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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喝醉的话去睡沙发吧。”于夏下了逐客令。 “我刚刚代谢掉酒精,才清醒,”郑韫坐起来,“夏夏。” “嗯?”于夏觉得自己应该是好久没失眠了,脑子不清楚到竟然能和平地跟前女友在一张床上聊天。 “你如果只是觉得我好看的话,”郑韫几度斟酌用词,“我们可以做炮.友。” 于夏揉了揉太阳穴,她反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郑韫点头。 她讥讽地笑起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同意,我有那么喜欢你的脸吗?” 郑韫摸黑抓住她的手,抚摸上自己的脸。 “你喜欢。”郑韫十分笃定。 她和于夏都是视觉动物,眼缘是第一条,她生平头一次动凡心是因为于夏,于夏亦然。 于夏失语。 郑韫确实漂亮得她说重话时都要下定决心才能讲出去,但郑韫的话如同导火索,点燃了她失眠的怒火。 她反手抓住郑韫的手臂,力度大到郑韫闷哼一声。 “作践自己到这种程度,你觉得有意思吗?” 她气得微微发抖,心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晰,她却顾不上。 “能留在你身边不就行了,”郑韫笑得有些凄惨,夜掩盖住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微微的哽咽,“又不是别人。”
第43章 第四十三个夏天 郑韫努力压下的哭腔在寂静的夜里仍然分明,催得于夏恼怒烦躁,涌上心头的躁意迫使她想夺门而出,隔壁房间忽然打开房间门的声音逼停她的行动。 她气得讲不出话。 郑韫却没有自知之明,手臂被于夏捏着,还巴巴往前凑,淡淡酒气混合淡淡的柠檬香,贴在于夏身前,仰着头看紧抿着唇的于夏,呼吸浅浅喷在于夏的下巴上。 隔着夜色,于夏看不清郑韫的神情,脑中却已经构想完毕郑韫此时的模样。 是赤.裸裸的引诱。 谁都没讲话。 门外窸窸窣窣的,不知道是谁起夜,卫生间门开了又关,好几分钟后,才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于夏心情平复不少,她松开捏着郑韫的手,礼貌而疏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 郑韫没有离开。 于夏无声与她对峙。 郑韫忽地转身,按开床头的小灯。 突如其来的灯光照得于夏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再睁眼时是郑韫仰起的脸颊,与她想象中一模一样,下巴微微扬起,脸颊泛着粉,如墨的瞳孔仿佛一阵阵漾开的池水,勾着人去捞月,然后溺水。 于夏闭了闭眼。 “我去睡沙发。”她说。 “夏夏,”郑韫狡黠一笑,“你刚闭眼了。” 于夏不理会,她打算下床出去,毫无防备地被郑韫牵住手腕,一阵天旋地转后,怀里扑进一个酮体。 撞击使得于夏闷哼一声,躺倒在床上,随后是落下的黑发,盖在于夏肩膀上,冰凉的质感透过夏日轻薄的睡衣,清晰分明传递给于夏,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夏天的每个夜晚。 于夏无比痛恨自己的条件反射,她就像巴浦洛夫的狗,早在无数次的行动习得某种行为,在郑韫扑进怀里的瞬间,她顺势搂住郑韫的腰,触及细软的皮肉时又触电般松手,瘦削的手腕在空中有力地划出弧线,又重重地摔在床垫上。 她没法无动于衷,只能偏头不去看郑韫刻意勾人的眼。 “夏夏,你看我一眼。”郑韫却不放过她。 于夏充耳不闻。 她侧着脸,盯着自己刚从郑韫腰间移开的手,指节有薄薄一层茧,是她这么多年努力的证据。 好半晌,两个人什么动静都没有。 郑韫跨坐在她肚脐上,没有压下重量,腿内侧的肌肉紧绷在于夏腰侧。 亲密的动作,却没有暧昧的气氛。 过去的几年如同冬天的雨夹雪,落在地上化开不见踪影,却冷得刺骨。 于夏看不见郑韫的动作,心里难免惴惴不安,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她偏过头,望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眼。 郑韫要是野外捕手,一定是收获最多的那个,她清楚知道猎物的缺点,耐心等待,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我就知道。”她轻声讲。 熟悉的香气像春天倾泻而下的花雨,铺面落下,于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闭上双眼,又逼着自己睁开眼。 两人都没有闭眼。 床头的暖黄色夜灯像个无情的站岗保安,忠实而沉默,影影绰绰。 兴许是已经提前做够了心理准备,温热柔软的唇落下来的瞬间,于夏竟没有太多意外,但胸腔那颗心跳动得像临终前的回光返照,剧烈得犹如山崩海啸。 她们对彼此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身体总是先一步迎合对方,黑夜侵入脑中,思绪不再清明。 