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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壹望着窗外发呆,手机振动,也是锦妈妈发来的消息:【锦缘她身体也不好,尤其是肠胃,这几年我给她熬了不少调理身体的中药,不是被她放到过期,就是被她扔了。】 【等你伤好了,我再去药房熬一些,到时你拿回去两边家里各放一半,早晚督促她喝。】 【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下次跟我去看看中医吧?中药见效慢,但调养是真有效。有病治病,可别仗着年轻就讳疾忌医,不顾惜身体。】 摔前摔后,锦妈妈对她态度的反差都有点令她吃不消了。 如果她和锦缘没闹僵,此时的她一定会截屏发给锦缘,得意忘形地“挑衅”一句【你看你看,以后阿姨肯定会更爱我。】 接着再腻歪一句【但不管多少人爱我,我都最最最爱你!】 情到深处,甜言蜜语张口即来。 如果她和锦缘没闹僵,她会兴高采烈地回复锦妈妈【好的阿姨,监督锦总喝药的艰苦任务就交给我吧!】 可今夜,她只能模棱两可地回【阿姨说的对!】 …… 苦苦熬了一周,周五晚,苏壹终于等来了锦缘的消息:【明晚我去你那边,晚饭后。】 周六晚,苏壹按时吃晚饭,按时发朋友圈,按时洗漱,也没刻意打扮。 胡玉欢一三五都来陪了她半天,昨天她问过胡玉欢,自己看起来有没有瘦?有没有变得很憔悴? ——憔悴没有,瘦…是有的。 她明明每顿餐饭都有认真吃,为什么就瘦了呢? 茶几上的玻璃瓶中插着一束郁金香,那是她请陪护师今早帮她买来的。 迄今为止,她只送过锦缘两次花,一次是在三月八日,送花时她说,锦缘是她的女王。 第二次是锦缘去了京平,温子洁代她送的。送出后,温子洁就给她发消息,称锦缘是她老婆了。 郁金香于她和锦缘,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她把郁金香当做了她的幸运之花,盼着今日,这束鲜活的郁金香能为锦缘带来好心情,也能为她带来好运气。 听到门口处密码锁解锁的声音,苏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睡在沙发上的校草竖起耳朵听了听,继而又埋头继续睡大觉了。连它都知道,是家里的另一个姐姐回来了。 锦缘换了拖鞋进来,目光只在苏壹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将手里拎着的两个纸袋放到茶几上:“这是伍玥和涂苒从国外带的手信,昨天在营销中心那边忙,去了一趟咖啡店,顺道就给你带过来了。” 她们回来没两三天。 两人分享在朋友圈的蜜月度假游玩照,苏壹都点赞了。 但她只在涂苒的下方留过一条“请这对妻妻尽情撒糖,也请注意安全”的评论,没给伍玥留评。 恰逢她和锦缘的冷静期,锦缘跟伍玥是好友,她留评会被锦缘看到。 说不出这是种什么样的“别扭”心理,她可以发很多仅锦缘一人可见的矫情图文,却不愿被锦缘看见她跟别人互动。 看着锦缘带来的东西,苏壹下意识差点说“谢谢”,幸好这两个字卡在了喉咙。 手信是苒姐和玥姐送给她和锦缘的,她不该对锦缘说“谢谢”,哪怕锦缘说的是“给你带过来”。 怎么会是“给你”呢? 锦缘,这是“给我们”的啊。 空气凝固,两人回避对方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茶几上,一人盯着手信,一人盯着郁金香,久久不语。 苏壹退了几步,把挨近校草的位置留给锦缘:“坐下说,好吗?” 拉开距离后,锦缘的目光才又移去了校草身上。 上周走出家门的那晚,她在这个沙发上坐过的最后一处,便是校草睡着的这处。 那时苏壹坐在她腿上,她们欢心地接吻,而后苏壹又学她设置了新的聊天背景——她们和锦壹的合影。 这么久了,她好像跟苏壹都没拍过只有她们两个的合照。 欢乐世界的照片,生日晚餐的照片。锦壹…无处不在,也不可扭转。 她抬脚迈步,坐到了校草边上,像从前那样抚/摸它柔顺的长毛,眷恋地轻捻它的耳朵。毕竟,她也不知今日之后自己还会不会再踏入此地。 见锦缘坐下,苏壹懊恼自己忘倒水了。 “稍等下,我去倒水。”她轻踮着左脚绕过茶几想去厨房倒两杯水来,被锦缘叫住。 “你坐着,我去吧。” “没关系的,我脚已经不痛了。” 已起身的锦缘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这点小事没什么好争的。” “哦。”挨“训”的某人垂头坐回了沙发,锦缘训她比不理会她,更能让她心里舒坦。 两杯温水接来,苏壹就立即端起,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大口。就怕晚了一秒,杯子上沾染的锦缘的气息就消失了。 等她放下水杯,锦缘平静道:“说吧,你的解释。” 锦缘进屋也有十来分钟了,她的气息渐渐散发在空气中。苏壹深呼吸,闻到了令她痴迷的香气。 和郁金香清幽的花香不同,锦缘身上自带的香味更像是清冽的昙花。 一种是清风摇曳,一种是午夜沉醉。 她多想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哪怕锦缘的心结还没有解开,哪怕锦缘还没有原谅她,只要能和锦缘同处一个空间,就足够了。 可时间有序也无情,不会为任何人破例,亦不会为任何人逗留。 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往下说。 “我没骗你,我和许砚只认识一个多月,我们互有好感,却也真的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更没有亲吻或别的。你发现的那张证件照,我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蛋糕卡和电影票到我手里后,我就没打开看过。那也是,我唯一留着的跟她有关的东西。” “其实,我和她本来也没多少相关的物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跟她是通过网络交友群里的活动认识的。线下见面后,依然以网名相称,并约定好不打探对方的隐私,所以直到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才相互告知了姓名……” 这些语言,苏壹在脑海里组织了很多遍,也像背课文那样背了很多遍,为的就是形成大脑反射。 现在说出口,就能心无旁骛,平心静气,不让情绪被带偏。 锦缘静静地听着,偏头垂眸看着校草,手也一下一下地轻抚着校草的身体各处。 从为何加群、如何跟许砚配对,再到一周cp活动结束后的私约、内心挣扎过后的断联,苏壹都原原本本地讲述给锦缘,没再做任何隐瞒。 虽然隐瞒和撒谎有本质上的区别,但不论是善意还是恶意,隐瞒和撒谎都不受待见,都不值得提倡。 因为,真相总有大白的那天。 “锦缘,”讲完和许砚之间的瓜葛后,苏壹才有勇气看向她,“我所讲的,绝无虚言。我不知道分别后许砚都经历了些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给锦壹取这个名字,我只能郑重地跟你发誓:我对你动心动情是在看到你床头全家福之前。早上从你家逃走,不敢跟你谈感情,是怕我介入你的生活后,会给你和你的家人造成伤害。我期望着你幸福无忧,同样也期望着你们一家幸福美满,所以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一颗随时可能危及到你和你家人的不定时炸/弹。” “后来……我对锦壹好,也不是因为她是许砚的女儿。” “就算你的大嫂是我不认识的人,只要那个孩子是你的侄子或侄女,我照样会像疼爱锦壹一样疼爱她/他。” “锦缘,我没有动机不纯地接近你,没有在跟你谈感情期间不忠过,我心里也没有别人,我真的…只是爱你,也只爱你。” 说到这几句时,苏壹的声音低了下去,也不再平稳。 她把自己能想到的锦缘会介意的几点,都做了剖白,企盼着锦缘能谅解。 “我不奢望你这么快就原谅我,我可以等的,等你想开,等你释然…只请你,别不要我,别跟我说那两个字。” 苏壹声音颤抖,眼眶和鼻腔同时发酸,左手紧紧抓着膝盖,越抠越紧,“锦缘,求你了,求你别那么狠心,求你…别拿走我的希望。” 校草还在沙发上睡着,校花踩着正宗猫步从卧室出来,瞪着铜铃般的大眼睛看了看两人。 它有一周没见到锦缘了,但锦缘的气味它没忘。 走到锦缘脚边昂着脖颈喵了声,然后来回在她腿上蹭,意思是——快摸我。 锦缘也不负它所望,心念微动,用摸了校草的右手去逗它。 没摸几下,校花就不蹭了。它尾巴直立,半睁着双眼,凑去嗅锦缘的手指头,还伸出舌头舔了起来。 锦缘倏地收回手。 校花的舔舐助长了那些被她关进牢笼的画面的躁动,片刻间,某些回忆就冲破了桎梏。 她的思绪与苏壹是割裂的。 因为苏壹方才解释的那些重点,已全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所以说,各自冷静是有好处的。往往心烦意乱又如堕烟雾之时,别人说再多都无济于事,能开解自己的,始终也只有自己。 “锦缘?”见她思绪游离,苏壹忐忑万分地唤她。 被唤回神识后,锦缘与苏壹四目相望。她看到了苏壹眼里的哀求,看到了苏壹眼里的诚恳,看到了苏壹眼里的爱恋,也看到了苏壹眼里闪烁着的泪光。 唯独没有看到…苏壹自己。 跟苏壹姐姐谈过后,她就没再怀疑过苏壹的爱。 骗一个人容易,骗一群人也容易吗? 她们身边的所有熟人,杨潇潇、伍玥、涂苒、胡玉欢、温子洁、苏雯,甚至连王兰女士和锦壹都看得到,也都感觉得到苏壹对她的爱有多热烈赤诚,有多非她不可。 她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呢? 她是当事人,苏壹的爱是由内而外的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演出来的,她最有发言权。 阅人无数的她如若连真情或假情都分辨不清,那她是白活了三十年。 也或许在发现许砚证件照之初,她最震惊最介意的就不是苏壹跟许砚有过一段旧情,而是未断的旧情,孕育成了一个“锦壹”。 活着的人,永远没办法跟一个死去的人相争。 许砚是苏壹在最美年华里的白月光,两人又在情意最盛时戛然而止,那份悲伤,那份不甘,都将化作苏壹余生里的念念不忘,任岁月变迁,经久不消。 她并非心胸狭隘的人,也不会小气到去吃一个亡人的醋。 苏壹心里可以有这样一个白月光长存,白月光叫许砚、李砚、张砚,什么砚……都行。 但为什么,这个人就偏要是她的大嫂,还偏要给女儿取名叫“锦壹”呢? 换任意名字,她都不会如此耿耿于怀,不会为哥哥锦铖感到不值,也不会…面对不了。是,一周过去,她依然面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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