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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办公室跟同事一起吃了蛋糕,也算弥补了不能跟锦缘一起共用晚餐的遗憾。 开心的事有很多。遗憾的事也有很多。 最好是把遗憾的事,多一件忘一件,或者用实时的开心的事一件一件把遗憾的事给掩盖过去。 这样才能活得快乐些。 只有自己快乐了,方能带给别人快乐。她能带给锦缘的,不就是只有快乐吗? …… 晚饭是吃不下了,苏壹回家收拾收拾喂了猫,自我开解又被校花校草治愈了一番后,九点多开车去锦缘家。 锦缘明早走,今晚跟锦缘腻在一起,也当是锦缘陪她过生日了。 原想着等到了再给锦缘发消息,说在她家等她。 不巧的是,她输密码开门后,听到的是电视里放着动画片的声音,而那位见过两面都没说上话的秦奶奶第一个听见了开门声,这会儿正围着围裙在玄关处和她两两相望。 苏壹尴尬了。 “秦奶奶,是姑姑回来了吗?”客厅里锦壹大声问。 上周三那晚,说秦琴有事无法照顾壹壹是王兰编的。王兰支开她,只说了想给壹壹找一个早教老师,感觉小苏或许能胜任,便请她来带壹壹试用一晚。 家里安装了摄像头,苏壹又是锦缘的朋友,秦琴作为一个住家保姆,当然是听从雇主家的吩咐。 后来没了下文,王兰说,不合适。 “兰姐,你去看看吧。”秦琴走到沙发边,坐到锦壹的另一侧,“姑姑还没回来,是找奶奶的。” 她也不知道王兰有没有跟锦缘说她们过来了,女儿的家,母亲过来住,无可厚非。 这里的房间没那么多,她忙完了家务,就要开车回别墅住。明天她会再过来,或者等她们老小三人回别墅。 听到屋里的对话,苏壹已经自觉地退出了房门。 王兰带着疑惑来到门口,在见到门外之人是苏壹后,愣了愣。 苏壹尽可能地压低音量:“不好意思阿姨,这么晚打扰了,我就不进去了。” 她说完就转身欲走,被王兰叫住:“等等。” 王兰折回屋里,将厨房门边放着的两袋垃圾提上手,对锦壹嘱咐道:“壹壹啊,你跟秦奶奶在家看电视,奶奶下楼扔垃圾,一会儿就上来。” “嗯嗯。”动画片正演到精彩处,锦壹舍不得挪开眼睛。 王兰此话并不是在羞辱苏壹,可在苏壹听来,她就是那个“垃圾”。 多余的不受欢迎的东西。 正如上周四被锦缘扔掉的那束——郁金香。 王兰手里提着垃圾,苏壹手里提着明天早饭的食材。锦缘说是早班机,可不管多早,苏壹都愿意为她做早饭。 计划赶不上变化,这顿早饭,她做不了了。 电梯里只有她们二人,苏壹按了一楼,也按了车库楼层。 “在锦缘家那次,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电梯启动,王兰开口道,“我听出了你的声音,也认出了你的身形,我们的第一次碰面,就是在这部电梯里。” “是。阿姨没认错。”苏壹承认道。也等同于承认了她和锦缘不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否则当初也不会心虚地避开锦妈妈她们三人,而是跟她们一同在29层下楼,大方去拜访锦缘了。 几分钟里,两人只有这一次对话。 直到一楼停靠时,王兰看向她:“聊聊吧。” 苏壹跟着走出了电梯。 小区楼栋没有苏壹小区多,但绿化空间不比苏壹小区少。 来了这么多次,她还没好好看过走过,也没跟锦缘下楼散过步。四个月了,她和锦缘的交集仿佛只在公司、家里、餐厅这三处。 身后有人超过了她们。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说说笑笑,男人抱着个两三岁的男孩,女人牵着一条边牧。 再往前一些,她们赶上了一对牵手散步的老年夫妻。男人拄着拐杖,女人一手牵着他,另一只手里握着手机,而手机里放着很有年代感的歌曲。 王兰不说话,苏壹也就闷声随她走。 老夫妻步伐慢,没两分钟就落到了她们身后,本就不大的音乐声也渐渐小到听不见了。 前方有两个人推着婴儿车朝她们走近,从年龄上瞧着像是一对“母女”或“婆媳”,在即将与她们相遇时右拐进了一栋楼里。 形单影只的没有散步的,只有夜跑的。 右转进入一条窄小的石板步道,路灯低矮,只能照亮地面的路,照不清行人的面容。 “最近在给壹壹找幼儿园,所以会常来这边。”王兰脚步未停,边走边说,“壹壹父母的事,她跟你讲过吧?” 从锦缘那日在别墅当她面对苏壹说“送我回去”,再到前几日打电话让她听到她跟苏壹和苏壹的朋友们一起聚餐,王兰就知道锦缘是跟她挑明了。 挑明了她和苏壹非比寻常的感情牵绊,也挑明了她维护苏壹的立场。 她能做的,就是趁她们两方感情还没深厚到非谁不可时,釜底抽薪,说服脾气更好、性子也更软的苏壹主动退出。 “嗯,只说意外身故,没说其他。”在那晚听锦缘说了王兰的过往经历后,苏壹对她提不起怨。 一方面有敬服,一方面有同情,还有一方面是因为王兰确确实实没有“过分”欺/辱她。 王兰是否是合格的母亲,有资格评判的,只有她的子女。 而许砚和锦铖的亡故,印证了那句生死有命,世事难料。幻灭一瞬,苏壹也已想开。 有些劫数,躲不过。她似从前尘旧梦中恍然看到王兰是如何被一场场接踵而至的沉痛打击磨去了棱角,又丢失了霸气。 人生沧海,到了垂暮之龄,哪怕有再多的梦想与追求,都已力不从心。 