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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慌了。她一直以来都一无所有,而谷筝的出现,便如那日冬雪覆盖下出现的一束阳光,将她照耀温暖。如今,她只有她了。 “阿筝,我是爱你的...我承认曾经是利用你,可如今,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她上前靠近那人。 谷筝摇摇头,此刻一颗心宛如被刀在生生剜一般,曾几何时,她一遍遍对那人诉说着情意绵绵,每次过后,总会发自内心的道出一句“我爱你”,那人虽回应着相同的话。可她知晓,这不是真的。 而如今,这句爱意看似诚恳真切,也仍旧瞒不过她。她将那双手顺着滑落推开,“师姐,你不爱我,你只是无人去爱罢了。” 见她要离开,卫芷溪有些慌了,本想出声喊住谷筝。却见其走到门前停下,侧颜淡淡道:“师姐当真不了解我,我不会去告发你,事已成定数,江写也不会再死而复生。所以...我会惩罚自己,连同你的份,一同去赎罪。” 说罢,她便毅然决然地离去。卫芷溪看着那人消失的身影,终究是再也忍不住,泣不成声。 - 自打那之后,宵明便住进了长樂峰,也不同胥晏如对弈品茗,就独自在那一处别院中,终日作画,抄写经文,谁都不愿去见。 她一直知晓自己被心魔劫煞所困,可却始终不愿去相信这便是阻挡她仙道之路的障碍,也不愿去相信,江写就是那个人。而讽刺的是,在江写死后,她那百年未曾松动的瓶颈竟一朝碎裂,突破了。 宵明心中难以安定,每日每夜都会心痛发作,每每入睡,便定会梦到那日千珏剑刺入那人心间的画面,她不敢入睡,不敢叫自己有半分停歇空闲,只要静下来,眼前便前是那日的画面和江写的身影。 于是她又拿起了笔墨,似乎只有在抄写经文时,才能叫自己那空落落的心沉寂下来。 不多时,胥晏如又提着糕点过来了,那人瞧了眼案上遍布的经文,只是无奈叹息一声,“这是芷溪送来的糕点,想着吃一些。”说罢,看宵明没什么反应,便又摇着头离去。 宵明目不斜视,仍旧是写着那经文,直到胥晏如离开,也不曾去看那糕点一眼。又过了半晌,别院庭门前倏地探出一颗脑袋来,那小孩看了看四周,发觉无人后,颠着小碎步走到宵明身前,看着那提糕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只不过对周荣而言,宵明冷漠的近乎吓人,明明同为师祖,可相较之下,还是胥晏如更叫她喜欢,就是有些凶罢了,总是挨揍。而宵师祖,同她讲话都有些惴惴不安的,站在那石案前揉着手里衣衫,过了好半晌才诺诺开口:“宵师祖,荣儿能吃这糕点吗?” 宵明早就注意到这孩子过来了,只不过故意不去理会罢了。闻言,她轻应一声,算是同意了。 见状,那周荣霎时喜笑颜开,小手探着把那盒够到怀里,接着席地而坐,就开始拆绳子。打开后,抓起一块就开始吃。边吃,还边瞧着宵明,她已见这宵师祖在这庭院里坐了数日了,难道都不累的吗?可每次她想问师祖想去找宵师祖请安,都被她给抓了回来,要她不要打扰宵师祖。 可今日一看,不就是在写一些看不懂的字吗? 宵明只当那孩子为无物,却不知为何,兀自嗅到了一股桂花香。她指尖一滞,下意识抬眼望去。 此时周荣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的纸里,裹着一块块码放整齐的桂花糕。她盯着那桂花糕看了许久,只觉如同一张网愈网愈紧,直达心脏,叫她难以呼吸。 这桂花糕,她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江写亲手制成的。 “宵师祖,你怎么哭了呀?”周荣吓得张皇失措,见她瞧着那桂花糕,连忙将其重新放回案上,“荣儿没吃完哦,这些都还给宵师祖!”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下泪来。自从那日清灵阵过后,面对江写的死亡,宵明看似并无特别大的波动,也不曾落泪。只是想到那日的事,心中总有一团情绪氤氲在其中,不上不下,说不出难受,也无法叫人畅快。 她不算个好师尊,也不是个称职的宗主。 在看到这码放整齐的桂花糕时,眼前却不自觉幻想出那人在后厨忙碌的模样。 尽管她从未见过。 拭去眼角的泪,宵明拿起一块桂花糕。入口,与她记忆中无半分差异。从踏上仙道之路后,她便遵循师尊教诲,做到无欲无求,方能修成正道。可这无欲无求说来容易,却鲜少有人真正做到,她也是如此。 周荣小心翼翼地看着宵明,问道:“宵师祖,你吃了以后能告诉荣儿,我爹爹去哪儿了吗?” 见宵明望来,周荣两只手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衫,神情很是低落:“我问师祖,师祖不愿回答我。问师兄师姐们,也都含糊敷衍着...” “宵师祖,你是宗主,你一定知晓我爹爹去哪儿了对不对?” 看着女孩那期待恳求的样子,她不忍将实情告知,更不想塑造描绘出一个谎言出来,便只能淡淡道了句:“我并不知晓。” 周荣嘟着嘴,随即又追问道:“那江师姑呢?荣儿好久没见过她了,江师姑去哪儿了?” “......” 宵明向来对这些吃食了无兴趣,就连她自己都记不清,为了仙道,为了生。究竟放弃了多少,毕竟仙道之路孤独寂寥,从来都是孤身一人。对宵明来说,她不觉得放弃与牺牲有何痛苦,于她而言,那些都是无关紧要之事。 她狂妄自大的笃定,世间无事能叫她动摇。 可她将“情”一字看得太过渺小。狼谷徒灭是一遭,清灵阵又是一遭。 在那一刻,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要对江写去说,想要质问她,为何去沾染妖邪之术。可当事实摆在面前,可当看到那人决然赴死的双目时,喉咙就像哽住一般,发不出声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撞向手中的剑。 正如现在,面对周荣的询问,她也只能道出实情。 “她死了...” “死”这一字何其可怕,人死后一切便会烟消云散,仿若从未出现过。人们还会刻意避忌,忌讳提起那人曾经存在过。在这样的日子里,起初她还会清晰的记得,那人的声音、相貌、气味,可日子一旦久了,一切便会随着时光湮灭淡忘。直到那记忆中最重要的部分逐渐缺失,那个人也只剩下一副躯壳,她的样子似乎就在眼前,既熟悉又陌生,可却怎么都无法看清,也再也无法看清。 不过这些都不要紧,反正她也活不长了。
