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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双被泪水冲刷过的眼睛，此刻却异常清亮，里面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空茫的平静。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苏砚那张清冷依旧、却仿佛笼罩着无形风暴的脸。 然后，一只微微颤抖的、沾着泪痕和灰尘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性的小心翼翼，从她捂着脖颈的手臂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如同风中的残烛，带着孤注一掷的脆弱，轻轻地、迟疑地……勾住了苏砚垂在身侧的、同样冰冷的手指。 指尖相触的刹那，林小棠能清晰地感受到苏砚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苏砚那双深不见底、此刻正翻涌着更加晦暗不明情绪的眼眸。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勉强，嘴角的弧度带着哭过的僵硬和涩然，混合着未干的泪痕，显得无比狼狈。 但她的眼睛，却用力地弯了起来，试图将那份狼狈转化成一种刻意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甜软。 “苏砚……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刻意放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矫揉造作的撒娇腔调。 这声“姐姐”，叫得她自己的心都在抽痛。 当年她追在苏砚身后，无数次想这样亲昵地称呼，换来的只有对方更冷的眼神和更远的距离。 苏砚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那幽深的寒潭底部，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无法捕捉。 林小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尖因为用力勾着对方冰冷的手指而微微发白。 她不敢停顿，生怕一停下这口气就散了，那点强装出来的甜软就会立刻崩塌。 她更加用力地弯起眼睛，努力让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显得清澈无辜，甚至……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带着绝望求生欲的蛊惑。 那是属于“林小棠”的，在绝境中绽放的、带着毒性的美丽。 “对不起嘛……” 她继续用那种甜腻的、带着哭腔的语调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卑微的讨好，“我知道错了……姐姐……”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个称呼，像是在加固某种脆弱的联系。 她甚至微微晃了晃勾住苏砚手指的那只手，动作笨拙而生涩，模仿着记忆中那些真正会撒娇的女孩。 指尖传来对方冰冷皮肤下，那属于非人存在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第56章 我带你去找沐阳和林婉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哀求的意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砚，试图从那张冰封的脸上解读出任何一丝松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图书馆彻底沉入暮色的怀抱，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在两人身上投下模糊而破碎的光斑。 苏砚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狼狈不堪的脸上强挤出的甜笑。 看着她红肿眼睛里努力装出的无辜和讨好。 看着她脆弱颤抖的手指，紧紧勾着自己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听着那一声声刻意放软的、带着哭腔的“姐姐”和“对不起”。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流逝。 林小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的冰凉似乎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果然……没用吗……这种拙劣的表演……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松开手指，重新缩回自己壳里的前一秒—— 苏砚的眼底，那翻涌的、浓稠如墨的暗流，极其细微地涌动了一下。 像深潭被投入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那张冰封的、线条优美的淡色唇瓣，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 然后，一个低沉得几乎融进暮色里的声音响起，清晰地钻进林小棠紧绷的耳膜： “行了。” 简单的两个字，听不出喜怒，却像一道赦令，瞬间抽走了林小棠强撑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全靠勾着苏砚的那根手指勉强支撑着。 苏砚的目光从她强装的笑脸上移开，扫过她依旧死死捂着颈侧的手，最终落回她勾着自己手指的、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的暗色似乎沉淀了些许，归于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闹够了，”苏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少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多了几分……疲惫？或者说，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寂？“我带你……去找沐阳和林婉。” 沐阳……林婉…… 这两个名字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在林小棠空茫的心湖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尖锐酸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林小棠强装的镇定！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那光亮如此强烈，甚至暂时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伪装！ “他们……”她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声音哽咽破碎，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沐阳……林婉姐……他们……真的……” 巨大的惊喜让她忘记了伪装，属于“林小棠”的急切和不敢置信完全暴露无遗。 苏砚看着她眼中瞬间爆发的、纯粹而炽烈的光芒，看着她因为激动而瞬间生动起来的脸庞（即使依旧狼狈），眼底深处那最后一丝翻涌的暗流，似乎终于彻底平息了。她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下一秒，在林小棠还沉浸在巨大的惊喜冲击中、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 苏砚动了。 那只被林小棠勾着手指的手，反客为主，冰冷的手指瞬间收紧，如同铁钳般牢牢扣住了林小棠的手腕！ 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挣脱的绝对掌控！ “啊！”林小棠痛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挣扎，苏砚的另一条手臂已经如同冰冷的铁索，迅疾而强硬地环上了她纤细的腰肢！ 那触感冰冷坚硬，带着非人的力量感，瞬间收紧！ 一股巨大的、完全违背物理法则的上升力骤然传来！ “什——？！” 林小棠的惊呼被骤然灌入口鼻的冰冷气流彻底噎住！ 双脚瞬间悬空！ 视野疯狂旋转、拔高！ 坚硬冰冷的橡木地板、散落的书籍、高大的书架……所有图书馆内熟悉的景象在眼前急速缩小、远离！ 头顶是彩绘玻璃窗破碎的光影，然后迅速被一片骤然开阔的、深紫色的、点缀着稀疏星子的夜幕所取代！ 冷冽的夜风如同无数冰冷的鞭子，瞬间抽打在身上，灌满了她单薄的衣衫，鼓荡起她的裙摆和长发，发出猎猎的声响！ 苏砚环抱着她的腰，带着她如同挣脱了重力束缚的黑色鹰隼，以惊人的速度冲破了图书馆高大的穹顶窗户！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被远远抛在身后！ 林小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被风撕碎的惊叫，整个人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常识的飞行带入了数百米的高空！ 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攫住了她的心脏！ 脚下是急速远离、缩小成微缩模型般的城市灯火！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却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本能地想要尖叫，想要挣扎！ 就在她因极度恐高而下意识扭动身体的瞬间—— 环在她腰间的那条冰冷手臂，骤然收得更紧！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腰勒断！同时，苏砚那清泠的、带着寒意的声音，贴着她在狂风中凌乱的发丝，清晰地钻进她的耳蜗，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别乱动。” 那声音不高，却像带着冰渣，瞬间冻结了林枝意所有的挣扎念头。 “掉下去……”苏砚微微侧过头，冰冷的唇瓣几乎擦过她因恐惧而僵硬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幽冥深处的微凉，话语如同死神的低语，“……我可不会捞你第二次。” 林小棠的血液瞬间凝固！巨大的恐惧让她死死咬住了下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她僵硬得像一块木头，再也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任由那冰冷的手臂如同最坚固的桎梏，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在冰冷刺骨的高空夜风中，向着未知的目的地疾驰而去。 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飞掠了多久，脚下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被一片荒凉破败的郊区景象取代。 一座废弃教堂的尖顶轮廓，在黯淡的月光下如同指向夜空的黑色利爪，渐渐清晰。 苏砚的速度骤然减缓，带着林小棠如同轻盈的羽毛般，无声地滑过破败的彩绘玻璃窗，落入了教堂内部冰冷、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地面上。 双脚终于接触到坚实的地面，林小棠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全靠腰间那条冰冷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瘫下去。 她大口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腑，带着灰尘的味道。 教堂内部空旷而阴森，只有几支摇曳的白色蜡烛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在剥落的壁画和倾倒的长椅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
第57章 有吃的吗？ 光源的尽头，两个身影正围着一堆闪烁的电子仪器和摊开的符纸忙碌着。 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背心，裸露的左臂赫然是一条闪烁着金属冷光的精密机械臂，此刻正灵活地摆弄着仪器上的旋钮。是沐阳！ 另一个则是气质温婉的女子，穿着素雅的改良旗袍，长发松松挽起，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符纸，正低声念诵着什么，符纸尖端闪烁着微弱的灵光。是林婉！ 两年时间内沐阳与林婉都变了不少。 两人似乎正专注于手头的工作，对突然的闯入者毫无察觉。 林小棠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两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上，巨大的酸楚和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高空飞行的恐惧和疲惫！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苏砚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悄然松开。 就在这松开的瞬间——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骤然响起！ 沐阳手中那根精密的机械探针，毫无征兆地从他僵硬的机械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金属与石砖碰撞，发出尖锐的回响！ 与此同时—— “嗤啦！” 林婉指尖捻着的那张正闪烁着灵光的符纸，毫无预兆地凭空自燃！ 幽蓝色的火焰瞬间吞噬了符纸，化作一小撮灰烬，从她僵直的指间簌簌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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