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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铁青,看到洛浔她们的那刻,眼中瞬间蓄起泪水。 楚玉妍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脸色极差,双眼无神的望着她们。 几人相顾无言,只一心想着齐然,勒紧马缰朝着盛淮驰骋而去。 齐府正堂的院内,躺着满地的尸身,血水洒满地面的青石砖,没有一处是好落脚的。 正堂里的主座上,坐着一位身穿青白色,凤尾金线衣裙的女子。 她清冷的脸上沾了些许血迹,身上的这件衣裙,也被血染红了大半。 这是她阿娘,昔年献给长公主慕长璃的,长公主回赠给她的时候,她只穿了那么一回儿。 今日她又重新穿上,恢复了女儿身,终于可以无所顾忌的,做一回自己。 齐然疲惫至极,像是失去了魂魄般靠在椅子上,双目空洞的盯着院内遍地的尸身。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她就坐在这,静静等着朝廷的人来。 朝廷的人未至,却先等到了意料之内的人出现。 那人摇着白折扇,看着府中的景象,眼里闪过震惊之色。 或许他也没有想到,齐然会如此心狠,将满府上下屠杀殆尽。 “你就是苏羽?” 主位上的齐然淡然开口,声音平静的可怕,像是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苏羽走进正堂,身后跟着的黑衣人们警惕的盯着齐然。 他摇着头不可思议道:“齐家主,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虽身为女子,可这心做起事来,比男子还要狠,竟然自己动手清理门户?” “论狠心我可比不过你,我杀他们,是因为他们罪有应得,而你却是牺牲无辜。” “可他们是你的长辈族人,你这般手刃亲族,倒不怕遭天下人唾骂?” “现在外头的骂声还少吗?”齐然突然冷笑起来:“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你撺掇我二叔为你所用,不过就是想知道一些事情的答案罢了,他现在就躺在那里,你去问问他?” 齐然拿着长剑,指着倒在血泊里的齐二爷:“这等出卖全族的走狗,还配当什么长辈族人?我杀他们,一为报爹娘血仇,二为族规家法,外头人怎么看待,我不屑理论,我无悔今日所为。” 苏羽冷哼一声:“他对我无足轻重,不过就是一颗棋子,我真正要的,是你。” 苏羽想从她嘴里问出洛浔的秘密来,可齐然却不会如他的愿。 她冷笑着将袖中的瓷瓶扔出,瓷瓶落在苏羽的面前,顷刻间碎了一片。 苏羽震惊道:“你…你竟然对自己也那么狠?” 他一抬头,就见齐然已经提剑朝他刺来,黑衣人未有及时护着他,只能拉着他的手臂想要躲开。 剑锋偏移,刺入了苏羽的肩处。 苏羽咬紧牙,忍痛一脚将她踹开,剑尖从伤处而出,黑衣人的剑转而刺入齐然的腰腹处。 齐然忍着剧痛,手紧握上剑身不再让其没入,用着内力与之抵抗,被黑衣人步步逼退,逼至身后的椅子上。 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在地上,齐然双手握着刺入身内的长剑,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像是撕扯着她全身的心脉。 苏羽拉开那黑衣人,用力握上长剑,想要将那剑全部刺入齐然的身子里:“说!洛浔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竟值得你们豁出性命,也要为她隐瞒!” “她有什么秘密?我们这么做,是因为她这个人…她值得!” 齐然低声嗤笑道:“怎么?是不是筱筱也说过同样的话?让你这么恼怒?” 苏羽眼里泛着盛怒,抖着手将长剑用力往前推,齐然嘶喊了声,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握上他的肩膀,手指深深按压在他肩处的伤口。 苏羽忍不住剧痛,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满是不甘的看着齐然,就见她拔出长剑仍在一旁,捂着自己腰腹处的伤口,扯着嘴角的笑意。 只要她一笑,嘴里的血就顺势流出,愈发让人不住寒颤。 “主子,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让我杀了她!” 苏羽紧皱着眉头,低声道:“罢了,她服毒也要毒发了,我们走。” 洛浔她们快到了,齐然毒上加重伤,料她们赶来也无济于事,这人总归要死,无需他们动手。 让她留着最后一口气,说不定还能听到想要的话。 楚玉妍她们赶到府门口急忙下马,府外空无一人,心中突觉不安,朝着府里头跑去。 刚至正堂前院,眼见之处满地尸身,楚玉妍脸色惨白,抬头看到正堂里的人儿,捂着腰处跌坐在椅子上。 齐然穿着那身染血的青白凤尾衣裙,面无血色的愣神盯着她们。 视线模糊间,齐然好似看到了楚玉妍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放大变得清晰起来。 她心头一颤,起身跌跌撞撞想要朝她而去。 “玉妍…玉妍……” 在齐然双腿无力跪地的那刻,楚玉妍已到她跟前,扶着她的身子双双跪在地上。 “齐然…齐然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变成这样?” 楚玉妍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白皙的脸被血所污:“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你这个骗子,你说我们一起承担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洛月瞥到她腰处的伤口,正不断流出血来,急忙从怀中拿出药末,撕扯下衣角的一处,将药洒上覆在她的伤处。 