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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大看了一眼远处,说道:“一早去庄子上了,咱们开年到现在都没接到什么生意。还好咱们一早买了那处庄子,看看今天收成怎么样吧。春耕要盯着了,可惜我这大老粗不懂这些。” “不懂也不能让咱闺女去吧,你现在是真懒,什么事都让她做。”陆大娘子生气说着,心中颇多怨言。 “我,我,是咱闺女让我在家里好好练功。”陆老大很无辜地说着。 陆大娘子却白了他一眼,“我看咱闺女是怕你脾气太冲,吓到那些农户。” “是吗?女儿明明说,让我好好练功,没嫌弃我啊。”陆老大也不知是不是装的,一副头脑简单的模样。 不过若要论懂得这女儿,还得看当娘的。 陆大娘子叹气看了一眼窗后认真看书的小书生,她女儿偏偏这时候去庄子上,怕也是为了躲这位。 陆卿卿和她六叔一起去的庄子上,安排好春耕事宜这才回来,她还把那位爆脾气的六叔留在庄子上看着田地。顺便也是防着,断腿的陈管家找陆老六报仇。 等她回到陆家,远远就看到穿着书生袍子的元青禾坐在窗前,似乎听到动静立即就望了过来。 看到陆卿卿,她眼中立即有了欣喜。 那看到亲人般两眼放光的小模样,让旁边的小喜子立即就心软了,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陆卿卿却是冷淡看了一眼,转身去了账房。 小喜子见主子心狠地扭头就走了,有些于心不忍地偷偷过来小声问道:“姑……嗯,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饿了?” 元青禾目光从账房那边收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礼貌地问道:“小喜姑娘,劳烦你帮忙问一下卿卿姑娘,我可以吃别的食物了吗。” “啊?别的食物,什么意思,你平时吃的什么?”小喜子疑惑问道,她想着主子们对这书生都很好,断不会短了她的吃食吧。 却不想小书生顿时有些痛苦神色,轻声说道:“白粥。” 白粥就算了,主要一点咸盐也没放,叫她吃得很是痛苦,连脑袋都有些昏沉沉的。 “什么?每天都是白粥吗,那多寡淡啊,我这就去问问我家姑娘,哦,对了,你喜欢吃什么?可有忌口?”小喜子看着这书生很是喜欢,家里这个书生清秀干净,说话又好听,还香香的。可比那油腻赖皮的陈书生好多了。 唉,真可惜,怎么就不能给她家姑娘当姑爷呢。 “都可以,有劳小喜姑娘了。”元青禾轻声说着,很有礼貌的抬手行着礼。 小喜子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这书生真俊俏啊。收了收神,她赶紧过去把这事和姑娘说了。 小喜子看着自家姑娘的神色,小心试探着问道:“姑娘,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她伤还没好,一直喝粥可不行。” 陆卿卿微有些汗颜,她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忙起来将那书生的事忘记了。厨房的人也是脑袋轴,怎么她不安排就一直只给她白粥喝呢。 她放下算盘说道:“行了,叫厨房给她熬些汤,别太油,先清淡些。” “好,我这就去。”小喜子赶紧跑去厨房吩咐。 小喜子也是上了心,回来还碎碎念着,“厨房也不知道听不听得明白,我看他们应得敷衍,怕是又要胡乱弄点应付。” 陆卿卿被她说得烦了,头也不抬说道:“要不放心,你就自己去煮。” “我笨手笨脚的,上回煮的汤连六爷都嫌弃。”小喜子不好意思低下头,家里食材珍贵,她一个丫鬟生来没有这天赋,不敢拿主子家里的食材锻炼厨艺。 陆卿卿没理她,继续翻看着账本。 她父母对那书生挺好的,也不用人人都哄着她吧。 想着,她拔起算盘对账,算着算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女儿啊。”陆大娘子给她端来一碗冰糖莲子羹,才放下碗就看到女儿眉头紧皱的模样。 “怎么了?又为银子发愁了?”陆大娘子瞧着女儿模样,不由的心疼,“你还是个孩子,家里的事还有你爹和叔叔们,别尽一个人操心,想想当年你爹重伤,你二叔好赌欠了一屁股债,你六叔在外面打伤了人,被官府抓了,那时我觉得天都要塌了,都想带着你去投河了,那时那么苦,后来不也熬过来了。” 陆卿卿不知当年的事,只依稀记得她幼时家里很吵,总有人来砸东西,有一回还有几个婆子来抓她吵着要卖了她。 也是那之后,父亲开始教她习武。 当年的事家里一直没和她说过,这时提起,她不由问道:“娘,当年咱们家是怎么度过难关的呢?” 陆大娘子将甜汤放到她面前,拿着帕子擦着眼角说道:“多亏了你元叔叔带了银子过来,你元叔叔和婶婶都是好人,当时郎中开了一只参给你爹续命,几百两银子一支的人参,他们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唉,没有你元叔叔一家,哪有咱们如今的好日子。” 陆卿卿默默喝着冰糖莲子羹,甜丝丝的汤汁顺着喉咙流到胃里,润平了燥恼的心肺,她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也是,还有爹娘和叔叔们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当年欠的钱不也慢慢还完了吗,如今只是小波折,一家人一起努力总能熬过去,现在可比当年好多了。 