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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是什么时候压不住的? 也许是脑中渐渐出现的几分困意,让她想到了过往无数次无声的等待。 她坐在沙发上,亦或是躺在床上。 屋里有彻夜不熄的灯,耳边是毫无规律,且停不下来的键盘声——好烦,真的好烦。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烦这种声音的? 或许是开始组乐队的那一年。 每一次等到夜深,等到困意涌上心头,她就忍不住在心里想着——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她要怎么做才能等到一个人? 她什么都做不了。 那个人就在她的眼前,她却总是怎么等都等不到。 “言露,你到底还要写多久?”她忍不住走到门前发问。 她知道,自己又在无理取闹,可情绪是一种不受控的东西,它就是在那一刻炸掉了。在她的心底,轰隆一下,然后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言露显然是被她的语气吓到了,回头时眼里满是诧异和害怕。 那一瞬的害怕,像是一面镜子,让简欣看到了为了一点小事无比狰狞的自己。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所以恨不得当即站到至高点,好为狰狞的自己找到一点理由,再顺理成章地打上一场胜仗。 “你要是没时间,完全可以不来陪我,拒绝很难吗?”她看着言露,眼里有藏不住的愤怒,“还是你觉得,能被你百忙之中抽空敷衍,已经是我的福气了?” “不是……” “我本来想问问的,今天是元旦啊,是新年啊,你什么时候忙不好,为什么非要是今天呢?可我又想了想,其实并不是非要今天啊——你总是这样,你一直都是这样。” “……” “寒假、暑假,还有每一次我去找你,你都是这样。” “……” “我真的很讨厌你敷衍我时的样子,不管是见不到面的时候,还是每次见面的时候,我都很讨厌!” 她说着,忍不住翻起了旧账。 哪一次自己满怀欣喜的分享没被在意,哪一次奔赴千里的相伴只换来了彻夜无声的等待——要是此刻没说出来,她甚至都没发现,看似好像无所谓的自己,竟也能把这些都记得那么深。 言露接不上话,也不敢继续码字,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坐着也不是,起身也不是。 那一阵阵的数落,让她一时哑口无言。 怎么会这样呢,她只是想让一切变得更好一点,简欣分明也说过理解她的,所以到底哪里又出了问题? 她忍不住在心里思考,压下了心底所有呼之欲出的委屈,慌张而又迅速地反复思考。 她的思绪忽然很乱,乱得理不清一点头绪。 身后是没有写完的更新,就差一点点,分明只是那么一点点,就可以写完了——简欣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来和她发脾气呢? 言露忽然变得有些烦躁。 前阵子叫她来帝都的人是简欣,来了以后不开心的也是简欣。 她不过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情,简欣都能为此一次又一次地感到生气。 所以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简欣开心一些呢? 要她为她放弃写作吗? ——第一次,言露觉得简欣好吵。 明明再等一会儿,好好说话,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事,为什么在简欣看来就和天塌了一样,哭喊叫嚷得那么委屈,仿佛有人欠了她好几百万似的? 可言露最终还是压住了怒气,只抬眼看着简欣,静静地看着,静静地反问:“所以你说了那么多,是觉得只有你有委屈,对吗?” 这话,像刺一样。 简欣愣了一下,忽然止不住笑出声来。 她想,她是活该的,自己先刺了别人一下,被刺回来也不意外吧? 可为什么,她那么声嘶力竭的声讨,只换来了言露如此冷静的一句反问? 有那么一瞬,简欣只是看着言露的眼睛,便陷入了一种莫名的迷茫。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道怎么回答言露的问题。 而这样不知如何应对的情况,其实早已渗透在她们之间的每一个角落。 她也好,言露也好,她们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对于从前的她们而言,快乐也曾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可那些简单快乐随着长大,忽然就不常出现了。 它们不是离开了,只是被什么东西给藏起来了。 藏进了岳城和帝都之间好长好远的距离里,也藏进了那些名为自由和理解的分寸里,更多的,是藏进了一次又一次的等待里。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之间连说话都需要那么的小心翼翼,心里不高兴的事,也再不敢轻易说出口了? 她在回避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她的大度,她的理解,她在一次失望后梦醒装出来的无所谓的笑意——都是从什么时候忽然开始的? 简欣很确定,那些快乐偶尔还会出现,其实并不比那些不敢和争执要少。 可她已经不再确信,为了这些偶尔的快乐,忍受那些不悦与难过,是否永远都能说上一句“值得”了。 其实,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早已做过了无数次的思考。 这些思考里,她努力扔掉了自己。 ——言露开心吗?言露喜欢吗?言露想做什么,又不想做什么?她要怎么做才能更好的维系这份关系? 言露从不会主动告诉她的。 