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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告,”李微炘脚步不停,“哪门子通告?我接到的消息是主线任务禁止使用灵力,不是把她们的灵力封住。” 她随手扯出一道通灵阵,凭空化出雏形。 “大人,大人这是上面的命令!——” 李微炘停在原地。 她停,不是因为听到秘书的话,而是走廊拐角走出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耀目的红袍,动作不疾不徐,黑发落过肩,发尾微卷,狭长的凤眼半眯。 团结湖所长方莱站在这人身后半步。 李微炘冷声道:“谁下的令?” 甲部部长歪了下头:“我。” “赵部长,手别伸得太长。”李微炘和对方擦肩而过。 “仔细想想,黑刹大人管得也有点多,”赵部长低了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忘了当初你为什么搬到她隔壁,朱雀。” 李微炘脚步一顿。 通灵阵没能立即落地,当空闪烁着,忽明忽暗,在她高挺的眉骨间落下一道阴影。 …… …… 唰!唰!唰! 三道破空声凌空刮过,为首一人身着朱雀红袍,左右一人穿黑、一人穿青紫。三人脚点树梢,转瞬间就消失在空旷的山谷中。 山谷有冷风。 一道冷风掠过树梢,似有灵智一般,紧跟其后。 “碎片有什么好追的!”黑衣人朗声道:“它再惯于兴风作浪也要有资本,肉|体都被碾了几千遍,它靠什么再捏出人形?” 青衣人回道:“肉|体化为齑粉,灵识还在,防鬼如防人!” 黑衣人凤眼含笑:“点我呢?” 青衣人一脸肃静:“不敢。” ——唰啦! 为首那朱雀红袍纵身一跃,自半空落下,随手打出一个隐匿阵法,将三人拢入。 夜色慎重,雷雨倾盆,三人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 …… 一楼,数道生锈的栏杆遮挡视野,雨模糊了积灰的旧窗。但在芥下门排位前三的满级灵力者眼中,不存在视觉障碍。 看清屋内的景象,三人均没有发声。 黑衣人叹道:“晚了一步。” 朱雀红袍伸手,抹开窗上的泥雨。 这是一间卧室。正值临盆的女人瘫在床上,身|下破开一道裂口,鲜血染透床单。一个面带青灰的婴儿正坐在女人腿|间,满脸是血,啃食着脐带。 女人没死透,还有呼吸。 “……救不了,”黑衣人靠着生锈的栏杆,抱臂说:“煞气打透五脏六腑,最多吊一口命,上限半个月,下限三天。” 卧房外有人察觉不对,推门进来,爆发巨大的惊嚎。 青衣人看着婴儿:“该杀。” 屋里的男人悲痛欲绝,抱起血淋淋的婴儿痛哭。女人的母亲愣在房门边,父亲抢过电话叫医生,狭小的卧室惊乱至极。 没人察觉到婴儿的异样。 那双本该睁不开的、婴孩的眼睛,正对着空气大睁,瞳孔又黑又亮。 青衣人拔出一柄细长的十字杵—— “不对,”朱雀红袍按下青衣人的手,沉声说:“……不是这个孩子。” 朱雀火隔窗砸进婴孩体内,只见婴孩腹部一闪,浓黑的煞气如同蜘蛛般蕴散,霎时间将火红的朱雀灵力吞吃殆尽,而后缓缓合入子宫。 黑衣人:“是这婴儿未来的孩子?” “对,”青衣人掐了一卦:“二十四年后。” 雷雨闪烁,流过窗边的冷风一滞。 “二十四年,”黑衣人道:“长痛不如短痛,不如现在——” “咦?”青衣人微怔,灵力由青入紫,多算了十八年,惊异道:“她带着你们两家的气运。” “气运?” “它会帮朱雀、凤凰两家改命。” “什么命?” “……灭族命。”青衣人皱眉,“改命这一遭,本是那孩子命数里带的,被它中途截了过去。那孩子命数好,鬼借了她的身体,本性应有所变化,不再嗜血残杀。” “……什么!”黑衣人显然只听到了“灭族”二字,怒道:“这么重要的事现在才说!?” 青衣人:“我也是刚刚才算到!没有因果何来命理!” 黑衣人:“也算算你们家!凭什么只有我们两家遭殃?” 青衣人拢住长袍,冷哼:“算命不算己,算己天打雷劈。” 雷轰隆劈下一道,刚巧劈在黑衣人靠的铁栏杆上。 黑衣人:“……” 雷声刺耳,夜雨沉重,铁栏杆摇摇欲坠。 冷风勾着栏杆,一齐颤抖。 朱雀红袍沉默许久,长长叹声道:“八百年来,永远能找到一条后路……不愧是无相鬼。” ——轰隆! 雷声惊魂。 ……不愧是无相鬼。 铁栏杆剧颤,冷风遭寒雨洗刷,通体湿冷。 它自栏杆跌落,被寒雨一头劈进湿重的地中。眼前亮雷闪烁,像电压不稳的白炽灯。 - 滋啦,白炽灯闪烁,方莱所长坐在转椅里,示意对面:“坐。” 黑刹没戴面具,拉开椅子。 “有一个潜伏任务,为期至少一年。中途可能需要你不定时出差,领导参与一下其他突发性副本。”方莱将文件推到黑刹眼前。 “潜伏任务……监视指定目标?”黑刹随手翻了翻,“盯谁?” 方莱说:“无相鬼。” 