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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另一个人站了起来,潇洒地一甩合上手中的折扇说道:“我谢书瑾是本院的,我能说话吗?你们说的陈耀祖,前些日子因为赌钱狎妓,被咱们书院除名了。另一位情况也差不多,也不知道这两位‘青年才俊’是你们之中谁的意中人,反正我们青禾肯定是看不上的。我们书院的才女青禾许多人也见过,她眼里只有读书。那日被先生罚着面壁,她站在那里硬是背了一个时辰的《尔雅注疏》。” 这事大家都有印象,大家之前光顾着传八卦,脑袋里模糊了元青禾的模样。 这时想起来,大家立即记起那个乖巧俊俏的小书生,她那一副没开窍的书呆子模样,哪像是会爱慕谁的? 流言一瞬间不攻自破,立时有人骂道:“什么鬼,赌钱还狎妓,谁传他们是才俊的?你家才俊这德性?” 又有姑娘壮着胆子说了,“我是本院的,那次的事我见着了,就是他们嫉妒青禾考了第一,想教训她!哪里只是撞倒她,他们是想掐死她!一群人拳打脚踢的,要不是青禾跑得快,命都没了。” “就是,也不知谁这么恶心,污蔑青禾。还爱慕陈耀祖那只猴模样的,她是眼睛瞎了吗?” “唉,不许这么说猴,猴都比他有人样。” 风向顿时就有了逆转。 谢书瑾欣慰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好了,死者的过往,咱们就不讨论了,自有官差去查,咱们还是好好读书吧,咱们姑娘家,能来读书不容易,莫受了有心人的挑拨。” “对对对。” 大家立即附和。 这时有人突然吃惊地喊道:“什么,元青禾都会背《尔雅注疏》了,她已经学到经部了,不是还没开课吗?她自学的?” 大家这才发现真正比鬼都恐怖的地方,顿时哀嚎声一片。 “什么嘛,我连四书都没背全,她已经开始背五经了,难怪她第一呢。” “快看书快看书,这位怕是文曲星投胎吧,太可怕了,我要和她拼了!” 学堂里终于传出正经的读书声,侯静终于舒服了,坐下来安心看着书。 谢书瑾这时走到她桌前,欺身过来小声说道:“静静,有人托我查查是谁在书院里传谣言,你可听说什么消息。” 侯静神色一变,很快又冷静下来说道:“我哪里知道。” 谢书瑾没多说什么,笑着说道:“哦,好,那等天晴了,我请你去庄子里骑马喝茶,你种的那片豆角应该要熟了,咱们正好去看看。” “好。”侯静答应着,等谢书瑾走了。 她小声和旁边的丫鬟说道:“管家可到了?” 穿成小书童模样的丫鬟小声回道:“在镇子里选合适的宅子呢。” “传我的话,把孙子龙的腿打断丢回去,别叫他影响我的名声。” 丫鬟立即答应,赶紧出去传消息。 丫鬟赶到镇上时,镇西陆家镖局的院子里,元青禾正打着伞,送陆卿卿上马车。 “又要出门吗?最近在忙什么呀?”元青禾不舍地说着。 陆卿卿小心看着彪子把一坛子酒放到车上,回神说道:“一些小事,你别管了,好好看书要紧,等过些日子天晴了,咱们也好去骑马。” “好,先生最近也没骂我了,还说我可以休息一下。卿卿,你也别这么累,我能帮上忙的,你只管说。”元青禾挺直了腰说着。 陆卿卿没忍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好了,我又没什么大事。我叫厨房煲了薏米冬瓜汤,你多喝些去湿气。” “哦,好,我等你晚上回来,一起吃饭。”元青禾依依不舍地说着,总算把人送上了马车。 她目送着马车走了,正准备转身回去,却被院外的人叫住了。 “青禾。”院门外站着的姑娘抹着浓艳的妆,穿着颜色鲜艳的粉色罗裙,身后跟着丫鬟给她打着伞。 元青禾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才认出是她的同窗冯姑娘。 她这突然比富家小姐还浓艳的打扮,哪里还看得出,当初贫困怯弱的女书生模样。 只元青禾还是原来模样,穿着旧旧的书生袍子,眼神清澈又疏远。 她隔着雨幕行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冯姑娘赶紧叫住她,“青禾,我们这么多年的同窗,何必这么疏远。”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我志向不同,还是各自安好吧。”元青禾已转身走远,只留下这一句。 读书一途本就孤寂,谁也帮不了你,不到考上的那一刻,都不知道多年的苦读有什么意义。 冯姑娘这样的人算朋友吗?本就没多少交情,还暗戳戳想害人,她的心思都叫人看出来了。 卢瑜也当场撕开了她看不得人好的丑恶心思。 元青禾有些不解,她为什么能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跑到她面前来求合? 果然人品有参差,一样在苦难里挣扎长大的女子,也可能长成一个烂人。 冯姑娘看着元青禾决绝的背景,面上的软弱瞬间退去。 她眼中浮出的阴冷,如毒蛇般冷冷说道:“元青禾,这是你逼我的。” “她有病吧!”明月在厨房里小声骂着,“她又跑来找二姑娘做什么?” 陈月半看着火,将切好的冬瓜倒进排骨汤里。 忙完擦了手,她走过来小声说道:“我听卖木料的婶子说,那姑娘叫人养在镇子东边的巷子里。” 