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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储物戒中摸出一个木匣子,将其打开,匣子里赫然躺着一枚拇指大,淡蓝色的丹药。 “劳您瞧瞧这丹药。” 她也因当年之事,叫广寒树损了根基,至今还未恢复至全盛时期。这些年她也小心掂量着,仅仅取了一滴髓液出来,炼制成了丹药。 刘青瓷接过匣子,仅仅放到鼻底轻轻嗅了嗅,便蹙紧了眉头,“这丹药...”她似乎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将丹药放置手心当中,细细端详着。 “龙吟草、密淋花、火云株...还有一味金鳞草,”这人口中陆陆续续道出数十种草药来,旋即又陷入沉思当中。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这像是养元丹的配方,其中又另加了许多味灵药,粗略一瞧,应当是滋补气血,温经养脉所用。只是其中有两味,我参不透,也想不出这是什么东西。” 刘青瓷越说越开怀,像是看到什么奇珍异宝似的,满目地好奇赞叹,“这丹药虽不能让寒毒根除,也的确对你师尊及有益处,可是你炼制而成?” 江写轻轻颔首,随即又迫不及待地开口,只是还未等她问出心中所想,只见那人又惋惜地摇了摇头,“可惜...” “什么?” “你炼制这丹药,想必也是费了不少工夫,其中那两味我也无法参透的材料,恐怕也是世间少有。只是可惜,若你手中有上百枚如此丹药,你师尊的寒毒也会迎刃而解。” “所谓的断其根基,将浑身筋骨经脉淬洗亦可,就如寻常仙道者踏入修行时,都会洗髓伐经排出体内杂质。只是这寻常办法,对你师尊而言已是无用。” 百枚丹药,就意味着百滴髓液。广寒树十年生一滴髓液,如今的两滴已经是油尽灯枯,一百滴,就意味着千年。她哪里来的千年去筹集这髓液,而宵明,又还能有多久去等待? 这是天方夜谭,也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丹药只能暂时缓和宵明体内寒毒的发展,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法子可解宵明体内寒毒,只是这办法也并非万全之策。刘青瓷也言,如今的宵明就算修为散尽,祛除寒毒,仅凭肉身也很难支撑几年。 但总归是,祛了寒毒有一线生机,寒毒仍存,便再无回天之力。 刘青瓷留下这一残酷的现实离去了,这诺大的院子里只剩江写与宵明二人。江写看着宵明安稳地躺在床榻上熟睡着,刘青瓷的医术当真是妙手回春,分明方才还枯枝欲折,摇摇欲坠。此时宵明看上去却与寻常无异,面唇红润,看上去就像是寻常睡着了一般。 她趴在榻边,将那人的手抓在手心里,静静凝望着。此时她才发觉,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机会好好地去看一看宵明,从那人的眉眼、鼻、双唇,认认真真地将这所有映入眼底,深刻入骨。她垂下眼,那纤长浓密的双睫将眼底的潋滟波光遮挡在阴影之下。 她这一生,从未执着过什么。 可这次,她不想向天道命运屈服。 — 很快,天边逐渐沉了下来,如一笔浓墨浸染,将夜幕笼罩在月光之下。一盘明月高挂,皎洁月光在夜幕下格外耀眼,洁净。 不知不觉,江写趴在床榻边睡了过去,只是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的内容渐渐遗失,直到她醒来,已记不得半分内容,只有那眼角浸留的泪痕还未干透。 屋内并未点烛火,以至于她一时间有些看不清,不过可以确定的,宵明还在床榻上躺着。她想要抬手擦干泪痕,只是刚动了动手臂,一阵不属于她的体温逐渐靠近,那人抬起指节,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她下意识抓住宵明的手,因为她一直没开口,便不住地有些担忧,“师尊,你还好吗?” “嗯。”那人轻应了一声,又将那被江写握着的手抽了出来,抚上她的侧脸,轻轻摩挲着。 片刻后,宵明起身下了床榻,江写听着那动静,借着月光,目光追随着宵明的身影,只见她一直走到房门前才停下步子。窗子开了半扇,那皎洁月光自上而下洒落,让这本漆黑不见五指的屋内有了一丝光亮。 那人站在月光下,抬手将发间的簪子摘了下来,霎时一头如墨似瀑的长发倾散而下。她又慢慢褪去那沾染上污血的外衣,解开中衣,半散着搭在肩上。她将帕子沾湿,一寸一寸地擦试过肌肤,仔细,认真。 江写怔怔地看着宵明将自己每一寸肌肤都擦拭干净,直到她走到自己面前,江写张了张口,喉咙似乎堵上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 月色昏暗,尽管宵明站在江写面前,她抬头望着她,却也很难看清她脸上的神情。宵明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抬起手臂,将掌心贴在那人胸膛上,轻抚了抚。 “那日过后,我时常回想,那剑刺入胸膛,究竟会有多痛?” “应当很痛吧…” 言罢,那人轻轻一推,江写无所防备地躺在了榻上。宵明半掩着衣襟,露出大片锁骨,修长分明,肌肤白皙如雪。那一头散落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随着她每一个动作,轻轻晃荡着。 言到此处,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的胸口,低垂下眉眼,深刻地看着江写,语气悲凉。 “...我也很痛。” 江写说不出话,只觉得心口一下一下涌上东西来,让她开不了口。直看着宵明又俯下身子,几乎趴在了自己胸膛上,侧耳枕听着,似乎在听那心脏的跳动声。 “江写...” 不知何时,宵明身上的衣衫又开了几分,就如同她方才擦拭身体一般,江写一寸一寸地抚摸过那身体,感受着那不同于自身的体温。那一日,她使了些小伎俩,让宵明要了自己。那片刻的幸福,短暂到转瞬即逝,不过几日,就产生了追忆之情。 这漆黑无比的夜,漫长到好像再也无法迎来天明。她一声未吭,此刻,这昏暗的房内回荡着的只有宵明断断续续,略显急促喘气。 即触温暖湿润之感,随着每一次在绽放,雀跃。直至,那环在脖颈上的双手紧缩,直到,如那春日含苞待放的花朵,刹那间开放鲜艳。 呼吸声愈来愈急促,江写的脸好似滴血般通红,这欢愉之感,叫她头晕目眩,眼前恍惚。 “......” “...其实那日幻境之中,我全记得...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曾说过的话...可为何呢...为何我还是忘了你...” “尽管如此,我试探着,却又畏缩着...” “我怕这只是不切实际的遐想,所以不敢问你。” 倏地,宵明断断续续地开口说起了话,片刻的停息过后,似是轻笑一声,又像是嗟叹。 “桂花糕我吃了,有些甜,用来配药正好...如此说来,我竟不知你何时做了这些事...” “或许当真如你所言,我的目光都飘去了别处。” “可你知晓吗,那日我见你,便觉着生出亲切来,总想追寻着,看着你。” “江写,我...” 她口中喃喃自语般嚅嗫着,将脑在中那无数个碎片绘成完整的一句话,不断地呢喃着。倏而,那人的动作停了下来。自上坠落下一滴温热湿润的泪,砸在面上,一滴,两滴,冰凉地溅散开。 宵明的话音戛然而止。 江写紧紧环住那人的身子,孱弱,无助,小心翼翼地捧着,却又害怕流沙逝于掌心般,一颗心悬在空中,无声落泪。 “师尊这是要将余生话说都尽了?” 她言语哽咽,极力隐忍着,无力地呢喃。 “我不许...我不许......” 宵明的情,从来都是这般,仿若一场春雨,淅淅沥沥,润物细无声。她从不开口说爱,师徒间的桎梏一直将其裹挟其中,这份情,如同那泥潭一般,让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却又甘之如饴。 可这一夜,她却贴着她的耳畔,呢喃着,诉说着,似乎要将这所有的话说尽似的。 她怕,日后都没有机会了。
第125章 容秋婵彻夜未眠, 一直端坐在榻上冥想,临近清晨,屋内将要燃尽的烛火摇曳虚恍。倏地, 一阵风愕然袭来, 将那即将熄灭的烛火骤然扑灭。须臾, 容秋婵睁开双眸, 淡淡道:“既然来了, 何故要站在门前犹豫不决?” 刘青瓷双手环在身前, 依靠在门庭前,瞧着那天边已翻起的鱼肚白,嗟叹道:“天机不可泄露, 你应当缄口不言。” “天机,不过是可能罢了。自始至终, 我都坚信, 天机可改,天命可违。” “天命可违吗…”刘青瓷轻笑一声。 “换言之, 若命数注定, 你又是否愿意孤注一掷呢?” “.......” 门外久久未传来回应。 容秋婵也并未追问, 续道:“那师徒二人,如何了?” “那徒弟身子略显亏虚,倒是并无大碍。而宵明就...”刘青瓷话音一顿,眉头紧蹙,“有一事我不大明白。” “何事?” “这寒毒即已留存于身百余年,那为何在这期间,无人找上我?若提早十年, 恐怕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样子。” “你隐姓埋名至今,恐怕也无人知晓你的存在。只不过——” “——终究还是看是否有心罢了。” 言罢, 不给刘青瓷思索的间隙,容秋婵目光投向窗外,那临近天际一沿泛起的阵阵白烟,眸色微沉,又道:“我药王谷隐世至今,不过也是想免去诸多争端罢了。而今,恐难独善其身…” 皇城兽潮一灾,寻常百姓皆认此为天灾,月姬驱动妖物引发兽潮,将这方圆百里都几乎夷为平地,对于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凡人来说,这便是灭顶之灾。一夜之间,死伤无数,皇城周遭一片荒凉,各处皆是逃难的人群,无家可归。 这余烬甚至持续到陵州地带,兽潮来袭,八方遭难。甚至连这隐与世的药王谷都被卷入其中,翌日一早,多数弟子外出清剿妖兽。她们也未曾料到,仅仅不过数日,这兽潮便波及到了陵州地带。 在药王谷住了数日,清早,宵明站在山巅之上,凝望着成群的药王谷弟子朝着谷外走去,她一袭青莲长衫衣袂飘飘,过了许久,这才被身侧传来的声响拉回了神志。 “宵尊主如今的身子,可不大适合在此吹风看景。”刘青瓷走进院内便瞧见这一幕。 宵明看着来人,微微颔首,“还未曾答谢刘长老。” “无须多言,”刘青瓷摆摆手,“你自己的身子,应当最为清楚,我这不过是权宜之计。” “是啊。” 宵明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可奈何,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掌心,淡淡道:“多年前我便感受到了这具身子的变化,起初不过时常心痛,自幼便是如此。而后便时常头痛眼晕,身子也一日比一日顿涩...” 她垂下手臂,望着远处,嗟叹道:“我这一生,不过是成也仙道,败也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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