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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夜色里,赵持筠新染过的发色虽没有过于醒目,但在路灯光下流泻得像一幅画卷。 女理发师技术很好,也听得懂人话,烫出的弧度刚刚好,弯在人的心间上。 赵持筠自然不会没注意到,只是懒得说,“由人去吧,管不住眼睛,是你们这里最大的松弛感。” 甘浔负责打车,就近看了下身后的店铺名称,是家门店不大的旅行社。 “你们那里不能乱看的吧?” “是,若看了不该看的,轻则眼珠当场剜掉,重则人头落地。” 这话被赵持筠一本正经地说出来后,无端带着股血腥味,路上的车灯打亮,照得甘浔脸色都有些白。 “这么严重啊。” 赵持筠颔首,极力忍了忍,没忍住笑:“我逗你的,怕什么?我大镜又不是蛮夷之邦,怎会如此严苛。” 清越灵动的笑声在甘浔耳边回荡,柔和的夜风在她眼前吹拂。 她的发丝好像吹进甘浔心里,扰得心口发痒。 甘浔没怪她吓唬人,又回头看了眼,跟赵持筠说:“等天再凉快些,我们也可以出去旅行。” 到时,也该有些积蓄了。 “坐飞机。”她引诱。 赵持筠果然眼睛一亮,挽住了她,“甘浔,你对我最好了。” 在赵持筠在店里做头发期间,甘浔拍了几张图传到群里。 崔璨发过来一个长语音,夸了漂亮以后,说搞不好以后书苑要门庭若市了。 甘浔上车后发了个语音回怼:“少招点颜狗好吗,那不是学艺术的圣地吗,多少看看内涵呢。” 发完她跟赵持筠正色说:“都应该向我学习,关注内在。” 赵持筠美成这样,她都没当场变成舔狗,做出不得体的事情,要是谁也能谈到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谁就会佩服她了。 她们是在恋爱了吧。 应该是。 甘浔美滋滋地想。 赵持筠不置可否,心道,你最好是。 一回到家,赵持筠就发现根本不是。 甘浔在外擅长伪装,本以为这个新发型做得没那么契合她心意,欣赏归欣赏,更多的还是不赞成,还是担忧。 岂料甘浔险些逼得她在沙发上失态,热情得她不堪应接,直至不受控地流了两行清泪,才唤回某位自称看中“内在”者的仁慈。 带赵持筠去姑姑家吃饭前,各种方案比对下来,甘浔最终决定租辆车开过去。 沿途更轻快安静些,能过二人世界。 赵持筠对此保持怀疑:“你当真会开车?” “开车很难吗?” 甘浔当即从包里找出自己的驾照本,给她看,“我只是没买车,不代表不会。” 赵持筠接过证,先看了照片,模样跟现在相似的像是才拍的。看了眼日期,却是三年前。 有样学样地盘问:“车子谁教会你的?” 甘浔回忆说:“一个男人,叫什么来着,忘了,姓杨好像。” “男人,谁!”赵持筠起身。 才三年,竟然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了,好薄情的女人。 甘浔坐着抬头,“驾校的教练,呃,就跟马场教头差不多。” 好像听学生还是同事们聊过驾校与教练,不过一知半解,赵持筠也没关注,狐疑了瞬。 甘浔把人拉坐下来:“不是那回事。我们都是先付款再学习,公平公正,众目睽睽,光天化日,绝无私情。” 赵持筠嫌吵:“停止成语大赛。” 甘浔在线上下了单,买了保险,当天起早带赵持筠去登记取车,熟悉了一下后,在导航里输入了目的地开过去。 赵持筠初次坐在别人的副驾上,左顾见戴着墨镜开车的甘浔,竟真将车开得平稳。 一时起了仰慕之心,不吝啬道:“甘浔,你为何事事精通?” 甘浔被夸得嘴角翘起,笑了一声,“细说。” “起初以为你只有几分姿色,后来发现厨艺高超,学识又过人,我跟学生提到你的学历,她们都说厉害,想来你读书时不差。”只是现在笨了些。 “工作勤奋,会骑车又会驱车。”只是清贫了些。 “车嘛,多少还是会开一点的。” 甘浔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话也没收住,“昨晚你舒服吗?” 车里除了正在播放的音乐声外静得凝固,赵持筠对话题的走向始料未及,似乎没想到朗朗乾坤下,甘浔居然问得出这种话。 耳尖一熟,呵斥了一句:“休要放肆。”并调大音量,不想再听甘浔说话。 甘浔在墨镜下的脸都要笑成一团了。 过了片刻,赵持筠又调低音量,开口说:“你有没有跟你姑姑说,带我一起。” “当然说了,就说朋友假期来找我玩,顺便一起带上了。” 甘浔的户籍地位于镜城下属的县级市,赵持筠原以为只是个小镇子,按自己脑中的画面想了想,权当这趟体会的是农家风光。 两小时后到了才发现,此地亦十分繁华,并非穷乡僻壤。不过楼栋少矮些,没有许多的大厦跟开阔的道路。 节假日的街道十分拥堵,小城市的道路规划也不规范,非机动车横冲直撞。 等红灯时,甘浔眼看着旁边的三轮车硬挤过来,小声祈祷:“我希望他不要剐蹭到我的车。” 赵持筠闻言,利索地降下车窗。 跟近在咫尺地三轮车主道:“老乡,商量个事,麻烦保持车距行吗?对对,车头微微调一下,过会起步当心,莫要蹭到。” 