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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吗?”陆风眠喃喃。 视野被雨丝分.裂,宫闱崩塌城墙倾倒,外族铁骑踏碎地面。 呼—— 她的意识拉回到自己体内,掀开眼睑,入目便是李清淮靠在床铺上,目光沉沉瞅着对面。 陆风眠吸气,呼气。 “元妃留得是‘假淡红鹅膏’,有瘾性不能断,同五石散一样害人不浅。”念慈轻道。 “所幸已寻到克制方法。” 元妃远在皇后娘娘怀孕时,便下了慢性毒药,等皇女降世天生就带有胎毒,易精神混乱、嗜睡。 李清淮插道:“我想,你们之间没必要闹这么僵。” 她带上了些笑,仿佛早有办法让其恢复记忆却不帮忙的不是她。 以这人的身份地位,只要想,总有人拥簇着去帮赵家女寻回记忆。但只要废太子不松口,就没人敢去尝试。 朱皇后的威严啊。 要不是自己偶然回起过往,恐怕真要落得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拖着总能忘却,你我不过陌路人。日后我再结连理,或许才能在宾客中见到您。” 陆风眠语气缓和,仿佛再与老友叙旧。不过谈论的是记忆找不回来的另一种可能。 李清淮垂眸,无语。 “行啊,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毕竟也没得选,不是嘛殿下?” 她移眸上来,注视着陆风眠。 突然间陆风眠改变了主意,某种感觉告诉她,自己说什么,对方就会认可什么。 在那人拍手调笑认可前,又说:“但是我觉得,你该是想与我合作的。” 缓缓的,李清淮点了几下头,认可这句话。 “好我答应你,说说你的计划吧。” 李清淮不再端架子,眨眨眼,“都没想出什么计划,你如果太无聊,可以游说官员,莫要仓促做决定断了前程。” “好好好。”陆风眠啼笑皆非。 两人和煦表面下,暗藏坚冰。聊了没一会就双双辞别。 没去问那人是怎么猜出陆风眠恢复记忆的,反正她总有办法知道,此次也可能只是个试探,但对方已确认就没必要去问了。 陆风眠回府,费劲心思辗转与各位官员里,其中不免有舅父的帮助,毕竟他总是假好心,做做样子暗地使刀子。 冷眼旁观的心理素质,火上浇油的九曲回肠,软刀子刀刀要人命。 每次游说遇到阻力,便在倾向舅父挑拨离间的天平上多加一码。 陈、王、董、杨、谢等官员的府邸她都曾拜访过,吃了不少闭门羹。最有意思的一幕,是谢家的大女儿询问过宋二的近况。 闺阁家的女儿对朝廷了解甚少,陆风眠听到问题时,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为好。事关儿女情长,无论作何答复,都颇伤故人心。 尤其对方一段话直插人心窝,“我知他心性难移动,流连花丛。可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他那么意气风发,又怎么可能因为一念之差绑良家妇女呢?” 陆风眠嗫嚅,“这并不是他真正的罪责。” 他真正难逃的罪责是生在宋家。 疏通世家完毕,她开始思索还有什么可以做的。很快立功的机会便来了,文昌的外戚商景徽和其哥哥入京,像是要状告家乡的官员。 这个关头上能有什么事? 无外乎官员暴力执政,动了他们的蛋糕。 要是李清淮聪明的话,最好一直躲在宫里不要出来,让人找不到。拖着拖着新政就实施成了。 要是她不够聪明,这不可能,想也不要想,大不了满盘皆输我给她陪葬。
第五十二章 进京那两人是陆风眠前夫的表兄妹, 没等她亲去会会他们,就被前夫君约到百花楼一聚。 各色菜品摆上桌,琳琅满目。 削成兔子的苹果, 江南样式的糕点, 菜多精致且量少。 陆风眠脚趾扣地,扣出来一座比利时城堡, 她望着绣桥下的游船,觉得自己合该在那里。 合该同以前的小太子谈些虚伪的体己话, 蒙蔽人的双目。 “你看, 那些船只。”她将手伸.出栏杆,感受红尘的温度,“坐上去需要四贯钱, 达官贵人无所谓,贫民进不来这盛京。” 商学义轻摇折扇,“青山多妩.媚,个人眼中有个人不同的景。” “怕是这新政不实施,也没心思看景了。”陆风眠噗嗤笑出声, 以手掩嘴。 温婉佳人, 红泥小火炉,洗手作羹汤。是她当时欲联姻时, 自己提议的。 现在全无那时做打算的模样。 “我倒想开口怼你两句,可没用啊。利益当头,人就像嗅着味的贪狼,再者去阻碍李清淮的提出的新政,正和我意。” “是吗?”商学义不太信。 陆风眠常出入皇宫, 稍微打听便知,依旧敢睁着眼说瞎话, “当然。” 对方似乎看透她的本性,还是不信,只笑着摇头。 “恨不得她不好过,你早该放手了,不是嘛?”他道,“毕竟不单单是人家对不起你,你又何曾对得起人家。” “恨就是恨了,不想土地被分出去,就赶紧想想办法吧。不然等尘埃落定,可就真失去好多好多良田了。” 