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步是想办法在地球上生存下去。但如我们所见,芯片对于这些逃亡者的控制是非常严格的。如果想在五大超级公司内工作或都市区域生活,那么芯片迟早要联网,联网自然就会暴露身份,这是无解的死循环。所以都市是无法居住的。逃亡者必须进入更加混乱无序且落后的、由战前贫民窟演化而来的都市边缘的区域。但那也不意味着能够生存。因为芯片依然在脑子里无法取出。就算一直不取出,永远带着一张无用的芯片做一个原始人,也不意味着追踪抓捕他们的人会找不到他们。逃亡者可能在一开始能够隐藏自己,但随着时间流逝,他们迟早会被发现。而抓捕他们、消灭他们,几乎是一件无期限的事情。只要一个不归案,那些追踪者就会一直追踪下去……” 文字到此为止。图片里有几个逃亡者的照片,以及芯片的样子,无一例外是绿色的,带有激光蚀刻的代码。三个视频则都是对抓捕现场的记录,只拍摄到了被抓的逃亡者,没有拍摄抓捕他们的人:一束极其强大的粒子束,顷刻之间,化为灰烬。 看完,陈蕴本想问问禹品在想什么,因为她自己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但她突然觉得,既然不知道如何表达,或许现在这样就最好了,就这样留在禹品的意识里,就像能看到禹品的心一样。她在虚拟的意识之海中再次睁开眼睛,看见不同的信息通道之间全无阻拦,好像她可以由此到禹品的每一个意识区域去,探知禹品的每一个想法,没有一点阻拦。 但她终究选择留在原地。 听见储存器轻轻碎裂的声音。她一面赶紧把数据线扯出来,一面去看禹品,“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有点头晕而已。” “来。”她站起身,走到禹品背后,指尖放在禹品的太阳穴上,“给你揉揉。” 禹品笑了,“谢谢。” “这就是能买到的最好的了?”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唔。我看这文档的样子,往前往后的事情也不会告诉我们了。往前不可说,往后不可说。” “我还以为今天可以直接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那环境倒也可以直接说,但是毕竟有人可以偷听,那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这样好。像你。” 闻言,陈蕴叹了口气,“人的高尚只能用行为在事后证明。即便高尚了一百次,也不能作为凭据。” “你不能非难一个黑市商人的小心。毕竟——” “别说了,闭眼,休息。”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一道去看那被关起来的女孩。打开气密门,两人看见女孩坐了起来,正抱着她随身的微缩电脑,敲击着投影键盘。见二人来了,女孩只是淡定地关上投影,收起手掌大的电脑,平静地望着她们。 禹品自顾自去收拾屋子,陈蕴则走到病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不疼了。”经过这些日子,女孩似乎接受了被关起来的事实,也意识到二人并无恶意,不再歇斯底里,“好像长得不错。” “我看看。”陈蕴凑近看了看,然后调节了药量,“你恢复的比常人快。是好事。” “你们…都去干嘛了?”女孩怯生生地问道。 这段日子里,禹品来看女孩,总是不知道和女孩说什么,于是两人很少搭话。而陈蕴从事本着主治医生的负责任的心理和对小姑娘天生的母性,事无巨细地关怀女孩。女孩而渐渐放下防备,甚至在有一天陈蕴穿着艳丽的高开叉连衣裙来的时候,主动和陈蕴讨论起衣服来。一讨论就没完了,女孩甚至向陈蕴索取化妆品——如果可以的话——陈蕴还真给她带了。现在,这两人简直和朋友一样,女孩要是连着两天没看见陈蕴,就要问禹品,医生姐姐去哪里了。 “我们去寻找帮助你的方法。”陈蕴尽量用最温柔克制的语调答道。 没想到女孩惨笑起来:“我不认为你们能找到。我的处境太艰难了,是个绝境。”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陈蕴笑着说,“你放心。我们会帮助你。因为帮助你也是帮助我们自己。不然我们都一样。”也不一样,或许,她想,但也可能是一样的,如果搞砸了的话,谁知道呢。 “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女孩愣了一下,接着笑着答道:“我叫泰瑞莉亚。” 锁芯顶开了四分之一。 Linda正在孤儿城里,准备寻找那四分之三。 作者有话说: {25}八仙。
