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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来两壶酒。” . 白天掰手腕赢了一头猪,辛绾让人将猪宰了,把肉送到外城去。 那儿有个院子是她租下来收留孤儿和老人的,这些孤儿和老人很可怜,亲人都不在了,他们无所依靠,只能在街上乞讨,还经常被欺负,她路过看见了于心不忍就收留了他们。 她每月的俸禄都不够填补,但凡军营里有彩头的比试她都参加,赢了彩头就立马拿过去给老人小孩改善生活,她自己一点没留。 今天这头猪很难得,她想着回来这么久都没有请李华云吃过一顿饭,她心里过意不去,就留下了两斤肉和一个猪肘子。 见她不留在这吃饭,受了她恩惠的老人小孩都很不安。 有个小姑娘跑过去拽住她的手,也不说话,就是不舍得她走。 辛绾蹲下/身摸摸小姑娘的脑袋,“一会肉就好了,你要多吃点才能快快长大。” “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吃吗?”小姑娘仰头问她。 “我还有事,要先回家。” “那你明天还会来看我们吗?” 辛绾想了想,不忍道:“明天恐怕不行,等下旬我再来看。” 明天有新兵入营,上峰让她带人训练,她没有空来这边。 小姑娘有些失望,却也懂事松开了她的手,站在门边目送她离开。 辛绾提着肉和猪肘子上马,不放心回头看—— 门口的灯影下,小姑娘小小的一个人儿,孤孤单单,眼睛里充斥着不安。 她轻叹一声,狠下心掉转马头走了。 在边境立了功,回来后君上给了赏赐,她在内城有一处宅子,面积不大,却是她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有属于自己的住处,她不再是无家可归的人。 现在天晚了,李华云又住在李家,士族聚居的区域不是她一个百主能随便去的。 想着明天再将肉拿到军营去让伙头军给做几个菜,她请李华云吃饭。 最可惜没有酒,军营里也不让喝酒,违者军法处置。 远远看到家门口有个人,她眯起眼睛,手已经摸上了马鞍挂着的剑。 “你上哪去了?这么晚才回来,我都在这等半天了。”李华云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抱怨个不停,今日难得不用在军营轮值,她和辛绾都各自回了家,本想来找辛绾喝两杯,偏这人又不在家,不知道跑哪里野去了。 见是她,辛绾心中欢喜,急着下了马,把肉忘了,还挂在马鞍上,又急急忙忙去拿。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事去了趟外城。”她没跟李华云说救济孤儿老人的事。 “想来找你喝酒啊,谁知道你不在家,我在门口等了半天,腿都站麻了。” “抱歉……”辛绾打开门让她进去,“以后你再来找我,我若不在家你就直接进去,不用在外面等,现在天也渐渐冷了,你别在外面冷着了。” 李华云没应,先进去了。 这宅子真不大,就一个正屋和一个东厢房,西边是做饭和堆放柴火的地方。 从大门口走到正屋都没有二十步。 李华云之前来过一次,但没有待很久。 现在屋里添置了一些桌椅板凳,不过看着也不像是新的。 “你这是从哪买的椅子?怎么四条腿还不一样,是不是让人给骗了?”李华云生气,敢骗到她们血狼卫头上,活得不耐烦了。 辛绾看了眼,淡定:“哦,那个是我低价从木匠那里买来再自己拼的。” “……挺会过日子。” 辛绾被她调侃的红了脸,很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儿又急忙说:“家里没有酒,我现在去买,你等等。” “哎呀,不用了,我带了,”李华云将忘在门口角落的那坛酒抱进来,笑道,“这是我向君上讨来的高粱酒,一直藏着舍不得喝。” 她以前不喝酒,自从去了边境,那边天寒地冻,尤其是进草原时,喝一口烈酒能暖身,现在就爱喝了,尤其想念光狼城的烧刀子,很烈,入口火辣辣的烧到肚腹。 “那我去炒两个菜,我带了肉回来。” “猪肘子?我爱吃,对啊,你今天不是赢了一头猪,猪呢?怎么就剩一个猪肘子了?” “我……我给人了。”辛绾提着猪肘子逃似的躲去厨房。 李华云紧跟其后,“给谁了?那么大一头猪。” 辛绾心虚不说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到底给谁了?”李华云竖起两道眉毛,“是不是让刀二他们几个老不害臊的诓了?” 刀二也是狼卫,有个坏毛病就是喜欢装可怜占便宜,辛绾有时耳根子软,架不住别人哭两句就什么都往外掏,俸禄都让刀二骗过两回。 李华云要去找刀二算账。 辛绾急忙将她拉住,“没、没有……” “那你说,猪呢?那么大一头猪呢?还是你卖给谁了?卖了多少钱?” “我……” “说!” 辛绾怕她生气,就低头将来龙去脉都说了。 李华云慢慢瞪大眼睛,总算知道了辛绾为什么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都是旧衣服,补丁摞补丁,连穿在里面的小衣都是打补丁的。 “你干嘛不早点说?” 她心疼辛绾,百主的俸禄也不多,全拿去救济那些孤儿了,她自己吃什么用什么,现在连猪都没留下。 “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就是看那些人可怜,能帮就帮一点。我一个人,吃喝都在军营,平时也花不着什么钱,说不定哪天上了战场就再也回不来,留着钱也没用。” “不许说这种晦气话。”