是好像不这么简单。 赵持筠又道:“若你不喜欢与我同室而眠,以后我睡沙发就是,不必提客人不客人。我们是室友,我既没付你租金,你都能睡得沙发,我自然也可以。” “到底怎么了?” 都提到睡沙发了,甘浔立觉问题不小:“好好的为什么生气,因为我说这裙子不适合你吗?我那是担心裙子太短,你回来就不喜欢了,开玩笑的,真的,我没不喜欢。” 赵持筠端详她的神色,冷声说:“我自有分寸,你不必遮掩。女子穿得多与少,美与丑,你都不在意,想来还怕看了玷染你的清名。” 甘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赵持筠的情绪她听出来了,她不想被这样认为。 她也本能地感到有一点慌,她不想赵持筠这样对她说话。从今天赵持筠说要去工作,再到说要跟她保持距离,她都无措。 她好像享受了几天被人完全需要的滋味,沉浸其中,以至于无法迅速接受转变。 封建的人一直都是她,是她在遮遮掩掩,但是她不希望赵持筠因此失望。 她支持赵持筠做任何事情。 她笑容更加温和:“我有什么清名啊。谁说我不喜欢,我就爱看这个,你不知道吧,我就是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赵持筠差点被她的语气逗笑了,但忍住了,慢悠悠问:“那我去换?” “你去!” 甘浔非常支持,把睡裙递给她。 “你穿这条肯定显身材。”看看又死不了。 赵持筠接过,没有立即去换,看了一下衣服的标,“这件似乎不可以放进洗衣机。” “这你都看得懂?” 甘浔震惊,这也学习得太快了,哪学的都。 “我手洗,都交给我。” 她本来不想洗的,睡裙是贵一点,但还没贵到让她想多花力气的地步。不过先把人安抚下来再说。 赵持筠点头,进了浴室,关门前才解释:“我看不懂,只是想起结账时女店主的嘱咐。”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留甘浔在原地凌乱又茫然。 ------- 作者有话说:周末愉快!
第33章 藏在深夜 楼上吉他练习还没结束,几根弦被拨弄得在喊救命,十分煞风景。 夜色浓稠得像新买的墨汁,室内的灯光明亮温暖,空调并着风扇把家里的燥热气息打撒。 有过在盛夏停电一整天的经历,就知道此时此刻多幸福。 甘浔弯腰整理垂落的沙发巾,这是房东留下的旧物,心理作用,不铺上清洗干净的布料,她总觉得坐得不安心不自在。 她很自然地在这期间想到,停电的当夜,赵持筠曾差点在这里绊倒,她在慌忙之下扶得没轻没重。 黑灯瞎火,她们谁都没提这件事。 隔天晚上赵持筠又在睡裙里穿了内衣,甘浔就知道,她是介意的。 无关性取向,与不熟识的人保持一定距离,是人的本能——哪怕因为条件有限,她们在一张床上睡。 甘浔认为这些距离很正常。 包括在她说完回来试裙子给自己看后,自己委婉的拒绝。 可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生气的? 甘浔仔细回想,开始思考赵持筠的态度发生转变的契机。 如果只因为睡裙,那她应该在商场被提醒退换时就发作了。 事实上,出书店的时候她还眉眼含笑,主动帮忙提购物袋。 晚餐时她跟崔璨谈笑风生,商量工作,点评菜肴,聊到她在镜国赴宴听到的八卦,又问崔璨是怎么看上许颜颜的。 没有任何异样。 但是从餐厅离开后,赵持筠的情绪就淡了很多,车上也没说什么话。 甘浔好几次回头看她,她都没理,甚至还闭目养神了一会。 甘浔当时没多想,因为平时赵持筠不说话看上去也很高冷,也许她是逛累了。 直到两个人单独相处时,她才意识到,赵持筠在不高兴。 这实在奇怪,郡主大人一直是“不悦则鸣”的性格。 不爽的时候会当场大声喊“放肆”“大胆”,哪怕算得上寄人篱下了,也是一个没被满足需求就绝不会忍耐的主。 怎么会有暗戳戳闷气的时候。 甘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也许压根不是那回事。 郡主无聊了,随便刁难她几句。 她一件一件拆着新衣服的标签,把可以再利用的购物袋分类收好,又将衣物放进洗衣袋里。 手机突然振动——崔璨的语音消息跳出来,让甘浔想办法给赵持筠办一张身份证。 在决定正式把人留下的那个上午,甘浔就在想办法了,搜过流程,有点难度,毕竟是个平白无故冒出来的人。 她知道找谁可以更快捷地办下来,只是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现在赵持筠想要工作,想要久居,她就不得不去办。 回到客厅坐下,看了眼时间她才意识到,赵持筠换个衣服也太久了,都进去几分钟了。 她不放心,过去敲敲门,“持筠,好了没有?不会穿吗?” 没人理她,她又喊了一声“郡主”。 这次听到门后有了动静,里面的人磨磨蹭蹭走来,隔着门靠住,静了一会。 甘浔不免担心:“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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