药末渗入伤处,齐然嘶了一声。 虽然这对她来说已无用,可齐然不想她们继续担心,就任由着洛月为她止血包扎。 她只静静的看着楚玉妍那张苍白,布满泪痕的面容。 “我怨你一声不吭休妻,才会赌气离开,你为什么……” “我不想,你和我一同背负骂名。” 齐然虚弱的说着:“玉妍,爹娘的仇我不能不报,对不起,我不该和你说那些伤人的话,我最后悔的,就是说了那些话,可我不说,你不会走的……” “我以为,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齐然留着眼泪,颤抖伸手想要抚上她的脸,可她手上染血,只离着她的脸庞些许距离,不敢再触碰。 楚玉妍看出她的心思,握上她的手,将脸贴在她的掌心。 齐然凄然一笑,指尖温柔摩挲着她冰冷的脸庞,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处在一旁,默默落泪的洛浔与慕颜。 “殿下,驸马…无需自责,左右不过入了局,逃不过满门抄斩,我便自己清理,也算得以报双亲之仇。” 洛浔心中生疼,抿唇颤音道:“你先别说话,让小月治好你,我们再想办法助你逃脱。” 慕颜哽咽道:“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处,你先同玉妍暂避一段时日,一切有我们。” 齐然浅笑,喉间腥甜翻涌而上。 她知道,来不及了…… “玉妍,我想吃橘子,你可不可以,为我剥一个?” 楚玉妍连连点头,起身从身后的桌上拿来橘子,又跪在齐然身前剥开。 可她双手颤抖,怎么也剥不好,一个橘子剥得乱糟糟的。 齐然双眼满是温柔的看着她,像是想要记住她的容貌:“不急,慢慢剥。” 楚玉妍低着头,小声抽泣着,试图压下心中的酸楚,认真的将橘子剥好,掰了一瓣递到齐然的唇边。 齐然却蹙着眉,紧抿着唇摇头,指了指橘子上的白丝。 楚玉妍咬着下唇,复又低头去除白丝,可橘子被剥得冒了汁,将上头的白丝浸湿,黏在上面要费些时间去摘掉。 楚玉妍耐心的去做,齐然爱吃橘子。 她爱吃那去了白丝,干干净净的橘子。 齐然强忍着嘴里的血腥,目光眷恋不舍的看着眼前的楚玉妍。 在洛浔与慕颜她们的惊愣中,她的嘴角流出黑血,眼睛也沉重的要合上。 她缓缓低下头,额头戳碰到楚玉妍的额头时,嘴里的黑血滴落在,楚玉妍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上。 瞬间,这橘子被黑血全然所污。 “齐然…齐然?” 万剑穿心般的痛苦,将心间猛然撕裂。 楚玉妍手中的橘子掉落在地上,她抱着齐然渐渐冰冷下去的身子,嘶哑的哭喊着。 “齐然,我剥橘子给你吃,这颗剥得不好,你等等,我再重新剥一个给你,你醒一醒,醒来吃橘子。” “到最后,你还在欺瞒我…齐然,你太狠心了,你对自己狠,对我更狠!” “你怎么忍心写得了休书?你怎么忍心让我与你再无瓜葛?你怎么忍心看我一个人活在世间?” “你是报了仇痛快了,那你欠我的,你怎么还?齐然,你怎么还!” “齐然,我不跟你赌气了,再也不跟你赌气了,你醒一醒,醒来看看我好吗?” 楚玉妍声声唤着齐然,却再也得不到她的回应。 只有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堂中传出府外。 第20章 朝廷的人包围齐府之时,齐府上下都已被杀。 楚玉妍脸上的泪痕早已干涸,她抱着齐然的尸身,失魂落魄的跌坐在那一言不发。 盛淮的总督与知府,看到慕颜与洛浔在这,纷纷下跪:“参见三公主,三驸马,公主驸马千岁。” 慕颜踉跄转身,面色冰冷,居高临下的面对着他们:“齐家上下遭遇屠杀,你们该查抄的查抄,该验明的验明,唯有齐然,不可擅动,本宫另有安排。” 总督道是,可瞧了那面如死灰的楚玉妍,又道:“臣等领命,只是殿下,这楚玉妍曾是齐然之妻,可要收押入监?” 他说到齐然之妻时,语气明显加重,似有别样的情绪,听在楚玉妍耳中,她抱着齐然的尸身更是紧了几分。 慕颜语气冰冷刺骨:“你也说是曾经,她们已然和离,此事楚家并不知情,楚玉妍无罪,为何收押入监?” 知府跟着附和道:“殿下,她们二人虽已和离,旦毕竟做了两年的夫妻,齐家行事她必然知晓几分,就算不判罪,也需入狱审问才是。” 洛浔奋起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圣旨里头明明白白写着,圣上只论齐家之罪,与其余人无关,现已经满门被灭,你们按旨查抄就是,至于旁的,你们还没有资格,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知府连忙爬起来:“下官该死,请三驸马恕罪,下官等依旨办事,不敢僭越!” 齐家担上欺君罔上的罪名,入祖坟也成了罪人。 齐然应是,不想与他们葬在一处。 她生来就各处受限制受委屈,她若不是一出生就被捆在这身份地位上,也应是自由自在,恣意随性的小女娘。 楚玉妍将她的尸身,葬在了竹苑的桃林里,就在叶筱的身侧。 她为齐然披麻戴孝,跪在坟前刻字。 慕长璃与林启音看着齐然的墓,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心中难过得不能自抑。 这桃林之中的坟,又多了一座。 议政殿内传出瓷器摔碎的声响,殿外站着的御林军瞬间紧绷着思绪,就等里头的九五之尊一声令下,他们就进殿内带走人。 茶盏摔碎在洛浔面前,里头的茶水,溅湿了她朱红色官袍的衣角。 龙椅上的慕邺语气怒然:“洛卿,齐家当年可是有你相助,得以做上皇商,这齐然是女子的事情,你可知晓?” 齐家出事,最先殃及到的就是她与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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