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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消食，她们打算在附近走走再回家，商场的喧嚣逐渐远去，街道也不像白天那般拥挤，只有零零散散的行人。 “小五。” “嗯？”伍思齐侧头望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宜狞收紧五指，紧扣着她的手，歪着头说自己的心事：“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在我身边，我还是会好想你，有时候我们很近，有时候又很远。” 伍思齐闻言，扬起的眉毛渐渐落下，眨了眨眼睛，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夜路沉默了片刻，夜风吹动枝叶，沙沙响。 许久，伍思齐才反问她：“你知道什么是忒修斯之船吗？” 宜狞点点头，“我知道，它是说究竟被更换过全部木板的船还是不是忒修斯原来那艘船。” “你怎么认为？”伍思齐拉着她坐在一旁的长凳上，正对没有波澜的湖水。 又是一阵沉默，许久她才摇头：“我不知道，小五觉得呢。” 伍思齐浅笑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她说：“我只想说不要去质疑已发生的事，我是由经历过的每一个时光组成的我，灵魂、□□都是会消逝的东西，但时间不会消逝，它永远都存在，无论是过去或是现在，我们之间发生过、发生过的一切都永远存在。” 她又说：“你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现在身上多了许多过去赖思源的痕迹，所以刚刚才这么说。” 宜狞垂下头，小声说：“嗯”了一声，“你好像有很多想法，但你都不和我说，我很笨，又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我很害怕。” 伍思齐将她的手牵到自己的膝前，另一只手抚在她的手背上，柔声说： “我没有很多想法，我的想法从来只有一个，就是和你在一起，朝暮与共，无论是前世或是今生，我都只有这个想法而已。” “乖乖，不要想太多，好吗？我会一直在。” 伍思齐弯下腰，侧头凑过去，看着宜狞垂下的眼眸，嘴角上扬，扬起一道温柔至极的笑颜。 “即使像现在放弃了一切，小五也没有关系吗？”宜狞眼神空空地问她。 伍思齐将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抽出来，留下抚在她手背的手仍紧握着她，轻柔地抚摸她的脑袋，眼波涟漪地望她，“难道你为我不也是放弃了一切吗？” “而且我没有放弃一切，你就是我选择的最好的一切。 毕竟—— 我是会选择家庭的人。” “我们是家人，家人不会抛下彼此的，不是吗？” 她那双眸子里只有爱意。 宜狞扑到她身上，紧紧地箍着她的身体，扁着嘴强忍泪意，从喉咙里像被塞了棉花，硬挤出来话，“唔，我们是家人。” 街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的远处车灯闪过，显得有些孤寂。 忽然，伍思齐拉紧宜狞的手，低声问：“你有没有感觉到不对劲？” 宜狞耳尖微微抖动，仰起头紧簇眉毛，像小猫嗅到危险，“嗯...有点怪怪的，是阴气。” 突然，从不远处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与锁链拖行的声音，两人朝那个方向转过去，同时瞪大眼睛，也太不巧了。 牛头马面拷着两个魂魄，朝她们的方向缓慢走来，面具下透出的冷冽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伍思齐反应迅速，一把拽起宜狞往跳广场舞的人群里走，人群的气息可以帮她们将存在痕迹掩盖起来，找了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她在宜狞衣服里塞了好几张刚刚写好的隔绝符咒。 两人站在方柱后面喘着粗气，谁也没说话，都在聚精会神地感受着牛头马面的方向，直到那股阴寒的气息远去才松了口气。 宜狞拍拍胸脯，“吓死了，我们快回去吧。” 她牵着伍思齐要走，十指紧握的手她却拽不动，回头疑惑地喊她：“小五？” 伍思齐靠在方柱上，蹙眉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太过严肃以至于宜狞不敢再出言打扰她。 她们倚在方柱旁静默了许久。 那面色不太好的美人深呼吸一口，又慢慢吐出来，“明天，你带我去你聚灵的地方看看，好吗？” 宜狞点头如捣蒜，答她：“好啊好啊。” 用有些僵硬的面庞挤出一丝笑意，伍思齐说：“我们回家吧。” 车子缓慢驶出地库，伍思齐在车内贴了一圈的隔绝符咒，安全的地方似乎已经变得不安全起来了。 她猜那两个牛头马面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感受到了宜狞的命线气机，走过来碰碰运气，虽然她们跑得很快没被抓住，但狞狞在大同的消息一定传回地府了。 汽车驶进回家的泥路，轮胎压着大小碎石左摇右晃，路开到一半她让宜狞停下车，自己下车用石头和黄符布起阵法。 一路开开停停，隔一段路她就会叫停车，然后下车用石头黄纸摆出心想的模样，她们绕了很多远路，她里三圈外三圈布下了九个风水阵，无论是人是鬼是仙都会在一层套一层的阵法里迷失，找不到进山的路。 回到家伍思齐都不放心，踩着梯子在屋檐四角都压下了黄符。 