宿命早定,纵光阴轮回,亦更改不了任何结局。 然,怨天尤人不可取。 面对王兰,她最该感谢的是她给了锦缘生命,才会有她和锦缘的相逢相知。若她不珍惜,才是枉顾了天意。 “他们是在国外度蜜月时,遭遇了一场车祸,整辆巴士被落石击中翻滚下山,车上有中外籍十三个人全部遇难,无一幸免。”王兰的声音异常平静。 在约一分钟的停顿后,她的声音不再平静,“而催着他们、逼着他们去度蜜月的,是我。” 苏壹静静地听着。 她不是没有悲痛,她的悲痛,在锦缘告知她兄嫂已故那夜,就化作了一场痛哭,悼念了他们的不幸。 再次听闻,她的喉咙还是发紧。 可,任何安慰的语言对于一个同时失去儿子儿媳的母亲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如果锦铖许砚的死是锦妈妈“间接”造成的,那这一年来,她必定无比痛苦自责,甚至恨不得自己代替他们去死。 锦缘是她仅存于世的至亲骨肉了。 可锦缘跟她…只有骨肉之实,并无亲情可言。 “锦壹,是许砚,也就是壹壹她妈妈取的名字,是锦铖和许砚仅此唯一的孩子。锦铖事业心重,婚后两人一直没腾出时间去旅行,是我说壹壹一个孩子太孤单了,趁我身体状态尚可,还能帮他们再多带一个孩子,逼着他们放慢工作节奏,出去把蜜月度了。” “我自己也是女人,我对壹壹的疼爱不会因她是个女孩儿而少半分。那时能想明白该多好,家里有壹壹就够了,我不该贪心不足的。若我不贪心,不自私,这个家也不会被我毁成如今人丁单薄的局面。” 王兰的声音暗哑,让苏壹想到了沧桑、迟暮。而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痛到极致,无以言说。 苏壹跟在侧后方,与王兰保持着半臂距离,给她足够的空间,以保全她的刚强。 人工池里的水静无波纹,反着路灯的光,也映照着路人的心事。 站在池边的两个人,谁的心里都不澄净。 浑浊的,是犹如泥沙般越沉越多,也越堆越高的陈年旧事。 王兰走到一处长椅边止步不前,苏壹轻唤了一声“阿姨”,可平日里信口拈来的安慰话,却盘旋在收紧的喉咙,怎么也冲破不了桎梏。 “坐会儿吧。” 这一句,不止是暗哑,还有哽咽。 苏壹定了定心神,听从王兰一前一后坐下,她手里的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中突兀至极。 也,那么的不合时宜。 “你明理通透又善解人意,不难猜到我为什么要来这边看幼儿园吧?” 王兰的提问一出,只消片刻,苏壹的心中已有答案。 别墅那边认识锦壹的人多,知道锦壹父母身亡的人也多,那儿的幼儿园人多口杂,为了锦壹身心健康,换一个地方生活才是最好的。 上幼儿园后,有很多亲子日,来这边是方便锦缘这个姑姑能抽时间去陪锦壹参加亲子活动,而不是总由两个奶奶去学校接送锦壹,平白引起家长群的闲话。 锦缘,是锦壹身心健康成长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人。她“需要”给予锦壹的不仅仅是“姑姑”的爱,还有“父母”的爱。 苏壹喉咙干涩,连带着心也再度沉了下去。 “因为我的自私和贪心,害得壹壹失去双亲,为了不让她被别的小朋友问起爸爸妈妈,为了不让她躲起来伤心,也为了不让她缺失父母的爱,我必须把这份抚养壹壹长大的责任交给锦缘,锦缘也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这个有老有小的家需要一根顶梁柱,锦缘需要一个有能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锦壹也需要一个正常的完整的家。” “苏壹,如果你真的疼爱壹壹,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小的时候就因为没有爸爸妈妈而被别的长辈以及同龄小朋友投来异样的眼光,她的生活,她的成长,会有多难?” “即便她现在小,记不了多少事,那未来几年呢?因为你们的自私和贪心,继续害得她被旁人说三道四吗?难道你们想看她成为自闭症儿童吗?” “她本该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在万千宠爱与呵护下长大,却因我们这些大人的自私,从小就要被迫承受巨大的痛苦。你说,她做错了什么呢?错在投胎生在了我们家?还是错在太懂事太乖巧,连哭都不敢让我们看见,连爸爸妈妈在哪儿都不敢再问。” “别的像壹壹这么大的小孩,每天都要闹着出去玩儿,可壹壹大多时候都是在家,我们也不会哄着她出门。她那么乖,只要在外面,少不了被人提及父母。顾得过来时,我们会主动地悄悄地先跟别人打招呼,说壹壹父母去国外很久没见了,提了会伤孩子的心。” “每去到一个幼儿园,我们也要先跟园长和老师说明,骗他们说,壹壹的父母长期在国外,而不是告诉他们壹壹没有爸爸妈妈了的实情,担心老师说漏嘴,担心壹壹受到小朋友们的嘲笑、孤立。” 在眼泪落下前,王兰抬手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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