甘浔的心都提起来,怕遇到不讲理的人,赵持筠白挨几句骂,心里再难受。 没想到人家还真听了,客客气气地说了句肯定会注意。 赵持筠彬彬有礼地道谢,关上车窗,看见甘浔已经把墨镜摘下了。 不解,“你这么瞧我做什么?我说错话了吗?” 甘浔笑问:“谁教你这么喊的?” 赵持筠不明所以,“不是你说,一个地方出来的人就是老乡。本郡主身份证上就是此地人,这么喊没有错吧?” “没错没错,那我也是你老乡,你再喊我一声。” 这么喊人的赵持筠异常亲民,跟形象气质反差好大,甘浔觉得特别可爱,想再听一句。 赵持筠偏不听她的,“你不能是我老乡。” 甘浔起步,循循善诱,“那我是什么?” “老婆?” 赵持筠凭借着对现代词的钝感程度,像三轮车主一样横冲直撞,还谦虚地请教:“是这么喊吗?我听崔璨喜欢喊。” 还有什么宝宝、宝贝、亲爱的,都太腻了些,她总是学不来。 甘浔本来只想逗逗人,听完一口气没喘过来,差点把车开进人家店里去。 进度条拉得太快,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第84章 日落之后 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两公里。 看见方向盘上的手握出了几道筋脉,腕骨突起,赵持筠想到甘浔每天上班昼出夜伏,似乎瘦了一圈。 有种想转账的冲动。 “怎么,不能这样喊?” 甘浔又感觉像一口喝下去半杯美式,心悸心慌又兴奋眩晕,只能试图淡定地沟通:“法律上是不能。” “我们又才建立亲密关系,还没处多久呢,这么喊太心急,但理论上可以。” 人害羞就容易矫情,她用词官方,但重点往往在“但”后面。 赵持筠似懂非懂地提问:“可崔璨与唐律师才交往,还不如我俩认识得久呢,她们都能互相喊。” “我比较慢热。” 话这么说,甘浔又克服害羞哄着:“不过你想喊就喊。” 赵持筠没那么好糊弄,“那你喊我一声。” 你饶了我吧。 甘浔很没出息地绷着,感到两腿发软,快要开不动车了。 支支吾吾了半天,甘浔终于看到了目的地,赶忙道:“那就是我姑姑家。” 赵持筠跟着看过去,“哦。” 看上去也是大户人家,并非农户,想来不缺银两。 却没管过困顿的甘浔。 她现在理解崔璨的话,甘浔能茁壮成长实属不易,家族里是没几个正常人。 甘浔把话题转移走又有些自责,暗自反省,怎么这么弱啊,一个称呼而已,喊一下能死吗? 她酝酿了一下,正准备喊,赵持筠已经举着搜索记录道:“我查了查,这个称谓的确不好乱喊。不止过于亲昵,此乃夫妻间的称呼,等同于娘子,我俩并非夫妻,不必如此。” 甘浔忽然就后悔了,早知道不磨蹭了,顺坡就下,赵持筠还想不到去查。 说罢,她还煞有介事地教导甘浔:“我不喊了,你千万不能在你姑母面前这么喊我。” 甘浔微笑:“……谢谢提醒。” 没那么疯狂。 赵持筠还没下车,就见甘浔姑姑迎了过来。 实际年龄不详,只是看上去比甘骅年长不少,一位个子高挑的妇人,头上有了几缕霜白,但精神气极好。 面相还算和蔼,对赵持筠很客气,“我一直说我们家浔浔长得端正,一般人比不上,没想到现在小姑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 甘浔问:“姑父呢?” “他的工程这两天刚开始,回不来,让我多做两个菜招待你。” 甘浔笑笑,习以为常。 印象里她姑父就总在各地做工程,给了两个女儿富裕的生活条件,出国求学的底气。 虽然她表姐们也埋怨父亲的缺失,但甘浔连应和都不好应,谁让她这里父亲的标准线低得离谱。 院子里的苗圃中种了各类蔬菜,到了餐厅,甘浔姑姑强调的也是这些都是她们自家种的,绝对营养健康。 赵持筠现在已经放下了对现代食品的戒心,如甘浔所说,毒死她没任何好处,但听了这话还是很满意。 吃饭期间,甘浔简单地聊了今年的生活,换了工作,搬了家。 姑姑也聊了自家两个女儿的近况,给甘浔看了外孙女的照片,在气氛其乐融融时,急转直下地问:“最近跟你爸联系没有啊?” 甘浔当即沉默,不是很想回复,虽然也有心理准备。 赵持筠替她问回去:“为何要与她父亲联系?” 甘玉说:“你平时也不怎么联系家里吧?你们做女儿的,再忙也定期打个电话,让父母开心开心嘛。” 本来赵持筠只是单纯疑惑,现在被刺中伤心事,表情不虞,也没客气,“此话听上去,您还不如我了解令弟。” “他若真知道还有个女儿,也不至于等着没亲手教养过的女儿来联系。” 甘玉当即有些下不来台,没想到一个外人会介入她们家里的事情,看了眼甘浔,想让甘浔拦一下话头。 没想到甘浔还在笑着给人家夹菜,连连点头,丝毫不介意别人这么说她家里。 甘玉叹息,知道这是甘浔的意思了,推心置腹说:“她爸那个人就是那样,不是针对甘浔,也不是坏人,也出钱把浔浔养到这么大嘛。我是为浔浔好,你们年轻人没成家也不懂,她爸现在没别的孩子,她多去亲近,总归没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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