夜里山中起了大风，宜狞缩在伍思齐怀间安睡，呼吸轻得像风，带着猫咪特有的慵懒。 伍思齐闭着眼却难以入睡，她侧耳听着山林里的声音，山风如鬼叫狼嚎，空气传来风雨欲来的味道。 第50章 山涧圆舞 这世界妖怪的出生方式有很多种，魂魄跳入轮回井中，被投入畜生道后，有些幸运儿会投胎到妖怪的家庭，这种出生就拥有一定力量保护自己，也会有家人陪伴的妖怪，日子会好过许多。 还有一种就如同宜狞这样，投胎成寻常动物生灵，并非天生就是妖怪，只是生活中灵气浓郁的地方，因着灵气入侵体内，一点点靠自己聚合出灵智，自己修成的妖怪。 天道是公平的，天生天养的妖怪是成不了仙的，它们没有妖灵，没有气运，体内无法聚集灵气，岁数超过一百便会因灵气衰败而渐渐散灵。 靠自己聚灵拥有妖灵的妖怪，天道怜悯，给予了它们修仙的机会，可以与天同寿，拥有仙的强大力量。 可很不恰巧，妖灵是又可以被剥夺的，精怪和天生天养的妖怪们会通过抢夺妖灵来延绵寿数。 所以自古以来能成仙的妖怪寥寥无几，无人庇护的小妖怪大多没能修出人形就被夺了妖灵。 如果四百年前赖思源一家没有庇护那只小猫咪，宜狞将如同其他未能及时长大的小妖怪一样，被夺走妖灵原地消散。 妖怪聚灵的地方灵气都浓郁丰富，伍思齐抬头望山，这座山坐落在龙脉上，汇聚天地灵气又藏于其中，地理位置偏僻人类又没怎么开发破坏，天然的灵杰宝地。 她猜，现在这山里应该也还有不少聚了妖灵的小妖怪生活。 宜狞在这座山里独自生活了数十年，即使在被赖思源一家带下山后再也没回来，对这座山仍旧熟悉。 她蹦蹦跳跳地带伍思齐走过她曾生活过地方。 山路崎岖，伍思齐穿了适合登山的鞋子，仍有滑倒摔跤的风险，没有开发过的山林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宜狞走在前面用妖术劈开路。 宜狞笑着回忆过去：“过去住在这里我都没有筑窝，整座山我哪里都睡过，寻个坑就当床，隔些日子就换块地，现在回想一下，小五你说是不是好像在玩生存游戏一样。” 那是一段很苦涩艰难的日子，她总是轻描淡写的抚过去。 伍思齐不禁摇摇头，“怎么能说是游戏呢。” 宜狞笑着回身，继续在前面开路，幽幽地说：“的确也不是游戏。” 山很深，巨大树木遮天蔽日，往深处走空气开始变凉，伍思齐从背包里拿出来外套给自己和小猫咪穿上。 伍思齐扎起高马尾，一身运动装束很利落，她灵活跟着前人走在山间，亦步亦趋，高强度运动下没有丝毫气喘的样子。 走了半日，宜狞带着伍思齐坐在山涧的溪流旁歇息，她半跪在溪边捧起水洗洗灰尘仆仆的脸，扬起脸时沾满水珠，清爽犹如出水芙蓉。 小出水芙蓉很粗暴地对待自己，用力地抹一把脸就算了，伍思齐笑着抽出纸巾给她印干脸上的水珠，“好好用脸。” 小猫习性使然，她特别喜欢用脸去蹭小五的手，这个时候也不例外，撒娇着蹭蹭她拿着纸巾的手，“怎么用不行，反正小五会照顾我。” 她说得也没错，伍思齐轻柔地帮她擦干脸上的水分，才蹲下去替自己洗把脸。 山里属于宜狞的气息很浓郁，她的指尖柔然拨了拨流动的溪水，眸色底下闪烁着难以察觉的决绝。 她们并坐在一块没有被青苔铺满的石头上面，宜狞双腿在空中开心地摇摇晃晃，这是她生长的地方，虽然有很多不美好的回忆，但也是让她感觉最舒适的地方。 “我很开心，以前一直没有机会和小五你回来。”她说。 那个时候要么因为自己过于弱小，小五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能保障带她回来后能保护好她，要么因为兵荒战乱根本无暇顾及生存以外的任何逸致，她们过去从来没有来回过这里。 伍思齐撕开食物包装袋才递给她，笑着说：“开心就好，回来生灵之地对你有很大好处。” 那两棍打鬼棒的伤深入魂魄，小猫回到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滋养。 她们没有休息太久，还要再往里走一段路才能抵达宜狞水彩里画的地方，而后又要赶在太阳下山前下山，时间紧迫。 这段路没有进山时崎岖，她们齐肩前行，宜狞勾走她的小尾指牵引前路。 其实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只不过是普通的山野，普通的巨木，普通的草地，普通的泥泞，不普通的只有那只生了灵智的小猫咪。 阳光从树缝渗入，洒在泥土地面前，开了些不知名的小花。 空气里都是宜狞浓郁的气息，生灵之地在伍思齐心里有了真实的影子，她调侃道：“这里都是你的味道。” 这句话太有歧议，宜狞瞬间羞红了脸，低声地“嗯”了一下。 也不管草地有多脏，伍思齐直接席地而坐，盘着腿仰望着脸红的小家伙，拉她的手：“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就回去吧。” 顺着她的手往下坐，宜狞将脑袋搁在伍思齐的肩膀上，这里的气息让她感到温暖，她闭眼汲取着这里浓郁有亲近的灵气。 伍思齐空出来的那半边手臂撑在草地上面，半干的草有些扎手，她用余光撇见手边的草泥里长了一朵花，一朵黄色的小花。 花开得灿烂，向着光生，泥土孕育出生命与希望。 指尖轻轻抚过那花瓣、抚过根叶，她在心里默默念了句对不起，从根部横断将花摘下。 静默地望着掌心的小黄花，它轻若无物，却又格外的滚烫，烫得她的心跳不规律地跳了两下。 她不动声色地将花放进口袋里的透明袋子。 微风轻摇草木，伍思齐没有去管被撩乱的刘海，垂目望着睡在自己膝上的小人儿。 她替她拨开脸上恼人的碎发，摇曳的树影偶尔会让日光映到她的脸上，惹得她不自觉地皱起鼻子，抬手帮她挡住那片碎光，不愿任何事物打扰她此刻的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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