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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亦年接话。 “我也是。” 文向好夹起一筷子沾了蛋液的面吃入口中。 其实沾满未熟的蛋液没有这么差劲,文向好一向习惯于忍耐,毕竟生活中不是时刻都能称心如意。 文向好唯一忍耐不了的只有被抛弃。 一碗面过后,祝亦年提出可以送文向好去任何地方。 文向好随口说了个瑰丽酒店。 宣传单里写着的曼港最贵的酒店。 祝亦年没有多问,只是开到到瑰丽酒店,硬是给文向好塞了张写着号码的便签,讲了声拜拜,最后目送文向好走进去。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各色人物穿着精致的衣衫谈天说地。 文向好站在中央,只觉得一股慌悸吞噬着她的心脏,只能僵着身子,整个人似要被这个谎言击溃。 或许站定的时间太长,一个大堂服务生上正想走上去关心,此时文向好却捏紧号码,转身离开酒店。 酒店大堂外,祝亦年的车仍停在原地。 文向好想不明白祝亦年为什么还在这,脚步迟疑了会,又重新走上前,俯下身还没敲,车窗已经摇下来,露出一双掩不住紧张的葡萄眼。 文向好等了一会,依旧听不到彼此间的动静,唯有胸膛里的心脏在沉沉跳着,催促着自己开口。 “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 本来应该在公用电话说的话此时要当面说出,让文向好的声音变得有些僵硬,背在后面的双手绞着,新修剪过的短指甲在指腹上摩挲。 “记得。” 祝亦年立刻点头,一秒没有犹豫的样子,像是这件事发生在昨日。 “你帮我保守秘密,我会实现你的一个愿望,无论任何愿望。” 祝亦年很认真地开口,说完才眨了眨眼,眸里文向好的影子被敛进幽暗的深处,又重新被路灯照亮。 “阿好,你的愿望是什么?” 第3章 报复 手腕一转,牵住祝亦年的手。…… 文向好不知道祝亦年为什么能回答得这么快,或者对方与她一样对这个约定耿耿于怀。 而且想要尽快摆脱。 “我能上车讲吗?” 文向好敛着眼不去看祝亦年,低声说道。 “没问题。” 祝亦年摁开安全带,直接下车为文向好拉开车门。 车内的温度不高不低,文向好轻轻把脊背靠在椅背,让沁在肌肤的冷汗能被风带走。 “阿好,来我家吧。” 祝亦年将车重新启动,默默驶向车道,没听到文向好的回答,却也没再问什么,只专注开着车。 电台节目正在收尾,不说一句的车厢里只有安静的歌声。 「双眼合上看到了寂寞 张眼望见所失很清楚 想要填满落空的过往 心有很多个如果 骤变几多个没终于的答案 并藏于暗里渡过」 “我是来曼港玩的。” 文向好乍然开口,回答着吃面时避谈的问题,顿了顿又继续:“本来的导游跑路了,但我还想在曼港玩七天。” 心脏怦怦跳着,文向好咽了咽口水,偏头看向身旁的祝亦年,恰好此时祝亦年正望着她。 街边的灯一盏盏将光撒向车厢又转瞬抽离,祝亦年一双望着文向好的眼睛一时落入暖亮,一时又敛入黑暗。 只是在对视一刻,祝亦年便立刻扭过头,盯着前路,不再看文向好一眼。 “我带你玩,阿好你想玩多少天都可以。” “七天之后,我们之间不拖不欠。” 一阵沉默过后,两人同时开口,只不过一个在加筹码,一个在毫无保留。 得到答案后,文向好暗自松了口气,两只冰冷的手重新握在一起,互相摩挲着给彼此温度。 但一颗心仍在怦怦悸动着,似落入岩浆的本能逃离,又似坠入冰川的垂死挣扎。 祝亦年的家虽然不大,但完全不是曼港常有的逼仄鸽子笼,一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曼港的夜景能尽收眼底。 “May说我的房子夜景很漂亮,很适合搞party。” 祝亦年半蹲着身子在鞋柜翻找未拆封的新拖鞋,然后摆在文向好脚边。 文向好没有立刻换鞋,只是居高临下望着此时矮半个身的祝亦年:“你请过很多朋友来家里吗?” “3月10号和6月7号,有过两次聚餐。” 祝亦年又低下头不与文向好对视,然后准确报出日期。 文向好觉得自己落在祝亦年身上的目光有些多余,将视线收回到拖鞋上,只是换鞋的动作越来越慢,甚至有些笨拙。 “来看看卧室吗?” 祝亦年没再像去茶餐厅一样牵着文向好,只是微微侧身指着不远处的房门,然后比着姿势。 “我的床很大。你可以跟我一起……” 脱口而出后,祝亦年整个人立刻僵住,立即接话:“或者我睡沙发也行。” “或者先洗漱再决定也行。” 祝亦年短短时间就给出三个解决方案,令文向好有些讶异。 对于祝亦年这样的人群来说,往往顾及不到他人的考虑,不是不想,而是很难学会。 祝亦年这样的变化让文向好再一次认识到彼此已经分离十年,缺席的部分摞在一起,能把文向好耿耿于怀的过去衬得像薄薄的一张纸。 文向好发了会愣,才选择第三个方案。 祝亦年去衣柜拿出一套只穿过一次的棉质套装睡衣,然后把全新只刚刚洗过的内衣和毛巾夹在中间,交给文向好。 文向好把衣物置在架上,扫了一眼浴室的布置。 