第86章 邑京城长街上, 此时一辆马车行驶在路上,惹得行人纷纷瞩目而去,那马车气派十足, 灵驹更是价值不菲, 坐在其中的人定非富即贵。 可即便如此, 在这邑京城中也不至于叫这众人都驻留在此。只因那车身上一个显眼夺目的“聚”字。 聚宝阁, 天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能乘坐印有“聚”字样车辇出行的人, 天下间只有一人。 便是那聚宝阁楼主, 庄冶儿才会如此奢靡张扬了。 车队一直行驶到樊湘楼才停下,如今正处晌午,樊湘楼又是邑京城最繁华的客栈, 此时客满为患。而庄冶儿的马车直接挡在了门口,也叫诸多人不满, 甚有几个男子看不过去想要上前来理论一番, 可都在看到那“聚“字,纷纷收回了念头。 见这阵仗, 那樊湘楼的掌柜立刻迎了上来, 毕恭毕敬道:“庄楼主!鄙人有失远迎。” 随着那帘子被侍卫撩开, 紧接着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从缓缓走了下来,庄冶儿手中拿着烟袋,旁若无人地走进樊湘楼,那掌柜便弯着腰跟在其身后。而在她进入樊湘楼后,阻挡在门前的马车也都被侍卫遣去了后院。 进了樊湘楼,庄冶儿二话不说便往楼上走去,可前脚刚踏上台阶, 后脚掌柜那颤颤巍巍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庄楼主,如今...天字一号房有人住着...” ”有人?”庄冶儿眉头紧紧蹙着, 脸一下便沉了下来,“我不是说过,这天字一号房不允许旁人住的么。你们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那掌柜直接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上早已被冷汗浸湿,“楼主饶命!楼主饶命!” 庄冶儿心情不佳,一张美艳绝伦的脸此时也说不上多好看,连看都没看,也不曾多言。那身后的黑甲侍卫便了然于心,上前两步便要将那掌柜拉着拖了出去。 “庄楼主!庄楼主饶命啊!”那掌柜嘶吼着,却无力反抗,眼看就要被拖走。 就在此时,那楼梯上传来声响,似乎是有人下来了。不过当庄冶儿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后,便不由得一怔,脱口而出:“慢着!” 所有人都纷纷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此时那掌柜以为庄冶儿大发慈悲饶了自己,可谁曾想此时庄冶儿却看着楼梯的方向,半晌都未曾移眼。 躺了整整半年,江写终于是醒了,可没成想醒来之后就遇见了熟人。当她和闻人颜扶摇三人与庄冶儿面面相觑时,瞧着那人惊诧的神情,如今跑已是无用,便只能扯着嘴角牵强地笑了笑。 “庄楼主...别来无恙。” “江...”庄冶儿下意识便要脱口而出那二字,可意识到什么后,便挥挥手打发了那群黑甲侍卫,接着二话不说往楼上走去。 众围观者看这庄冶儿神情多变,便不住的好奇那楼梯上的究竟是何人,只不过那三人站得靠上,几乎只能叫人瞧见一双足罢了。尤其方才庄冶儿那冷血无情的模样,恐怕再晚一会儿,那掌柜的便被人拉去埋了。 一直回了房内,关上门后,庄冶儿一把抓住江写的肩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直接把江写都看毛了。这才确定了什么似的,惊叹道:“果真是你,可...” 三生门宗主宵明座下弟子江写修炼妖邪之术,欺师灭祖,离经叛道。甚至对恩师心怀不轨一言,早已在江写死后传遍大江南北。 此言一出,必定就是死透了,可此时江写出现在此,如何不叫她震惊。 对此,江写只能笑了笑,含糊过去:“庄楼主,此事说来话长……” 不过此时江写气尽虚弱的模样,倒也不难看出她劫后余生,如今已距离三生门清肃内患过去近半年了。如今江写还是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想来就算不死,也是痛不欲生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如此,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二位是...”此时,庄冶儿才注意到江写身侧的闻人颜扶摇二人。 江写介绍道:“我的友人,闻人颜与扶摇,多亏了她们。” “聚宝阁楼主,庄冶儿。” “幸会。”闻人颜伸出手来。 庄冶儿目光扫在二人身上,一个明艳活泼,一看就是孩童心性,而另一人则就无法忽视了。她从商多年,什么人什么心性,只看一眼便知,而此时她却看不透这女子,其实力更是深不可测。最重要的是,这人眸中无形中透露出一丝野性,叫她嗅到了,那是妖物独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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