郑韫的吻技有退步,青涩里带着点凶猛的侵入感,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揉成团,塞进于夏的口中,再吞拆入腹,永不分离。 好半晌,郑韫停下,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声音轻得很,落在空中,要很仔细才听得清。 她说:“你也不是无动于衷呀。” 郑韫又叹气,她苦恼地问:“你明明也还喜欢我,为什么不承认?” 话落地像水落进油锅炸开来,于夏终于直视郑韫,滔天的愤怒使得她无法冷静,偏生始作俑者还无辜地望着她,毫不掩饰眼里的挑衅。 郑韫在挑衅她。 “我承认什么?”于夏抓住她的手腕,讽刺地笑。 “承认我爱你?”她句句话都像刀子,不知道捅的到底是谁,“承认我在被甩了几年后对前女友念念不忘,还是承认我对你的挑逗有感觉?” 她用力,像从前一样,体位调换,跃居上位,冷眼低视。 “郑韫,你最好收起你那些无聊的戏码,”于夏垂着眼,“别来打扰我了。” 郑韫头发凌乱,眼睛微红,像是下定了决心,手臂挡住眼睛,问:“那能做吗?” 于夏气得头脑发昏,一时没有反应改过来,下意识皱眉问:“做什么?” 郑韫欲言又止。 于夏忽地反应过来。 她一言不发起身要走。 郑韫拉住她的手,不肯放走她。 两人谁都不讲话,无言对峙。 “实在不行,亲一下也行。”郑韫又开口。 于夏想甩开她的手,但郑韫拉得很紧,这一甩,郑韫势必会扭伤手。 她的工作顺利推进还得靠郑韫的配合。 她细微地叹了口气。 于是郑韫如愿以偿。 一个轻浅的吻落下。 她速度不快,像是每天上班打卡一般完成任务。 如果耳朵里听见的不是心跳声就好了。 蜻蜓点水,触而即止。 郑韫抬手勾住了她的脖颈,很用力,生怕于夏像只猫一般顺着缝隙跳走。 于夏猝不及防,起身的动作一滞,撞入一双计划得逞后狡黠的眼眸。 “不要逃。”郑韫轻声说。 她借着勾住于夏脖颈的力,主动凑上去献吻。 于夏没动。 “不要逃”是郑韫该讲的话吗? 逃走的是她吗? 那个酷夏的暑期,气温蒸腾,热得令人头晕目眩,仓皇离开,不辞而别的是她吗? 重逢好像老天安排,她没能逃开命运的曲线,才在这个夜里听见加害者控诉她“不要逃”。 假如回到三年前,她拉住郑韫的手,恳求她不要逃,郑韫就不会告别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没有人不辞而别是因为心软,够心软的话,又怎么会舍得一句话不讲。 “夏夏,”郑韫又唤她,“你在想什么?” 于夏神思回笼,她定定地望着眼前人。 “我在想,”于夏顿了顿,冷声反问,“你出于什么想法做这些事的?” 她冷冷地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漂亮得像光洁的珍珠,温润细腻,毫无攻击性。 却做出最伤害人的行为。 “喜欢你。”郑韫不曾犹豫。 “喜欢我的方式是不告而别吗?” 郑韫没有回答。 于夏也没有再问。 她知道郑韫不会讲,就算讲了,未必会是真实答案。 在郑韫更先一步开口前,于夏俯身,咽下郑韫欲要辩驳的话。 先不要再提以前的事,短暂忘记掉吧。 于夏支着手臂,去关了灯。 黑夜是欲望的温床,津液灌溉情爱和仇恨,粗壮的藤蔓顺着树干攀爬,紧紧缠绕。 郑韫喘不上气,无助地抓住于夏的手臂,下意识用了力,于夏吃痛,微微皱眉。 她抬头,声音冷得像是在审判:“不听话的话以后没有了。” 郑韫一滞,用力的手松了劲。 黑得贴近都看不清对方轮廓的房间,只听得见细碎的水声,和含含糊糊的闷喘。 郑韫听话得紧,她不敢再去抓于夏,难耐时只好紧紧抓住床单,长腿不自觉蜷缩,却被于夏按住,脚背拱起,却翻不出什么浪。 直到哼喘里带了点哭腔,于夏忽然尝到铁锈味之外的味道。 要是从前,郑韫是一定会向她求饶的,即使她不会就此放过郑韫,总归要放些水的。 彼时她们是热恋情侣,没有仇怨,她从不舍得郑韫落泪,即使于床榻间,她也只愿郑韫是动情到深处时忍不下。 今天不同往日,她品了品血里夹着的冰凉味道。 分开这么久,郑韫因为她们的感情哭过吗? 兴许有过,但那都不重要。 她的痛苦并不会因为郑韫曾痛苦过而减少分毫。 会因为对方痛苦而释怀的是不甘心,不是爱情。 所以于夏没有放过郑韫。 直到后半夜淅淅沥沥下了场雨,房间里其他的声音逐渐消失,只余下急促的呼吸声,努力汲取氧气,缓解窒息感。 于夏坐在一旁,毫不留情地开了灯。 郑韫无疑是狼狈的,头发凌乱,光洁的脸上全是泪痕,嘴唇斑驳,裂开的伤口还在渗血。 浓黑的眼睫湿透了,瞳孔润着水膜,眼尾红得像要滴血,可怜极了。 于夏本来是想开灯羞辱郑韫一下的,真见到郑韫这个模样,又讲不出话了,她皱了皱眉,翻身下了床,踩着拖鞋去药箱。 她蹲在地上,借着台灯的光翻看有什么药可以治疗嘴唇破皮,郑韫喘匀气后,终于恢复了点力气,坐起身来,想看看于夏去干什么了。 她刚转头,于夏就捏着个药膏回来了。 “涂药,”于夏言简意赅,“过来。” 郑韫听话地凑过脸,好让灯光完全照亮她的半边脸,方便于夏更好上药。 直到棉签触及郑韫的唇时,于夏动作一滞。 她昏昏沉沉,竟没想起该让郑韫自己去上药,家里又不是没有镜子,再不济还有手机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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