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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来临, 万枯林毒雾散去, 逐渐有修士进入万枯林寻找平日里难得的药材, 因而黄家村来往住店人也多了起来。不过渐渐的, 进入黄家村的人有去无回, 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一来二去,弄得村子里的村民也人心惶惶,这才托了三生门的仙长前去除妖。 结果不承想, 这由亲传弟子周止信带领的队伍,竟是有去无回。 江写骑在一匹玄黑灵驹上, 跟着马车前行。左右是黄安令和卫芷溪二人, 望鹤峰与缥缈峰本就不和,因而这一路上都沉默不语。 不出半日, 一行人便到了万枯林地界。江写也是初次来这万枯林, 临近晌午, 却有一层淡淡的雾气弥漫着。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枯树,那干枯枝桠如同一双双鬼手伸向天空,好似要将所有经过之物抓住似的。 而奇怪的是,自打进了万枯林地界,江写还未曾看见过一只鸟在天空中飞舞,周遭异常寂静,甚至连风吹草动的声音都不曾出现。 “这地方有些瘆人…”身侧的黄安令显然是注意到这异常, 不禁感叹道。 卫芷溪叮嘱道:“前头就是黄家村了,你们跟紧我。” 说话的功夫, 那村口便出现在眼前。见到三生门一行人,那村口处把守二人拿着长枪将其拦住。 “来者何人!” 沈奇坐在车前,应声道:“太清山,三生门!” 此话一出,那把守二人脸色猛地一变,随即其中一人收起长枪,脸上扬起笑容,拱手作揖,“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三生门仙长。” 扫了那人一眼,沈奇目光扫视二人,冷哼道:“知道就好!还不叫你们族长出来!” 那人犹豫一瞬,接着又笑道:“不知三生门仙长大驾…” 一听这话,沈奇怒目而视,大喝道:“你们黄家村难道不知我们为何而来?!” 任由如何,这守门人仍旧是凡人之躯,面对沈奇的威吓,立刻吓得跪倒在地。 “好了。” 这时胥晏如开口制止,她神情语气虽淡然,可江写却看到她紧紧攥着手里的缰绳。 “前些时日,应当有三生门弟子前来除妖,你们可曾见过?” “是...是有见过...但七日前仙师们进了万枯林,就...就再没回来了……” 说罢,村门口一行人匆匆赶来,那为首之人是个白发老翁,见到江写一行人后,二话不说拱手作揖。 “在下黄家村族长黄贤,三生门仙长大驾,有失远迎...” “你们应当知晓,我三生门来此为何。” 尽管胥晏如极力压抑自己的声音,可仍旧能听出不悦之意。江写大约明白为何即墨云不叫胥晏如带人前来,她如今心思沉浸在徒弟丧命的悲痛之中,一心只有查明真相,为弟子报仇的心思。 这种情况下,便最容易意气用事。只不过即墨云不知道的是,叫云鹤来,依旧不是上上之选。 “知晓...我们本想进入这万枯林寻找几位仙长的踪迹,可奈何都是凡人之躯,几次被困在其中...”那老翁皮肤黝黑,满脸褶皱,佝偻着腰,却仍旧对着几人毕恭毕敬,不敢有丝毫怠慢,“我们本打算今日去三生门通信,结果不承想几位仙长先来一步。这都是老朽的过错,还请仙长恕罪!” 说着,黄贤便跪倒在地,他身后的族人们面面相觑,接着跟随其跪在地上。 这些人惧怕的模样,倒是让三生门几人有些哑口无言。 “胥晏如,为难些凡人做甚,真是叫人看了笑话。” 倏地,马车内传来云鹤的声音,略带讽刺不屑。 话粗理不粗,胥晏如本想发作,却被卫芷溪给拦了下来。 “族长言重了,我们今日便在村子里住下,明日再进万枯林,不知...” 闻言,黄贤立马道:“我这黄家村比不得南城,唯有我这居所看得过眼,只能委屈仙长们在此歇息一宿...” “也罢,你带路吧。” 江写跟在队尾,进了村子之后,便被村内景象吸引了过去。两侧住屋村人们似乎听到有生人来,都已经候在门外观望着。有些个妇人在溪边淘菜洗衣,三两个孩童追逐嬉闹着跑过,一片其乐融融。只不过叫她在意的是,如今已出了正月,可街上却仍旧挂满了红灯笼。 一行人来到族长黄贤居所,相较那土瓦房,这族长所居住之处的确要体面得多。 她们一行六人,只有三间空房,江写被安排到最西面的一间房里同卫芷溪黄安令住下,族长的主屋坐北朝南,与那间屋子紧挨着。 “几位仙长就在此歇息一晚,傍晚会有族人送来饭菜,还请诸位仙长莫要嫌弃...” 到了族长居所,身后跟着的黄家村人也少了许多。卫芷溪作为大师姐上前与其交谈,江写便在这院子中踱着步子。 这院子里有一口井,菜地一片荒芜,显然是许久未有人打理的缘故。空房倒是很多,但族长黄贤却更像是一个人在此居住。 江写打算在村子里转转,便等族长回屋之后,准备离开院子。 不过她前脚刚准备走,便被刚准备进屋的胥晏如给拦住了。 “你要去哪儿?”说这话时,她还留心扫了云鹤一眼。 江写知她心中思虑,便投去个浅笑,“只是想在这村子里走走罢了,师叔无需担忧。” “……” 兴许也是想有自己在此,云鹤应当不会如此胆大,更何况如今在黄家村中。想了想,胥晏如还是摸出一张符纸来递给江写。 “这是我绘制的金光咒,你揣在怀里。” “多谢师叔。” 胥晏如是符师兼丹师,她所绘制的符咒也是他人千金难求之物,与市面上的金光咒相比较,品阶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多了一重防身之物,江写自然乐意笑纳了。 “切记,不可出村子。”胥晏如又叮咛道,随即又呢喃似的叹息:“你若出了何事,宵明只怕是会伤心死...” 听了这番话,江写那一直都未能沉静下来的心思又向上提了提。她不能叫自己有丝毫怠慢,那“者”中出现的一幕,云鹤便是罪魁祸首,只要防备着他便好。 可不知为何,江写却隐隐觉得好像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着实怪异得很。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事。 出了院子,她顺着来族长居所的路线,一路沿着向下走,到了那段有红灯笼,人烟繁多的街道。 可此时,那街里却空无一人。先前那在桥下溪边洗菜洗衣的妇女们都已经离去,街边摊贩也不知何时收摊离去。街上只有发顶那一排排悬挂着的红灯笼异样耀眼,风一吹晃的发出闷响。 如今临近傍晚,她想着或许是回家烧饭去了,便将这份怪异感压在了心底。 就在她如此想时,孩童嬉闹传来的笑声将她注意力吸引过去。她顺着桥边看去,发现三四个五六岁大的幼童在溪边踩水玩耍。 这沿流入村子里的溪流不算急促,下水也直到成年人小腿中,不过对于几个五六岁的孩童来说,仍旧有危险。 江写本想走过去提醒这几个孩子离开溪边,可临近走近时,瞳孔却骤然紧缩。 那些孩子脚下踩的并非水,而是另一个年岁差不多的孩子。一群人围坐一圈,将那在水中躺着的孩子遮挡得严严实实,叫她最初根本没有分辨出来。 “你们在干什么!” 听到声响,那群孩子惊了一跳,随即便撒丫子就跑。见这架势,也定非头一回这么做了。 江写心中愤愤不平,没去追那些孩子,赶紧把那蜷缩在水里的小孩给抱了起来。 虽然水浅,可这孩子依旧是呛了不少水,止不住地咳嗽着。江写用灵气将其胸腔里涌入的溪水顺着给送了出来,霎时那孩子憋得涨红的耳根降下颜色。 “嘿...嘿嘿...” 那是个男孩,突然笑了起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正当江写困惑是否是溪水还未清净时,那男孩抬头看来,她便全都清楚了。 这男孩的相貌极其丑陋,或许用丑陋来形容都不贴切。眼歪口斜,原本端正的五官却遍布各处,毫无章法,叫人常人看了不免心生惧怕,如痴儿一般。 江写那本想询问他为何被欺负的话也没再问出口。瞧着男孩,她并非觉得可怖惧怕,反而是一种感同身受的心酸和不忍。 “吃...回家...天儿要吃……”男孩脸上似乎是露出笑容般,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拉扯着江写的衣袖。 “你家在哪儿?”她看了看四周,几乎空无一人。 只不过这痴儿仍旧是一个人嬉笑着,“玩!跟我玩...天儿要玩……”说着,他松开江写的衣袖,一下下踩着脚下的水面。 “别走啊……” 踩了一会儿水,似乎是无趣,痴儿看了看四周,又朝着先前那些孩子跑走的方向走了过去。 “玩...玩……” “天儿!” 江写本想跟上这痴儿,却听到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回头看去的同时,那痴儿也停住步伐。 白发老翁拄着拐杖而来,在看到痴儿浑身湿透以后,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 “我刚才路过此处,见他被几个孩子欺负。黄族长,这孩子是...” 黄贤拉过痴儿的手,笑容和蔼,“劳烦仙长了,这孩子父母早亡,便是我收留照看着。” “族长怀善人之心,必有回报。”江写点点头,瞧着这痴儿在黄贤身前很是听话,想必这族长也是对其不差。 黄贤摸了摸那痴儿的头,随即叹了口气,“多年前妻儿死后,就只剩我这老头子,过不了几年,便也要入了黄土...幸好有这孩子做伴,才不算寂寞。” “唐突了。”江写轻轻颔首致歉。 那人慈眉善目地笑了笑,“无碍,无碍。” 黄贤拉着痴儿走后,江写沿着溪边向下游走去。结果在一户人家门前,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哭泣的男孩。她认出来这孩子是方才欺辱痴儿之中一人,八成是方才逃跑时摔了一跟头,膝盖摔破了,不敢进家门,才蹲在此处偷偷哭。
第77章 “别打我!”那男孩听到脚步声, 抬头看到江写后眼泪掉得更厉害了,但是却不敢哭得太大声。 江写面无表情,摆出一副冷漠的姿态来, “你们为何要欺辱那痴儿?只因他相貌丑陋?” 男孩边哭边擦着眼泪, 抽泣着说道:“是他要我们这么玩的...” 她猛地想起方才那痴儿所说的话, 眉头一敛, 摇头道:“那你们也不该如此。” “我错了...” 男孩泪眼汪汪, 江写见他认错, 目光便落在那蹭破了皮的膝盖上,鲜血淋漓的,显然摔得不轻。 她俯下身子, 在其膝盖上洒了些伤药,霎时伤口便开始愈合。这伤药本是给修士所用, 用到凡人身上便更为见效, 只不过也是仅限于这皮肉之伤罢了。 见此状,男孩惊诧地停止了哭泣, 见江写指了指手, 又把手心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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