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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理解你现在——” “不要理解我。”林筝墨强撑着:“不要再理解我了。” 不要再理解我。 我不值得被理解。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理解我的全部,我又能给你什么? 这份感情如此珍贵,唯一尊重它的方式是,在解离之前提前做决定。 “东西张老师替我带走。” “林筝墨......”简越抽噎到无力了。 “但是泡泡就送给你了,它喜欢你,你也喜欢它,让它陪你吧。”林筝墨在哭,但没有哭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做到的,也许人在痛苦中确实无所不能。 她虽处于极度,极度悲伤的状态,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失声大哭,身体却还遵守规则,死尸就是死尸,乖巧的死尸,没有破绽。 医院的走廊好像坟墓里铺出来的冰冷地毯,林筝墨踩在上面,白裙子飘得有点哀艳,连眼眶也是消毒水的味道。 想起小时候吃过的坛子里的泡菜,那么酸,那么咸,现在眼泪也是这种味道,还有一点苦,苦到四分五裂,苦到讨厌夏天。 在简越说下句话之前,挂断电话只是机械的动作。 林筝墨低头,手臂上是蚊子咬的大包,却不觉痒,她眨眨眼,天已黑了,云消失了,灰溶溶的橡树立在外头,树叶深密得像一个虫洞。 她觉得夏天在咬她,空气在咬她,消毒水在咬她,连周遭的声音也在咬她。 她是破碎的林筝墨。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逃跑的林筝墨 第六十九章 周京芳出院那天刚好周二, 她家是和周二杠上了。 这期间,周京芳依旧拒绝和林筝墨交流,林筝墨随她心意,也不主动找她说话了。 那天, 林鸿负责接周京芳出院, 林筝墨却破天荒地去了趟菜市场。 她买了两斤排骨, 一斤上海青。原来菜市场物价比盒马超市便宜那么多。 回家,家庭氛围十分沉寂, 大家都在沉默中做作业, 俗称:人生课题。 而厨房做饭的人变成了林筝墨,她说今天她下厨。 糖醋排骨。 番茄蛋汤。 家庭熟悉版本的菜谱,因为知道端上桌也没打算有人要吃, 所以乱做。 方方正正的桌,依旧缺失一块。 林筝墨摆好三碗饭,三双筷, 邀请他们坐下。 “妈。”林筝墨替京芳盛了一碗汤,捏着汤勺的手纤瘦许多, “我有话和你讲。” 林鸿瞥了林筝墨一眼, 暗示她不要乱讲话。 “哦, 那爸,我先和你说吧。” 林筝墨面色无恙, 规规矩矩盛好第二碗汤, 一人一份, 分别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不喝。 “爸,我长话短说,也有话直说。最近家里发生大事, 稍微对你提一点意见,你以后少看点书,你研究那么多名著,为什么对我妈一点也不了解?”死人说话就是狠,顾不上什么情面,她开始不懂礼貌了,“妈妈是你枕边人,是不是要多关注关注她,不要装好丈夫,好爸爸了,你再这样游神,以后只能在江里找人。” 林鸿汗毛竖立,瞬间哽住,竟然哑口无言,诧异地看着林筝墨,怎么这副皮囊这么陌生?她是被鬼附身了吗? “妈。”林筝墨话锋一转,“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和简越分手了。” 周京芳眼皮轻轻颤了一下。 “我听话了,我投降了,我的同性恋病彻底被治好了。”林筝墨苍白的脸颊透着凄迷,又略带嘲讽,“是,我不知道你有抑郁症,对你的关心疏忽了,对不起,这句对不起是真的。我当然不希望失去你,所以你要积极配合治疗,好好吃药。可是你的心结我解不了,下一次您再跳江,我无能为力,也只能披麻戴孝,跪地长哭了。但很想说,小时候你总告诉我,坚韧永远不会被打倒,现在我变成了这样的人,希望你也是。” 连糖醋排骨也愣住了。 最不喜欢说话的人把这些年要说的全都一并说了。 “最近我有好好在思考一些问题。”林筝墨放下筷子,垂眸,睫毛一颤一颤,一字一句地说:“人死不能复生,不要替死人说话,不要臆想了,她不一定恨你。” 周京芳脸色终有变化,她抬眼去看林筝墨,发现林筝墨好像变了,说不上什么味,如果一定要描述,那就是风筝的线断了。 “最后,我宣布一个事。”林筝墨释了一口气:“南城让我觉得太压抑了,为了避免下次你们在江里捞到我,我打算离开。爸,你和沈校长熟,和他说一下我辞职的事情吧。” “你要辞职?”林鸿不解,“可以休假,为什么辞职?” 林筝墨唇角凝着冷意,略带讥诮:“其实简越是我隔壁同事,如果你们想看我和她暗送秋波,旧情复燃的话,尽管让我待在南中,反正,我不能确定能控制住自己,你们也知道的,偷过一次情,偷第二次就简单了。” 她倒是坦荡荡说起糟糕的话了,不装了。 林鸿想说的话又活生生压下去了。 “从今天开始,妈妈爸爸,我是个不婚主义,独身主义,以后断了给我介绍男人的念想吧。作为女儿,我已经仁至义尽,你们不能把所有的负担都摞我肩上,我做足了,做尽了。至于我的前女友——” 说起简越。 林筝墨情绪才有了变化。 眼眶暗自浮起一点水雾,眨了好几次眼,才控制住情绪。 “至于我的前女友,你们就不要去打搅她,我不会和她联系了,我再也不当小偷了。” 糖醋排骨。 番茄蛋汤。 冷喽冷喽。 电视机屏幕黑了,黛玉葬花的环节结束了,葬的不是周京芳的花,而是林筝墨的花。 那天的菜实在难吃,她甚至没有焯水,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吃...... * 简越给林筝墨打了一百万个电话,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这是被拉黑的意思。 明知不会有人接,但简越想哭的时候就给她打一个。 听那句: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居然变成了一种习惯。 简越分手那段时间特别困,她可以不吃不喝不睡,也可以一直睡觉,学校的上课铃声是永恒不变的《菊次郎的夏天》,连放假也在响,可重复的声音总是吵不醒她。 有时,午后在睡梦中醒来,矿泉水的光影在天花板晃荡,有点像镜子里破碎的她。 偶然一天,又在午后沉沉睡去,恍恍惚惚听见隔壁在弹那首《春日,樱花还有你》,是林筝墨指尖的节律,简越好想去开隔壁的门。 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害怕不是。 她觉得不是。 夏天过于冗长了,泡泡睡在床脚,时常皱着下巴看着她,连小猫也变得沉默。 如此如此,一日一日,转瞬八月末,开学了。 简越好单纯,她居然以为能遇见林筝墨。 直到张老师支支吾吾告诉她:“小林......小林好像辞职了?” 她绝望到令人心碎。 连张老师也看不下去,连忙买一杯甜心芭乐,送到隔壁办公室去,“赢钱啦,赢钱啦,清一色自摸杠上花,请你喝请你喝。” 还没完。 走廊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发出一声悲痛欲绝的哀嚎,赵筱筱开学第一天,天塌了,夸张到跪地大哭,蜷缩在墙角没了力气,哭得鼻涕乱飞,全然是不注意形象了,沈礼萍叫了三个姐妹才把她拖走,英语课本湿了一页又一页,消息传开了,接着全班跟着哗然,像林筝墨真死了似的,集体哭丧。 从此以后,高一1班有一个禁止的话题:林筝墨。 林筝墨。 我们恨你! 恨你! 别让我们在街上遇见你! 罪犯! 通缉你! 林筝墨自然是不会出现在南城的街道了。 连鬼也不知道她死在了哪里。 有时候简越真的怀疑她是不是死在哪间出租屋了?那个曾经说要和我厮守终生的人,不会已经发烂发臭了吧?字面意思的发烂发臭。 她好想她,也好恨她,恨她连分手都只敢打电话说,可怜到连一个分手吻都没有,她快忘记她的味道了,如果再来一次,她死都要揪住她,私奔也可以,死了也可以,跳了也行,都不活了! 时间就在这种莫奈何的情绪中悄然溜走了。 夏日已逝。 初秋降临。 一个平凡的,无聊而冗长的上午。 正在工位上的张老师忽然发出“嚯”的一声,眼睛一瞪,唰的一下站起身来,直奔隔壁。 隔壁简越看似人在工位上,但其实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简主任!”张老师急急忙忙过去,“她发朋友圈了!” 这个“她”过于含糊,简越根本反应不过来。 “什么?” “小林发朋友圈了!”连张老师也开始骂:“这死丫头发消息一条不回!老子真的想宰了她!” 照片只有一张,简越点开来看,犹如一只蝴蝶落在心间,翅膀掀起波澜。 照片里,林筝墨戴着墨镜,穿着一件露手臂的灰色背心,搭在篮筐上,她神情冷肃,是没笑的,有一点拽,拽得摄人心魄,风姿绰约,别有一番韵味,真是全世界欠她一百万了。简越看着照片,恍惚好几秒,确认这是林筝墨,她变黑了一点点,虽然依旧是白的,瘦了一点点,气质更加沉静了。 她站在热气球上,背景是尼罗河璀璨的日出,是很多外国人,对比起那些人,她真是白瑕如玉,美得失控,简越心跳噗通一声,好像又掉进了关于林筝墨的漩涡里。 “我的妈呀,这是小林啊?”张老师凑过来仔细看,“她怎么变成你这样了?不是,她好像比你更飒了!” 简越心跳如雷。 她想说,张老师,她穿的这件衣服,确实是我的。 她就是个小偷,连我衣服都偷。 为什么没有人把她缉拿归案,为什么。 她去E国了,一个人坐的热气球,配文是:我坐了两次,第一次没看到日出,第二次看到了。 简越点了个赞,莫名又很生气,便评论:哦,还在,都以为你死了。 张老师抢过手机,连忙切到聊天框,发一句语音:小林那个评论不是我发的啊不是我发的啊!我没觉得你死了!对了,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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