浴室干净整洁得过分,置物架上的沐浴露、洗发水还有各色用品按照从高到低摆好,连品牌标签露出的角度都一致。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文向好把那些瓶瓶罐罐的顺序全都打乱,才打开花洒洗澡。 洗漱过后,文向好推开浴室门,发现祝亦年正坐在沙发用电脑工作。 文向好扯了扯睡衣衣摆,又用指腹抹掉眼镜框落在鼻梁的水珠,才走到祝亦年面前开口:“……能去你房间看看吗?” 祝亦年抬头,眼神不动声色地自上而下扫了眼文向好,才立刻站起身:“没问题。” 祝亦年的房间更是一览无余。 如她所说的那样,一张很大的床,两个枕头和没有一丝褶皱的被子,除了床头灯洒下的暖光外,好似没有一丝温度。 “阿好可以试试。” 祝亦年轻声说,文向好顺势捏起一角被钻了进去,一股和自己身上同样味道的,柚子味沐浴露的隐隐香气钻入鼻尖。 文向好将脊背放松,完全贴在柔软的床榻,还没说什么,又听见祝亦年补充:“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到沙发睡。” 很善解人意的一句话。一句十年前的祝亦年未必能讲出来的话。 但文向好拿不出更加自觉的态度,跟祝亦年谦让起来,只是沉默地用被子盖住半张脸,把手放到床头灯开关。 只是指腹停在上面迟迟不按,等脚步声离开房门的那一刻,房间才瞬间陷入黑暗。 文向好对一片漆黑的天花板眨了眨眼,又很快阖上眼皮。 疲倦并没有让文向好沉睡,太多旧事涌上心头,以至于没睡多久,身旁轻微的陷落还有贴过手背的温热肌肤便让她一下子惊醒。 祝亦年的动作其实轻得不像话,不足以惊醒一个常年睡眠不足的人。 但文向好就是被这个她觉得荒唐到像梦境的现实弄醒,迷迷蒙蒙的梦在脑海里褪去。 文向好不自觉挪开了点手臂,然后旁边又多了点窸窣的动静。 “是我吵醒你了吗?”祝亦年低声说着,边说边往旁边挪,“我刚晾完衣服,很热。” 文向好不知道祝亦年为何嘴上说着要去睡沙发,最后又睡在她身边。 亦或这才是她熟悉的祝亦年。 毕竟祝亦年多年不改的,就是能永远不顾他人的开始自说自话。 今天不过是十年前的故技重施。 当时同样温热的肌肤贴上文向好的手背,十四岁的祝亦年侧头趴在课桌,双眼一动不动地盯着文向好的侧脸。 “同桌,你很凉快。” 感受到触碰,文向好下意识收回手,偏头看向有些莫名其妙的祝亦年。 与祝亦年成为同桌已经将近半个月,但其实两人说话的次数寥寥无几。 文向好向来沉默寡言,而祝亦年也很少跟她讲话,只有几次偷偷望过来的眼神被文向好抓到,除此以外两个人像挨得很近的两条平行线。 而正是经过半个月,文向好才想明白为什么她能有一个同桌。 因为新转入学的祝亦年和她一样,与大家格格不入。 比如把老师的玩笑当真,真的跑去对隔壁班主任说对不起,我考太好让你丢了优秀班主任奖金;比如总是在他人请教时,莫名其妙开始长篇大论晦涩的公式,比如听不懂青春期女生对外貌的过分多愁善感,直白赞同对方容貌的不足。 即使祝亦年长得十分好看且成绩很好,大家还是无法接受这样一朵长满刺的花,一个在他人眼中和她一样的怪胎。 文向好并不想祝亦年成为她的同类,怪胎的标签属于她这种生活在阴湿角落的杂草,而祝亦年只是有着珍贵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并不属于这个形容。 于是被祝亦年盯了一会,文向好也回望着祝亦年,发现对方的双眼不似平时那般机灵,耳尖也有些红,舌尖时不时舔着干裂红润的嘴唇,看起来恹恹的。 文向好不禁皱起眉,把手背贴向祝亦年的额头。 “是你很烫。你是不是在发烧?” 这大概是文向好最近对祝亦年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祝亦年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没有吧。” “发烧是什么意思?” “。”文向好被噎了一下,“就是你觉得头很晕,身体很烫很难受。” 大概是觉得文向好的手背凉津津很舒服,祝亦年伸手抓住,贴在自己的额头不放:“原来这是发烧。” 文向好转头看了眼教室的钟,已经指向六点半。 本来应该是必须赶去打工的时间,可文向好总觉得自己要是一走了之,她这个连发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同桌会晕在这个已经寥寥无几人的教室。 “你怎么回家?” “走路。我家在桃木巷19号9座301,离学校步行二十分钟。” 祝亦年一本正经地回答文向好,然而这并不是文向好想要的答案。 “会自己去医院吗?坐306号公交,在仁爱医院站下车。”文向好把自己熟悉的医院告诉文向好,又嘱咐一句,“你要不打个电话给家长,让他们带你去。” “外婆不在家,她今天去朋友王奶奶的七十大寿生日宴了。王奶奶是个中国工笔画画家,毕业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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