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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对落在唇上的视线无知无觉，那人还轻轻地用舌尖压了下唇，并往里吸吮一瞬。 某些记忆猛然苏醒, 虽然那是昨夜的事，可仿佛犹在眼前重现。 柔软的唇, 温热的唇。 姬庭玉的唇。 李攸嘉略一抬眼，和姬庭玉对视。 莫名，她留意到对方视线里夹带的一点揶揄和深邃。 李攸嘉噌地站起来，怀疑姬庭玉在暗示昨晚的事，可如果说出来会显得她很在意, 那样的指控也不会得到任何有利的回答，反而可能要被对方逗弄一番。 要冷静。 李攸嘉暗示自己，故作镇定去卫生间洗手，透过镜子看到一张略显慌张和薄红的脸。 她什么时候红了脸？ 不知道。 李攸嘉在有限的场所内无限兜转。 不过，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明确，姬庭玉记得昨晚的吻，并且暗戳戳想要提醒她。 应该可以这样理解，或许……也可能是她草木皆兵了。 李攸嘉临时做了一番思想建设，这才好似无事发生般回到床边，她该吃早餐了。 姬庭玉总是专注地看她吃东西，她的食量不大，被盯着看仿佛在现场做吃播，于是进食速度更慢，吃的更少。 慢慢的，停止咀嚼。 李攸嘉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不是很无聊？” 她想了两秒，把手机递过去：“你可以看会儿短视频，或者刷刷帖子。” 如果是之前没摔坏脑袋的姬庭玉，兴许要一刻不停地工作，但很可惜，现在医院里没有任何文件和别的与工作有关的东西，所以她只能建议对方娱乐消遣。 ——只要不再盯着她就好。 姬庭玉拿到手机，果然不再低下头去，没一会儿BGM传过来，应当在刷短视频。 李攸嘉这才放下心，继续吃东西。 但没过多久，她越听越熟悉，总感觉这段BGM似乎听过许多次，正疑神疑鬼时，姬庭玉又切了另一个视频。 在几秒后，李攸嘉捕捉到一点自己的声音，她这才能确定，姬庭玉在看自己之前上传的动态视频。 光明正大，肆无忌惮，当着她的面。 李攸嘉欲言又止，可这并非是不合理的，或许姬庭玉无意中点开仙人球APP，并且看到了频道内推荐的视频，于是理所当然开始欣赏舞蹈内容。 但当事人宛如在受酷刑，局促而窘迫，手里的早餐彻底吃不下去。 她去洗手洗脸，出来的时候，姬庭玉仍在全神贯注看视频。 李攸嘉坐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姬庭玉坦然分享给她，果然是她之前上传的视频。 李攸嘉试图转移注意力：“换一个吧，之前没拍好，有点尬。” “真的吗？” 姬庭玉没换：“我不这么认为。” “……” 这大概是第一次，她们面对面去谈和仙人球有关的内容。 李攸嘉捏了捏手指，开始庆幸姬庭玉不知道她已经听闻了过去的事。 “我有一个问题。” 姬庭玉抬眼看过来，示意她继续说。 李攸嘉：“你会不会因为无聊，随意地给女主播打赏礼物？” 问完，她眼珠转了转，还是选择和姬庭玉对视。 或许姬庭玉已经恢复不少记忆，但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提起，那么她们仍可以暂时忽视。 如今的处境，是暧昧而安全的。 这是双方都喜欢的氛围。 姬庭玉似乎陷入思考，片刻之后才回答：“不会，我的时间很宝贵，不可能浪费在网络上。” “看直播，刷礼物，简单的消遣娱乐，会耽误我赚钱。” 作为一个商人，潜意识里会更看重利益，如果不能为她带来收获，就没必要去做。 李攸嘉没吭声，毕竟她的银行卡余额是靠直播得到的，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眼前人。 如果姬庭玉没有说谎，是否能说明，对方确实在专心而隐秘地传递真情，只是那时候她没有觉察到，并且以为对方只是无聊乏味，才会与她进行消遣。 她忍不住想问的更直白，但及时忍住了。 李攸嘉想，姬庭玉可真是个高明的商人，用简单的手段就能轻易偷走别人的真心。 又或者，她真的可悲，得到一点善意，就想要回馈对方更多，生怕占了便宜。 可不管怎样，如今她确确实实在慢慢爱上姬庭玉，并且随着了解越多，越无法自拔，飞蛾扑火。 她们能在一起吗？ 在姬庭玉心中，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李攸嘉控制不住想起那个陌生女人，对方和姬庭玉才是一个阶层的人，所以看向她时习惯性俯视，甚至不以为然，用自然而颐指气使的口吻说那些话。 她很难不去在意。 李攸嘉睫毛轻颤，没有再问别的事，一整天，她都非常安静，像是被浓雾遮盖住，开始在角落里悄悄发霉。 灰扑扑的。 姬庭玉留意到，但也没有出声，人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烦恼，有些事需要自己去想明白。 不过，在下午的时候，出现了一个意外的客人。 那是一个打扮很潮流的年轻男性，对方自称是姬庭玉的未婚夫，李攸嘉先是意外错愕，紧接着迅速从病房离开，像是落荒而逃。 姬庭玉若有所思，她好像知道李攸嘉在为什么烦恼。 在房门关上后，她露出一抹无奈。 交流很短暂，年轻男人很快离开，在临走前，那人似乎打量了一下李攸嘉，但并未说什么额外的话。 只是打量。 李攸嘉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过于应激，但她思索着那抹打量，又在走廊站了一会才进病房。 