陆风眠挑眉,也没管人信不信,自顾自推门下楼,顺手捡了支花瓶里的花。 折到剩小柄,插在发髻上当装饰。 楼下停着前往皇宫的马车,两匹拉车的马皮毛油光水滑,身形俊美而健壮,迈着小方步朝北方行去。 文昌称病许她一人探望,据说病得很重,日.日夜夜需要挚友照料。 脸上烧得慌,连忙拿来团扇挥风。 今天宫里来了很多人,皆是李清淮请来陪客的。有老弱妇孺,也有美娇娥、少年郎,跪做一排活像客栈里的杂役。 念慈递给她串铃铛,让人闲着无聊摇着玩。 李清淮用脚尖挑起某男子的下巴,示意他抬头回话,“你先来说。” “我我……我……苏无霜她她她,她是我的干妹妹,我愧对于她。我……” “当初胡叔婆娘肚子不争气,连着生了三窝也生不出男娃,呃,啊。” 陆风眠同李清淮视线交织在一起,她莫名有些黑脸,微微避开了。 对方没懂,走过去碾那人撑在地面的指节,“继续。” “赵叔找来个接引婆,询问有没有什么怀男的秘方,一问不出就二问,二问不出就三问,”男子神情恍惚,仿若受尽折磨的呆傻样,结结巴巴接着道,“接引婆被问烦了,只好实话实说。” 陆风眠脸色阴沉,甩了下银铃,声声清脆。 她想咒骂,这世间那有能左右生男生女的法子,要真有也是会是鬼胎借肚。 难不成? 李清淮摆摆手,让她莫激动。 反倒是银铃声刺.激了男人的神经,立即在原地摇头晃脑起来。手抖似狂风落叶,整个身子痉挛不止。 “怀胎十月,生出来个肉.球。胡叔很生气,砸在院子里任它自生自灭。” 那时我就站在,站在槐树底下放愣。父亲把我捉住骂了顿,我边抹眼泪边打扫卫生。 可弟弟砸出来的血,怎么擦也擦不掉。我害怕极了。 陆风眠仰头,太子殿一如既往的瘴气环绕,幸好公主命硬,不然麻烦就大了。 但这回,似乎多出来缕特殊的怨灵。 “苏,无霜?”她诧异于对方没魂飞魄散,竟还能召来亡灵。 她迟钝的感知到,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已不是那个趴在地上男人的声音。现在这个声音,柔和却抑扬顿挫,像茶馆特有的说书人,最主要的是——是女人声线 屏住呼吸,长袖水葱般的指节掐出手印。陆风眠从常年伴身侧的黑雾中,望到张熟悉的脸,特属于年轻女子的脸。 许因为对方死相惨烈,她久久没能忘怀。 请鬼容易送鬼难,想从鬼嘴里得知什么更难。 文昌公主有陆风眠,陆风眠有天运庇佑,有阴阳眼协助。可在怨气进一步化形前,提前听到她们的心愿。 “神奇,她不是已经消亡了嘛?” “地宫里有土龙,每年中元节有法师进宫驱邪,但你多年前进宫时,不也常说这里阴气环绕,你甚恐惧嘛?” “驼梁鬼气森然,保留亡魂一丝执念还是可以的。再者宫里有镜妖,水面折射,镜亦如此。难免把心有不甘的亡魂折射过来。”李清淮滔滔不绝。 “不过只如泡影般,转瞬即逝。” 陆风眠默默听下,集中精神,关注着身侧那团黑气的活动。 她的世界向来如此,天空总阴霾霾的,不大晴朗。皎白若雪,灿若骄阳落在眼里都会少几分色彩。 像阴雨天,满布雾气。 黑雾不断穿梭游动,颜色却浅淡了些。 后来父亲想来个法子,将我们出租出去。可大伯说好生将养着,长大让女儿孝顺才是正道。 伯伯说,饿了,有婆娘在外撑着,但不能苦坏子女。 父亲说,我嘞个豆豆啊,这是要了我的老命,以后老脸怕被人踹在地上反复作践。 伯伯又说,想得忒多。 从此母亲内外相顾,因劳累过度夜夜涕泪。她身体孱弱,可商户来的客人都是大好人,排着长队亲到我家茅草屋找母亲谈论货物的进出。 陆风眠:“……” 黑云飘过,遮住烈阳。宫外来人紧紧抿着唇,不言不语。 李清淮看不出有何差池,还特意朝殿外苍穹多瞅了几眼。长空如洗,澄澈万里。 “怎么啦?”她见陆风眠心情欠佳,故作浮夸地做口型,张张合合就是没出声。 “在安慰我?”陆风眠苦涩,却还回去个挑眉。 我那果敢的姐姐啊, 救了我们一.大家子, 父亲终于不用日.日劳苦, 母亲眼睛熬坏再莫得华美刺绣。 一锅老鼠药,无霜及笄礼上,死了爹妈。 “同我一样,被寄养在亲戚家啊,”陆风眠轻笑,语气柔婉像是在哄孩童,身形随黑气转了几个缓圈,“饭菜馊寡,饥肠辘辘。长姐出嫁入郡,生活才好过些嘞。” “可悲可叹,我并不喜他们那副虚伪做派,年纪轻轻和师傅外出讨工钱。”她掩面佯装哭泣,期期艾艾。 青.天白日下,只觉被冷气环绕包裹。津津汗水接连滑落。 李清淮走上前去,欲触碰陆风眠遮面的纤手。 “嘶。”天干物燥起了静电,她猛然将手抽回来。 先前跪在殿前的男子短促“呃”了声,直挺着倒地。额心抵至地面,血迹蜿蜒流到两人脚边。 院子里放着两坛子老牛血,死牛干瘪的尸体就搁在旁边,一股子腥臭味在环绕。 婢女举过头顶的托盘里,放着七八个猪尿泡。 念慈叫来几个小太监,让他们把牛血装进去。然后拿出特制的长衫,把充满血的尿泡放到夹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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