陆大娘子又与她说了许多两家过往,两家也是近些年才往来少一些,陆家前些年搬去邻省。路途远了,来回要小半年,两家才来往少一些。 如今元家孩子找来投靠,他们自是要倾尽全力帮她。 陆大娘子唏嘘说着,直到快晌午这才收了甜汤碗出去张罗喂马喂徒弟们。 账房里静了下来,陆卿卿心里还是想着这事。 想着那书生瘦巴巴的,本就是没养好的模样,若到她家里还吃不好,总有些过意不去。 加之也是她忘记和娘亲嘱咐,给元青禾换吃食,让她硬是吃了几日寡淡的白粥。 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亏欠,想着她还是忍不住去厨房看了看。 陆家都是武夫,平时饭菜做得粗糙,常常是烧着大盆的白肥肉最让人喜欢。 她过去一瞧,还真是一锅的猪骨头在锅里熬着,猪骨髓都熬出来了,厚厚的一层油,又冒着一股子肉腥味儿,瞧着就难以下咽。 陆卿卿在厨房里找了一圈,问厨娘,“吴婶,只有这些骨头吗?” “都吃完了呢,大娘子说账上没什么钱了,让我买菜省着些,还是我认识街角的张屠夫,给我留了些别人不要的大骨头。还别说,虽没什么肉,油水却是管够的。”吴婶子得意说着,用一只大勺在锅里搅了搅,一股浓浓的油腥味又冲了出来。 陆卿卿都觉有些腻得反胃,那病秧子书生怕是更吃不下。 她犹豫了一下,将钱袋底里一点银子全倒了出来,拿给小喜子叫她出去买了些瘦肉回来。 只是等得小喜子回来,手里只拿着巴掌大小一块瘦肉。 “姑娘,猪肉又涨价了。” “行了,帮我剁了吧。”陆卿卿没多说什么,手里也没闲着,找到厨房里剩下的老豆腐,把剁好的肉泥加进老豆腐捏碎了搓成小丸子,下到锅里煮着。 待得小丸子熟了飘起来,她赶紧加了些细面进去,等面也熟了,撒上葱花看着卖相还算不错。 正准备盛起来,她想了想,到陶罐里掏出最后一个鸡蛋,在小锅里煎得两边金黄,小心铲出来放在碗底,这才盛了面盖在上面。 “端过去吧。”陆卿卿催着小喜子送去,可看到小喜子笑得像开烂的花似的,她又立即警觉起来,“不许说是我做的。” “是,姑娘。”小喜子收敛了些,赶紧把面端了出去。 陆卿卿收拾了一下,回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去主屋吃饭,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里可不想叫家里那些大嘴巴的知道她给病书生做了饭。 心里这么想着,她才打帘进门就看到那书生抱着一只大碗坐在她母亲身边。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陆大娘子摸着她的头问,“青禾啊,你头上的伤好些了吗?可还头痛啊?” “不疼了,就是总有些昏昏沉沉的。”元青禾正经坐着,答得一副规矩谦逊的模样,像是在学堂里被先生抽着问功课一样。 “你平日也休息一下,从早到晚看书,身子哪受得了。”陆大娘子看着她瘦巴巴的身子骨就心疼,感觉一阵风就能把她吹风了,“要不你跟着你叔叔伯伯学学功夫,不对,他们粗手粗脚的,可别把你这细胳膊练折了,要不你还是跟着卿卿学吧。” 元青禾一听*到陆卿卿的名字,眼睛立即就亮了,身子不由自主微微倾过去,要听仔细些。可想到长大的新娘子似乎像是不喜欢她的样子,她的神色不由又黯然下来。 偏偏这时,陆卿卿掀帘进来。她目不斜视,端庄的行礼和长辈们问安。 从头到尾也没看元青禾一眼,可怜被讨厌的小书生不由更黯然了,眼里的光都没了,委屈地低头看着面前的面条。 陆二叔这粗人没注意到奇怪的气氛,他看到侄女来了,立即说道:“卿卿啊,账上是不是没钱了,叔在赌场找了个看场子的活,他们给我支了五两银子,你先用着。” 他说着,就把银子全递了过去。 “二叔,你去赌场干活吗?” 别说陆卿卿,整个陆家人都紧张了起来。陆老二这些年是戒赌了,可这事怎么说好呢,万一他叫人挑拨两句,又去赌两把可就得不偿失了。 “还是别去了吧!”陆老大委婉又坚决地说着。 “嗯,万一镖局生意来了,你又走不开,别去!”陆大娘子更委婉,但也坚决。 小书生抬头看了一眼,陆二爷食指短了一截,她好像听过,陆二叔当年戒赌剁手的往事。 陆老二都把银子收了,如今家人都不许他去,这多少有些没面子。这要他怎么在外面混,他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大嫂,最后看了看小侄女,一个个都是坚决不许他去的模样。 陆老二求助地看了一圈,最后望到元青禾,“小书生,你读书多,最是明理,你说说,我这银子都收了,怎好不去。” 突然问到她这里,元青禾也是没想到。 旁边陆老大和陆大娘子赶紧给她打眼色,叫她别上当,可千万不能让陆老二去赌场,连陆卿卿都偷偷看着她。 陆家人只是让她一起劝,却没直接发话,不让她说,这也就是说,他们在心里没把她当外人。 元青禾想了一下,这个问题确实有些难。先生都说,不要考验人性。 这个决定可不好做,她才来陆家,又是个来吃软饭的,偏向哪边都是下策,都会得罪人。 若此时她当个缩头乌龟,推脱不做决定,这样肯定没人会怪她,更不会得罪人,这才是上策。 仔细地想了想,元青禾在陆家待了些日子,也有了些了解,她郑重说道:“二叔,君子不立危墙,赌坊那种地方确实危险了些,你一人去大家都担心,要不您带着二壮弟弟一起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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