李华云捏她的嘴。 辛绾傻在原地,瞳孔一点点扩大,身体僵直不敢动。 “你收留了多少人?” 辛绾犹豫着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还被李华云捏着,她说不了话。 李华云悻悻放开,才听她说收留的孤儿有三十多个,老人还更多,而且都是带病带伤的,光是请医抓药就是一大笔钱。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也出钱。” “华云。” “行了,就这么定了,快把猪肘子收拾出来,我饿了。” -------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杀羊,有炖羊肉吃,最近我老婆在家,我妈说她太瘦了,脸上没血色,要给她补补。就吃吧,反正我不吃,我吃怕了,丢到我碗里我就偷摸扔给大黄,它膘肥体壮就是被我这么偷偷喂的,狸花也是,那一身肥膘,也亏了它还能灵活抓老鼠。
第73章 深夜,纵长染在酒肆喝得烂醉如泥,桌上和脚边散着好几个酒壶。 店家小心上前,“这位客官,我们小店要打烊了。” 朱雀台如今的名声堪比明朝锦衣卫,监察公卿、刺探情报,为国君震慑朝堂,声名远播,连百姓都熟知,只要看见身穿黑色劲装腰佩朱色雀牌的人就远远躲开,是万万不敢上前招惹的。 自打纵长染一进门,店家就不是很想招待,可又没有胆子将人赶出去,现在只想赶紧将这位‘大人’请出去,酒钱是不敢要了的。 纵长染从臂弯处抬头,迷迷瞪瞪睁开眼,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嗯?嗯……” 她手伸进衣服里胡乱摸,掏出来一锭银子。 晋国统一货币之后,圆形方孔的铜质半两钱为晋币,是唯一流通的下币,上币则逐渐改为黄金和白银,一两白银约等于一千晋币,现在商坊的大额交易都开始用银锭了,晋币只在日常的小额交易。 最近都已经开始出现类似钱庄的机构,不过是为了方便兑换银锭和晋币,银票这种东西目前还没有出现,赢嫽也认为不宜过早发行这些,还是等天下局势稳定了再说。 纵长染扔给店家一锭银子,“酒钱,多出来的就当是赏你的了。” 她连站起来都费劲,摇摇晃晃的就要倒下去似的。 高粱酒价高,店家都已经做好了打水飘的准备,没想到这位‘大人’还主动付钱。 店家自是千恩万谢,恭恭敬敬送纵长染出了门。 街巷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虽没有明确规定宵禁,但入夜之后外城和内城的通道是关闭的,闲人不得随便在街上走动,老百姓早就睡了。 唯有乐坊和酒肆这种地方还有人在寻欢作乐,多是士族,出行的车驾都有族徽,有名有姓的,就算闹出什么事也好找祸首。 纵长染顶着易容之后的脸踉跄走在路上,巡防的城兵看见了想将她送回宅邸,她还一把将人挥开,让人别多管闲事,然后再继续一个人跌跌撞撞,一步三摔的往前走,直到彻底隐入黑夜,消失在街角。 一只不知打哪儿来的野猫从她头顶越过去,发出警惕又凄厉的叫声。 “喵——” 吓了纵长染一大跳,她对着野猫跑掉的方向骂道:“你半夜撞鬼了,鬼叫什么。” 骂完她就扶墙呕吐,酒精在胃里二次发酵,可想而知那味道有多难闻,连她自己都觉得刺鼻。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挪动了,只能滑倒在墙边,愣愣的盯着悬挂在夜空的明月。 吃饭时赢嫽跟李华殊说快到中秋了,要给李华殊做月饼吃。 李华殊就问什么是月饼,赢嫽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嗤……”纵长染低头发出自嘲的讽笑。 笑过之后就突然感到难过,鼻头一酸,眼泪就跟着下来了。 她哭得喷出一个大鼻涕泡,委屈道:“我以后不说她坏话就是了,凭什么不让我吃饭……” 感受到了一点点家的温暖,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愿松开。 她也知道自己招人嫌,赢嫽也嫌她,却愿意给她庇护,也只有赢嫽将她当成小孩,给她糖吃。 她本不该贪恋这些,可她就是忍不住,如果……她是说如果,赢嫽是她的亲姐姐就好了,没有这层血缘,身份没有得到过承认,她就没有底气。 她不能像李华殊那样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提要求提的理直气壮,赢嫽还笑呵呵的答应,从来不会生气。 李华殊是心尖尖,要天上的月亮星星赢嫽都会想办法摘下来,到了她这儿,她什么都不敢提,气焰都要矮一截儿。 哭了一会儿,她又从地上爬起来,狼狈的擦掉眼泪。 酒意也散了,她抬头看四周,漆黑一片,不知道自己身处哪条街哪条巷子。 回家? 赢嫽赏了她一座宅子,但她从来没去住过。 一开始住进国君府是为了避开楚怀君,后来就是舍不得离开,可那也不是她的家,她被赢嫽无情的赶出来了——不让她蹭饭就是赶出来的意思了,她不听别的解释。 “暴君,你跟姓楚的一样是大坏蛋。”她气愤的踹了一脚墙根。 她漫无目的在巷子里走,没完没了的打酒嗝,浓烈的酒精发酵味十分难闻,她自己都嫌弃,抬起手在鼻前挥了挥,眉头皱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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