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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传来的亲昵玩笑声让文向好有些失神,想起自己几乎没有过这种无所事事的时光,因此静悄悄地享受着他人带来的惬意,像块躲在井盖里偷望的田鼠。 直到旁边有些心不在焉的祝亦年不小心被最后一阶阶梯绊得踉跄一下,文向好才回神,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人的逛公园。 曼港的初秋气温仍高不低,空气仿佛都永远都还凝着水汽,形成一个闷热的蒸笼,或许不久新风球就要过境。 可此刻的曼港仍然恬静,静到文向好觉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游动得好慢,一叹一嗔都在耳边久久不散,仿似偌大的公园只剩下她和祝亦年两人。 “工作处理得怎么样。” 文向好想打破这种没来由的静谧,想起祝亦年是因为工作才非得赴Eris的约,于是顺带关心道。 祝亦年似被这个问题难住,瞳眸轻轻颤着,好半天都没回答。 文向好很快地扫了一眼祝亦年,猜测对方又在运用公式,猜想她的意图。 有什么好猜的?不是很平常的一个问题吗? 文向好忽的觉得有些好笑,干脆想换个话题,可祝亦年似是已经打好腹稿,开口回答:“我错了。Eris昨天对我表白。” 文向好愣住,好一会才明白祝亦年为何认错。 大概是和昨天醉酒讲的一样,懊恼自己对“公式”推导的过分执着。信誓旦旦说是工作,但结果却和文向好讲的一样,是场关于表白的借口。 好一个可以对祝亦年冷嘲热讽的机会,可文向好却错过了,安静地等祝亦年的下文。 她想知道Eris对祝亦年到底表白些什么,让祝亦年连一顿饭也撑不下去,赶过来酒吧抢酒喝。 可祝亦年却一声不吭,又变成个一问才一答的机器人。 “……你不喜欢她吧。”尝试说完这个试探,文向好很快地别过目光不去看祝亦年,又尝试把语气放轻松,讲个笑话,“不然不会气冲冲进酒吧,还抢我酒喝。” “Eris只是有工作往来的朋友。” 祝亦年的面上现出一些懊恼的神情,话语的最后在朋友二字用了重音,中文听起来大有长进。 “嗯。” 文向好应了声,看见不远处的小朋友被老人抱着骑上脖子,发出咯咯的欢快笑声,不知为何,忽然心情也跟着一起好了起来。 也许今天真的是个逛公园的好日子。 走到转角,小喷泉的水花声忽起忽落,就在那溅水声收束到听不见时,祝亦年忽然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关于Eris喜欢祝亦年这件事。” 祝亦年用第三人称论述着,仿佛要讨论的并非自己的事,而是一个正经的社会问题。 文向好知道祝亦年的意思,当时确实花了不短时间才消化这个信息,但想起Eris讲过,祝亦年妈妈是个先锋作家,国外亦对这件事接受良好,因此此刻并不想在祝亦年面前显得像个封建的番薯。 “爱情就是爱情,难道非要用友谊的名头自欺欺人,才叫不奇怪吗?” 静歇的喷泉又重新往空中迸溅水花,哗啦啦啦一声,躁动的水花落入池中,砸出圈圈涟漪。 文向好被蓦然一声吓到转头,望着不远处的喷泉才觉自己一惊一乍很可笑,转回头时发现祝亦年果然不动如山。 唯有映着她影子的一双眸,如同喷泉的水花般盈盈。 ------- 作者有话说:小年:坏了,是在点我吗[害怕] 第28章 喷泉 “我们的嘴角都破了。” 文向好自作聪明地在论述中掺杂了点对Eris两面做派的控诉。 但显然文向好是第一次这么做, 话语间不掩的强烈语气好似把祝亦年吓到,对方原本松弛的姿态兀地僵着,唯有裙摆在热风中很轻微地荡漾。 意识到僭越后, 文向好一时不敢与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对视, 偏头看着在阶梯上跳走的麻雀,思索如何补救。 潮热的空气在两人之间滚动。 “那不是互相喜欢呢?”祝亦年终于眨眨眼, 偏身与文向好同行,双手背在身后,拱起的手肘有一搭没一搭戳着文向好腰侧,“讲了会没有朋友做。” 这番话颇有谈心的意味。 祝亦年头微微低着, 文向好走得慢些,便可以见到祝亦年未被发丝掩盖的颈后骨,让文向好熟睡时将身子蜷起的猫。 是在讲和Eris的关系吗?还是在说春梦里想要亲的那个人?什么叫不是相互喜欢? 难道祝亦年一厢情愿, 还想在窗户纸捅破后继续做朋友? 一股燥意又笼上来, 文向好不由又开始反刍着昨日祝亦年醉酒后所说的话, 蓦地心一动。 难道又在遵守那个“正常人公式”? 文向好低头看着两人同行时渐渐一致的步伐,想了好多种说辞都作罢,最终干脆按照自己的想法吐露。 “爱情和友情是两种东西,不能混为一谈。如果对方不想瞒或瞒不好,选择坦白就要做好失去这个朋友的准备。” 文向好未拍过拖, 但想起祝亦年醉酒后的模样,硬着头皮在大扯理论。 说到最后,忽又后怕话语末尾冷场, 文向好将手伸到祝亦年肩上轻轻一揽,轻轻拍两下之后很快便放开。 “不是你的错。” 祝亦年偏头去看文向好揽过的肩头,然后对文向好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眼瞳在微笑的眼皮掩盖下看不清情绪。 “好的。”祝亦年应允得十分郑重, 看起来并未真正放松。 那种隐隐的期待感戛然而止,文向好不禁咬了咬唇,可触及到唇瓣上厚重黏腻的凡士林时,又很快止住,不至于让伤口的痛冲上来。 看来十年不见,很多错过的变化不是撕开一张面具就能弥补的。祝亦年的内心也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走进的,即使昨天误打误撞被她知晓祝亦年的脆弱一面。 文向好不再去看祝亦年,害怕被这种挫败感抓住心脏,一呼一吸也沉重。 可祝亦年蓦地半个身子靠上来,两只手捂住文向好的耳朵,让文向好从神游天外中回神,才听到耳边隔在指缝外的喷泉声。 适才静默的喷泉又一次往天空迸溅水花。 “我看你怕这个声音。”和文向好对视上,祝亦年悻悻地想要收回手,笑得有些勉强,不过还是比适才应允时面色好些。 “……我不……”文向好下意识反驳,却在看到祝亦年眼眸中近在咫尺的倒影时不由一笑。 没关系,不是还有四天吗? “我怕。”文向好直接捂住祝亦年的手,“你要这样帮我捂住看喷泉吗?” 祝亦年听完果然蜷起指尖,指腹擦过文向好的脸颊,但被文向好止住进一步动作。 “你不是我朋友吗?”文向好问。 “好朋友可以这样吗?”祝亦年回。 “好朋友不可以怎样?” 文向好偏着头,实在想不到祝亦年这样问。从前还是朋友时牵她、揽她甚至骑在她身上,现在沦落到连好朋友的界限都要她一一讲明? 文向好一时语塞,静静地看着祝亦年。 九龙公园树影婆娑,两人恰好站在一片荫蔽下,阳光打在祝亦年面颊,但偏在眼角戛然而止,一双眼陷在阴影里,乌黑浓得好似化不开,但细细一看,仿似又有着幽光。 和昨日想亲上来时的目光有些相似。 好朋友不可以怎样? 文向好眸光一顿,满脑子都是自己脱口而出的问句,心脏溺在昨天回忆怦怦乱跳,不得不摁住祝亦年的掌心,隔绝惊天雷般的响声。 “滋——” 不远处一声拍立得出相纸的声音。 祝亦年被惊动,还未收回掩着文向好耳朵的手,却很快偏过头,看见不远处正站在一个颈部挂着相机,手中还拿着一部宝丽来的外国老太太。 “Here's a photo for you two.”外国老太太走过来,脸上挂着友善的笑容,把正在成像的相纸递来,“Are you a couple?” (给你们照片。你们是情侣吗?) 祝亦年主动接过照片,看着上面的逐渐清晰的影像。 她和文向好两人站在喷泉前,文向好耳边有两双交叠的手,被捂住的仿佛还有喧嚣天地,因为照片中彼此的眼神如此纠缠,又视旁物若无睹。 文向好不擅长英语,不太确定那问句的意思,见祝亦年看照片看得认真,只会用英语回个thank you。 “You two are so sweet!”热情的外国外国老太太看见文向好回应,立刻攀谈起来,双手抱在两臂作拥抱状。 文向好实在不知道对方怎么就扯上甜,不知如何回应,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祝亦年。 祝亦年这次把目光从照片离开,笑着回应:“We're just friend.” 接着祝亦年又用英语聊了几句,最后确认老太太只是个爱送照片的摄影爱好者,才收下那张照片,并把随身携带的糖果送给老太太。 为什么祝亦年还要解释一句是朋友? 等人走后,文向好很想去问祝亦年第一个问句的单词,但话在嘴边怎么也问不出口,掩耳时生出的微妙情绪仍在心中流动,甚至越演越烈。 偏偏祝亦年不解释一句,只是把照片摆在她面前,很礼貌地一笑:“这张照片可以留给我吗?” 文向好很快地扫一眼照片,然后沉默着定住眼神,去打量祝亦年的笑。 一个沾满公式推导意味的机械化笑容。过去三天文向好看过不少。 意识到文向好的打量,祝亦年很快把笑容僵在一个弧度,敛着眸把目光收回到照片上,从两人身后的喷泉再看到彼此交叠的手。 “为什么?”文向好莫名拆台,压住心中的微妙,想看祝亦年为难,“我也想要。” 她不要公式化的礼貌,她要朋友间得寸进尺的冒犯。 “我再给你拍一张好了。”文向好问祝亦年要卡片机。 抢了祝亦年想要的东西,文向好本以为会和从前一样惹急祝亦年,可祝亦年只是把照片给文向好,从善如流地站在喷泉池前面。 没有得到预期的反应,文向好只好举起卡片机,看着取景框里的祝亦年。 下午的光线往喷水的水花撒下一片细碎的金色,一阵微风吹过,卷起祝亦年未梳好的发梢,雾珠为那张宿醉后恹白面庞上了层柔色。 文向好迟迟没摁快门,不自觉把焦距再调近些,指腹在屏幕里祝亦年的脸上一点,让那张姣好的瓜子脸在视线里由模糊重新变清晰。 “阿好……可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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