吴婶子添了一点柴说道:“也不知道这姑娘怎么想的,都读了书,考到秀才了,怎么还跑去给人当外室,实在想嫁人,不能正经明媒正娶找个好人家嫁了吗?”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大约是嫌读书辛苦吧。”明月懒得说那位冯姑娘,只小声说道,“我在书院里听其它丫鬟说,好多女书生,读到一半熬不住,就寻着家境好些的男同窗嫁了。考到秀才的也大多嫁了,生怕过了年纪,嫁不出去了。” “啊?”吴婶子和陈月半都好奇听她说着。 明月见她们有兴趣,也兴奋说道:“我是去了书院才知道,也不是考上秀才就都一样的。要考得特别好的,才能继续考举人。” 吴婶子立即就说了,“那咱二姑娘能考举人吧。” “那当然了,不过也要考试的,若后面考得不好了,一样没有资格,所以她才这么辛苦呢。”明月说着,心疼起自家小姑爷。 吴婶子叹气说道:“咱们家两个小主子都不容易啊,可得让她们吃好些才行。” 元青禾这次的心情没被影响,她还想着早些学完功课,好和卿卿去骑马呢。 晚上,她巴巴等着陆卿卿回来,这才一起吃饭。 陆老大他们都吃过了,陆卿卿这趟回得晚了些,天都黑了。 两人对坐在厨房的小桌边,桌上点着一盏小油灯。 陆卿卿看着对面倔犟的小书生,无奈地说道:“你先吃就是了,等我做什么。” “我早上说了要等啊。”元青禾盛了一碗冬瓜薏米排骨汤给她,笑眯眯说道,“你也喝一碗,去去湿气。” 陆卿卿没有伸手去接,等着小书生给她放到手边。 “这汤可好喝了,我今天都喝了三回了。”元青禾絮絮叨叨说着,拿起自己的筷子。 陆卿卿微笑听她说着,抬起手拿起汤勺。 她的手腕微微有些发抖,元青禾立即静了下来,透过昏黄的油灯看着她。 “卿卿这些天是在练功吗?是不是很辛苦?” 小书生一眼就看了出来,陆卿卿挑眉看着她,笑着说道:“还好,不用担心,练武是这样的。对了,你先生托人带了话,叫你最近别去书院,也别乱跑,外面乱。” “好。”元青禾乖巧听着,突然抬起头出声说道,“你也要小心哦。” 没一会儿,她又说道:“要多吃饭!” “好好休息哦!” 陆卿卿喝着汤,笑着看着她,这呆子还反着来关心她了。 这个家里最让人操心的就是她这个小书呆了。 不过她细想了想,比起她最近听到其它书院里女书生干出的惊悚故事。 她家里这位已经足够叫人省心了。 不过现在大部分女书生都转到了白鹿书院,到时乱得很,她家这位可别跟着学坏了。
第55章 元青禾觉得,从小练功夫的人,要比从小读书的人更为辛苦。 一大早醒来,她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陆卿卿的房门前。 屋檐外还在淅淅沥沥下着雨,她看着手里的书,偶尔停下来看雨。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 她正念着诗,突然听到隔着一堵墙,传来孩子的哭闹声。隔壁庄家的儿子正在细雨声中哭喊着:“我就不读书,天都没亮呢!你是要累死我吗?我才不和隔壁学,谁一天到晚看书能扛得住啊,我不管,我就不读,我要睡觉,我要出去玩……” 他的嚎哭声,没有鸡叫声响亮,嗡嗡地隔着墙传来,好不热闹。 元青禾不由笑了,读书是有些辛苦,可她家小娘子更辛苦,所以她不能输。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又开始背了起来。 这时身后的门“吱呀”响了一声,小喜子吓了一跳,差点踩到她。 她捂着胸口,赶紧缩回门槛里,“我的小祖宗,你坐这里干什么?” 元青禾转头看着她,笑得灿烂,“早啊,小喜姐姐,卿卿醒了吗?” “早。”小喜子赶紧欠身给她行礼,“姑娘醒了,这会儿等着我打水洗漱呢,你要进去吗?” 元青禾赶紧点头。 小喜子虽然偶尔喜欢闹,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问她要不要进去,自是陆卿卿已经穿好了衣裳,不会太不方便。 不过元青禾还是敲了敲门,喊道:“卿卿,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里面传来声音。 元青禾一溜烟回房里拿了什么,这才重新进去。 陆卿卿正在束着袖口,她最近常要习武,很少穿广袖的衣服。小喜子很快打了水*过来,陆卿卿看了小书生一眼,眉眼间含着笑,全当是打招呼了。 元青禾自己找了凳子坐下,乖巧地抱着一只罐子坐在那里望着她。 陆卿卿洗漱完,走过来望着她问道:“你找我干嘛?” 元青禾将抱着的罐子递给她,“你喝了吧,补身体。” “什么啊?”陆卿卿接过来看了一眼,小罐子里白白的一罐,带着奶腥味儿,应该是牛乳。 “哪里弄的?”她喝了一口,还是温的。 明月这时端了早饭过来,听到姑娘问,立即说道:“二姑娘早上让我去对面取的,煮好了一直放着等姑娘起来喝。” 元青禾乖巧坐在凳子上,看着她说道:“有一个同窗前些天来找我问功课,说起她家管家过来,特地带了一只产乳的母牛,我就问她买了一份牛乳,以后每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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