第十五章 很久很久之前,有人给Linda详细解释过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赌博。说了半天,观点还是老一套:刺激。Linda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刺激,因为这种刺激的来源是未知,但是严格地说,任何赌博行为里都不存在未知。要么庄家永远赢,要么你在短期赢、长期还是庄家赢。要是引入资金价值的时间变化问题,就更无法计算得失——她才不在乎得失,是赌博的人把得失看得重。毕竟要是数字没有意义,一掷千金就没有快感了,输赢也没有区别。 那个给她解释的人,最后说,你之所以觉得不刺激,是因为没有体验过完全的未知。你的生活和思维体系是完全理性的、循规蹈矩的、尽量可控的,所以你找不到这种在几乎不可控的边缘求富贵的快乐。“当然,你也不理解何为富贵。” 那人不在了,应该,她想,否则她很想这个时候告诉他,现在我知道“完全的未知”是什么样子了,那种我也无法找到数据、证据或任何信息来判断的事情,我站在一扇门前,考虑应该怎么看。 线索全断,她和玉子最后的线头是卢比西尼奥的诊所。 “进去吗?”玉子问。 Linda说:“等等,我听一听,有没有不正常的动静。别进去了危险。”然后把左耳贴在被太阳晒热的聚酯门板上。 之前,两人从梁文坚处出来,就到玛莲娜去,路上就通知了梁文坚的几个手下来见。玉子与她商量了怎么办,然后就传达给这几个手下。他们足够可靠,嘴严,效率也高,还聪明。玉子派他们分头去打听郑丹瑞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一有消息随时告诉她,遇事不要自作主张地行动。按照惯常的逻辑,他们先回到中心广场附近的贫民窟去打听。稍加询问,果然发现郑丹瑞此前在两个地方住过。玉子便指示他们去找房东,结果第一任房东之前意外身亡,如今是死无对证。第二任房东倒是还在,说郑丹瑞来时,只与另一个貌美艳丽的女子一道,还吵架来着。他们和房东比对了记忆图象,确认那女子就是如今米拉·卡尔德隆身边的张丽瑾。 不算什么新鲜消息,只是故事重述。对于Linda来说尤其是。玉子没有苛责手下人,毕竟这是常事,只安排他们继续去寻找郑丹瑞一行人的下落。以他或张丽瑾为线索,到周围去寻找那些出了名的对来往人群过目不忘的人,以及商家自己设置的摄像头可能留下的记录,看看能不能发现些别的。 但是如果有影像资料,不要看,只是悄悄复制回来,玉子和Linda亲自看。毕竟无论暴露给谁都不行,身边还是黑暗的森林。 她说是这么说,虽然玉子也认可没多问,但Linda还是觉得不够有效。这伙人负担着建造亚特兰蒂斯号的准备中最重要的任务,早就是老手了。除了那个女孩,其他的人,按照现在知道的两个名字来看,郑丹瑞和张丽瑾还有另一个男人,都三十多岁了,快要退休就等于充满了经验。想要抓住恐怕会非常难。脸不好找,身形也不一定,他们是健美,但孤儿城的大街上也有很多通过各种手段变得健美、或者至少看上去健美的人。从商家自己质量参差不齐的视频记录中恐怕很难一眼判断出来。 一眼不能,那就很多眼。她不怕浪费时间,她有的是时间,她只是怕在这场可能注定徒劳无功的寻找中,妻夫玉子被过早的耗光了耐心。毕竟她是她唯一的棋子。 手下人带回来非常长的视频,她说她来看,让玉子去休息。玉子拒绝,最后还是睡着了。她无心去欣赏玉子睡着的姿势像小孩,只是加快速度开始观看和比对。她可以做很快,但是那么快容易引人怀疑,只能等到夜深人静。 凌晨四点半的时候她发现了四个人的踪迹。和她前去木星基站寻找时获得的体貌信息一致,走路姿态也很相似。回转街的一个老旧得不能再老旧的模糊摄像头里,郑丹瑞带头,张丽瑾押后。只有半张美丽的脸露出来了,的确是一眼难忘的那样美。 身边的妻夫玉子动了动,于是她开始假寐。闭着眼思考来龙去脉,还是不能摸出头绪。有种种可能,可能都是,可能都不是。他们可能去了一家诊所,可能只是去问问,可能还做了别的,可能什么都没有。但她必须得去。而且只能她和玉子去。如果那四人真的投靠了什么人,那么她就更加要小心,否则打草惊蛇。 棋子有好处,也有坏处。 八点的时候她叫醒了玉子——不能再早了,她知道,所以还摆出了非常温柔的眼神和表情——哄着玉子起来,告诉她找到了一个线索。两人便一道吃了早餐,以出去玩为借口,往东北方慢慢悠悠地走。先是在集市瞎逛了一阵,又去喝了模仿都市圈的什么奇怪的泡泡饮料,然后才慢慢悠悠地往回转街来。上楼上得一层比一层快,直到卢比西尼奥的门口。 “有声响吗?”玉子悄声问。 Linda摇了摇头。玉子说:“那我来。”说着拿出一个杯垫大的圆盘贴在门上靠近电子门锁的位置。玉子一手扶着薄薄的圆盘,皱着眉头好像在深思。而Linda只是装作好奇地看着这落后十几年的开锁技术。 换她自己来,一秒钟。差一点的一般人,有插件辅助也只要十秒钟。 门开了,她假装诧异地对玉子摇头感叹道:“想不到啊,想不到。”玉子红了脸,低下头去。 她本该立刻领头进去,却突然被这低头的姿态所吸引。 玉子更羞怯了,用手推她。她才反应过来,霎时内心无比惊讶。 我在干什么? 卢比西尼奥的诊所里非常整齐。照玉子说,似乎不太正常。“这胖子一向不怎么整洁。这样子整洁得太过了。”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暗里打开了特殊视觉,一层一层的扫描。除了满地凌乱的脚印,手术室里,诊疗床和总控台都干净得甚至少了本该有的油渍;墙上有蓝色按钮,按一下就弹出一张本来镶嵌在墙内的诊疗床,看来经常有两个躯体同时存在。Linda摸了一下这张床,又检查了床架、底板,全部一尘不染。没有任何生物痕迹。药品架非常整齐,按这样子看,她甚至可以推算出卢比西尼奥平时最常用的药是那些、他的手又有多长、肩膀和腰怎么转动才能取到所需要的药品。有的药剂用掉了,有的还没有,有的需要补充,无法判断都干了啥,时间也过于久远。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31 32 33 34 35 3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