姬庭玉在玩手机上的跑酷游戏，背景音乐声音不大，看起来全神贯注。 于是，李攸嘉又问不出心中苦恼的事情。 时机不太好，她只能坐在一旁，看对方操控着小人上蹦下跳，熟练得好像经常玩。 然而，姬庭玉才接触这个游戏不久，称得上新手。 两人都有点沉默，仿佛在进行一场紧张而不动声色的较量，谁先说出来就是输家。 一直忍到晚上，李攸嘉接到家人的电话，没有嘘寒问暖，只是要钱。 她看了姬庭玉一眼，转身走向门外，低声和对方辩解，直播得到的钱不能乱花，否则她在S市可能没办法支撑太久。 但沟通的过程很困难，过了一会，手机里传来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是她的大伯，对方要求她尽快回家一趟。 李攸嘉看着黑掉的手机，不知道该怎样去想。 平心而论，她的父母并不算太坏，只是重男轻女，但仍把她养大，没有真的听亲戚的话将她早早嫁出去，为她交了高中三年和大一的学费，如今觉得她赚大钱，伸手索要也无非是想让她偿还养育之恩。 并非世界上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小孩，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却偶尔会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能获得一点额外的喜爱。 事实总是残酷而冷锐的。 李攸嘉不想回去，她能猜到会面对什么，可继续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要尽快解决家里的事，然后再思考以后的事。 而且，也许她该和姬庭玉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地去想两人的关系。 李攸嘉在走廊站了很久，最终买了明天回家的机票。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如此奢侈。 做好决定，李攸嘉回病房。 她不准备待太久，所以只用双肩包带了几件衣服，很快就收拾妥当。 姬庭玉欲言又止，全程看她走来走去，将双肩包塞满，并郑重放在椅子上。 李攸嘉又冒出一点难过和疑惑，但不敢戳破她们的窗户纸，怕对方会说出温柔而拒绝的话。 黄织颂的话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给了她勇气，让她雀跃和鼓舞，但那位大小姐又将这团勇气打散，让她认清横跨在两人之间的现实条件。 姬庭玉有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哪怕家族内斗的过程会辛苦一点，但以后也是花团锦簇的。 她们是两种世界的人，只是因为一次意外才有了交集，可谁又能真的跨越无形的阶层，只为飘渺的爱情。 李攸嘉从未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拧巴和别扭，多疑又悲观。 这种可笑的，可悲的，来自无人真正爱怜过的灵魂，如轻飘飘的浮萍，在水面随波流浪，不知归宿，不知未来，也没有退路。 但她又很擅长调整情绪，鼓励自己往前看，不论遭受过怎样的对待，都要像坚韧的草一样茁壮长大，富有生命力。 靠自己也可以活得健康稳定，她也无法真的完全相信别人。 所以，李攸嘉收拾完行李的时候，表情是释然的。 她悄悄地想，这段感情太过暧昧不明，也该到降温的时间，让彼此都冷静一下。 “嘉嘉。” 转身时，姬庭玉的声音传过来：“你要去哪？” 李攸嘉动作一顿，紧接着看过去。 姬庭玉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但李攸嘉对她已经比之前更熟悉，所以轻易捕捉到对方攥紧的手指，那是一种紧张的讯号。 李攸嘉轻松地笑了下：“我要回家一趟，处理点事情。”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问：“今天你有想起一些之前的事吗？未婚夫来看望，应该是个不错的信号吧，恭喜你，很快就要打败那位劣迹斑斑的姑姑。” 姬庭玉视线没有挪开，全神贯注地看着她：“抱歉，我应该解释的，我跟他只是为了搪塞各自家里人才有了明面上的婚约，实际上我们毫无感情，在姬家内斗结束后，婚约也会作废。” 那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信号，随着宁寒安和黄织颂的不断走动，意识到姬庭玉手中有能彻底扳倒姬含芳的把柄，之前保持观望的人开始选择战队，局势逐渐扭转，姬含芳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虽然姬庭玉伤势未愈，但不久后家族内斗就会结束，她会在姬氏坐稳位置，成为名正言顺的新家主。 姬庭玉意识到要对李攸嘉多说一些，因此简略解释一番，然后问：“到时候，你可以和我一起庆祝吗？” 这或许可以称得上是一种邀请和试探。 如果是之前，李攸嘉大概会盲目地同意，但见识过那个圈子的人的傲慢后，她有些犹豫和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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