就像她也不会轻易把心里的不悦告诉言露,省得自己在言露眼里像个总为屁大点事儿生气的小屁孩儿。 可是这样真的对吗? 她们之间越来越大的缝隙,真是忍一忍就能假装看不见的吗?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不,不是有时候。”简欣笑着摇了摇头,视线早已被泪光模糊,“我越来越觉得,你是真的不太需要我了,我对你来说似乎还有点讨厌。” “……”言露张了张嘴,没能接得上话。 简欣走进屋里,穿上了厚厚的外衣,围上厚厚的围巾,拿起手机,往屋外走去。 言露:“你要去哪儿?” 简欣:“和朋友喝酒,所有人都去了,就我没去。” 言露:“……” 简欣:“为了陪你,但显然你并不需要。” 言露:“……能不能别去?” 她想,她就快写完了,她可以陪她,也可以哄她——只要简欣可以消气,今晚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简欣走了,连话都懒得再说一句。 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空空荡荡,只有客厅的电视还开着,可跨年晚会也早结束了——现在不知在播着什么,都是些让人听不明白的。 言露冷静了一下,写完了最后一点更新,坐在电脑前发起了呆。 简欣是一点半气走的,那又会几点回来呢? 言露想,简欣也不是一个多能熬夜的人,应该不至于回得特别晚,她可以为她留一盏灯,可以等到她回来。 凌晨三点,言露坐在床边,拖鞋都没有脱。 手机快要没电了,她插上了电源线,百无聊赖地刷新着微博和读者后台。 简欣出去一个半小时了,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喝酒,会不会不太安全? 如果是和那么多朋友在一起的话,应该是不需要担心的吧。 再等等就好了…… 凌晨四点。 言露忍不住给简欣发了一条消息。 ——你快喝完酒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末了,又补了一句。 ——我等你。 凌晨四点半。 言露又给简欣发了一条消息。 ——看到消息能回一下吗?就算生气了不想和我说话,发个标点告诉我你看到了也好。 凌晨五点,言露依旧没有等到回复。 自从离开了梁县那个满是烟酒气的地方,这还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家”外面的时间,也是可以过得那么慢的。 慢到……每分每秒都像是一种无声的煎熬。 她止不住要胡思乱想。 简欣怎么回事?是今天喝得特别多吗? 那些朋友也不像是作息很差的人,真能喝上一整个通宵吗? 这个点还没有半点动静…… 是生气到不想回消息,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凌晨五点半。 言露没忍住给简欣打去了一通电话,却只听到了一句“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这就是简欣说的,怎么等都等不到一个人的感觉吗? 言露鼻尖酸涩,忍不住抓着手机哭了出来。 理智是在哪一瞬崩塌的? 情绪是在哪一刻决堤的? 她想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的天好像在某一个极度寂静的时刻,悄无声息地塌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震响,就像是自然脱落的旧墙纸,带着许多风一吹便四处飘扬的尘灰,又脏又乱,还静得可怕。 她又惹简欣生气了。 是“又”啊,怎么总是“又”呢? 一次,一次,又一次。 她好像怎么努力都做不到更好了。 ——简欣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她是简欣从外头捡回家的,什么时候不想要了,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言露这般想着,起身穿上厚厚的衣服,手机也没有带,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这间她和简欣一起订下的民宿。 …… 简欣是六点半回到民宿的,带着一身未散的酒气。 实际上,喝酒跨年的朋友们两点半就散了,她匆匆赶去,也就只赶上了一个末班车。 末不末班不重要,她只是想喝点酒,把烦心事都往脑后抛抛。 她喝得有些多,脑子晕乎乎的,并没有发现自己的手机没电了。 一觉醒来,她躺在学校的宿舍里。 元旦的宿舍没有宵禁,所以大家才敢在外面玩到那么晚。 她和郑心悦、姜蓝一样,都是被向圆圆送回学校的。 同寝室的其他人还说,她回来就在厕所吐了半天,吐完出来还躺在地上哭着滚来滚去,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啥“为什么”,搞得跟失恋了似的。 大家费了老大的劲儿才连哄带架地把她弄到了床上。 但她没睡多久就从梦中惊醒过来。 梦里,言露拿着刀子走到她的面前,嘴里说着什么一刀两断,把她们彼此之间送过的礼物全都割坏了。 然后言露走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看着一地狼藉,跌坐在地上又哭又喊,脸上妆花得像个小丑。 心里好像忽然空落落的,好半天才开始隐隐作痛。 她想,她不能让言露就这样走了,所以出门四处去找。 她好着急地找遍了每一个她们曾经一起走过的角落,却再也没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言露的声音不断重复在她的耳边。 ——我们没有以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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