黑刹顿了一下,甩掉文件:“朱雀的遗嘱让朱雀家自己处理,实在找不到人,灭族论里还有凤凰,叫凤凰去。” “你一直在国外,可能不太了解,”方莱说:“凤凰如今只剩一根独苗,还有点精神分裂,脑子不清醒,昨天刚进医院。” 黑刹:“等他出来再说。” 方莱:“他进的是医院,不是精神病院。” 黑刹单手搭在椅子上,两指撑着下巴,“嗯”了一声,示意对方继续。 方莱:“意思是,他戳了自己两刀,把自己戳进了ICU。” 黑刹:“……” 方莱:“如果让他参与任务,我不保证他会不会突然发病,戳无相鬼两刀。” 会议室一片沉静。 许久后,黑刹捡起文件夹,纸夹里滑出一张照片,刚巧停在她眼底。 “……” 传说中的“无相鬼”,眼下也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八百年来不见脸,第一次长出脸来,倒是出乎意料得好看,眉眼透彻,眼神干净得过分。只是气质薄凉,带着一丝疏离,似乎不喜言辞,或许是恶神天性导致的。 像刻板印象里在中学时代人人暗恋的清纯校花,而不是高危档案中、那个被层层加密的“S+”级恶神,无相鬼。 戳她两刀? 李微炘扫了眼无相鬼的体检报告。 “没激活灵力,也没激活煞气。堂堂无相鬼,怎么混成这样,”李微炘说:“别说戳两刀,伸脚绊一下她都能摔死。” “……”方莱说:“最好不要绊。” 黑刹“啪”地合上文件夹,哼笑一声。 - 隔壁搬来一个外国人。 老旧的筒子楼热闹非常,方青源趴在窗边,看到那个外国人拎着单肩包走下车。 外国人有一头张扬的自来卷,阳光穿透浓密的褐色卷发,落入方青源黑亮的瞳孔深处。 那人瞥来一眼,隔着窗,精准地锁向方青源。 方青源连忙缩起头。 等她再探出头,那个外国人已经不见了。隔壁有铁门阖上的声音,不算很轻。 外国人脾气似乎不太好。 方青源想。 行李也不多,除了一个背包,什么都没带,大概不打算在这里久留。 但一个月后,有人送来两只行李箱。 三个月后,有几个人搬进来一架钢琴。 …… 十个月后,暴雨。 方青源的父亲喝多了。她不敢进家门。 方青源在家门前站了两个小时,走出单元楼,路过邻居的窗子。 窗上有雨,雨迹模糊了她的双眼。 窗内,那个外国人走出浴室,半拢着浴袍,走到钢琴边倒了杯酒。 有很长一段时间,方青源都后悔那晚短暂的一瞥。 - 那一瞥是什么? 是红酒,雨夜,是月光下温柔又棱角分明的钢琴,以及朝她投下目光的、和她一样浑身湿漉漉的李微炘。
第26章 恶神本 视野昏暗,俞伽醒了十分钟,才敢窸窸窣窣地解开绳子,从床上爬起来。 “你怎么解开的。”南皋说。 “我操!”俞伽一头磕到床沿,磕得挺响,南皋的铁床跟着颤。 对面,吴偿低声道:“这是一个宿舍。” 少年犯纷纷昏倒,再睁眼,居然被捆进一个老旧的宿舍。 铁床数量不少,每个铁床都有上中下三层,床缝积满陈旧的沙土。被捆在中铺和下铺的人很遭殃,翻个身就吃一口土。 “都别说话,”俞伽捂头,“让我缓缓。” 沈响说话:“你们灵力恢复得怎么样了?” 张书齐:“感知不到。” “同上,”吴偿说:“看到蒋盲的手了吗?能自我进化的恶鬼很少见。” “……其实,我在扶第二个婆婆的时候看到一些记忆碎片,”张书齐说:“如果我的推测没错,蒋盲应该才是真正来支教的学生,是真正的‘死者’。” 张书齐没提金蛋,蛋在方青源手里。 方青源躺在张书齐下铺,一动不动,显然还晕着。不知梦到什么人,她眉心微簇,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似的。 “蒋盲?”有人问:“副本死者不是杨某吗?” “我也不清楚,”张书齐说:“她叫蒋高巧。” “说回灵力,”南皋说:“没有灵力这件事你们有什么头绪吗,我快崩溃了……” “操,”俞伽突然90度坐直:“茶。” 南皋:“操什么玩意?” 俞伽敲床架,沙土哗啦啦地朝南皋脸上砸:“茶叶!你们起枭路负责人送的那个茶叶!我就没喝过那么难喝的东西!?喝完血管里血都不流了,像血栓一样,你们没感觉到?” 南皋怒踢上铺:“别敲床!” 茶叶味道确实怪,喝着也确实不舒服。 吴偿脸色难看起来:“那个‘负责人’不是起枭路出身,上周三才被临时调到办公室,他……” “但团结湖管理员是熟面孔,她在旁观,”庄雲久轻声说:“只有一种可能,我们被卖了。” 被团结湖和起枭路卖了。 被他们联手扔进了这座大山。 封锁灵力,无法开启通灵阵,没有后援。 还要面对一群在山里只手遮天的村民,以及凭空消失、不知藏到哪里去的恶鬼蒋盲。 半晌,俞伽说:“我用牙咬的。我说捆手的绳子,那玩意用牙能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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