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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條细细的肩带吊在锁骨上,然后布料走势陡峭地飞流直下三千尺,留下一片肌肉線條纤长流畅的后背。 与之相反的,那片白雾好像在上升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地上的俞微成了煮沸的汤水,血液往脸上窜,然后在脖颈处来了个大堵车,只有堪堪几條线路烧到了耳尖。 “我,我是怕你抢走我的工作!” 俞微大步走向卫生间,“哗哗”的水声响起,掩住了顾泠舟輕不可闻的一声轻笑,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奶黄包,无声做了个口型:“我是怕你抢走我的工作~” 顾泠舟又不紧不慢地跟上去——她倒不是执意要俞微在这个时候,给她个“答应在一起”的答案。 坦白来说,如果没有大嫂妹妹的出现,如果她昨晚没有说出那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顾泠舟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戳破窗户纸的。 她在俞微面前的处事准则一向是稳定和长久,很多时候甚至不惮于用最保险温吞的方式来相处。 毕竟,俞微还没能心无芥蒂地跟她谈及过去十年的经历,还没能敞开心扉谈及她“想找个能尝尝陪着自己、受得了她粘人、能和她一起逛超市”的“择偶条件”。 她家里遭逢巨变、亲人离世的伤痛真的痊愈了吗? 贸然提及会不会让她重揭伤疤? 这些年她都发生了什么? 她会不会... 顾泠舟温吞出了一股小心翼翼,只觉得一切都离万事俱备还相当遥远。 就像是没能把要炒的菜全部备好,贸然开火,只会讓顾泠舟觉得手忙脚乱,相当冒险。 她想当然地做着美梦,觉得之前有六年的时间慢慢相处,这次大不了也花上六年。 没奈何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大嫂妹妹戳破了窗户纸,那她这层也没必要再瞒着,毕竟,像是她某一部戏里的台词——“感情里如果有一方赤果,就会不自觉成为下位者。” 两边一起坦荡荡,就没那个顾慮了。 现在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顾泠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俞微那一厢情愿的疏离打个南北很通透。 “行吧,你说了算,你说是就是吧。” “那讓你考慮的那事儿呢?这都...”顾泠舟一顿,上半身后仰,看了眼外面墙上的钟表,接着说“这都过去八小时二十五分钟了,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俞微闭着眼搓泡沫:“谢谢,你也午安。” 顾泠舟给她堵得牙根痒,半真半假的做出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握着奶黄包的小爪子,谴责地用肉垫拍了拍她肩膀。 俞微低头冲水,水声盖过了顾泠舟一句抑扬顿挫的抱怨。 饭间,奶黄包的貓碗里意意思思的放了五颗猫粮应景,她三两口吃完,跑去陽台窗帘后面,扑影子去了——不得不说,在顾泠舟的别墅里住了一段时间,她实在是活泼了不少。 至于顾泠舟,答案没得到,脱敏治疗的效果却很显著。 顾泠舟追问俞微想好了没有的时候,俞微已经能就着她的美色,语气沉稳地回:“你不是让我慢慢考虑?” “慢慢考虑也得有个进度条,给我看看进度吧?”说着,顾泠舟长臂一伸,把俞微的汤碗拿远了点。 “晾一晾,先尝尝这个鱼。”她实在受不了俞微吃饭之前先给自己灌个水饱的习惯,難怪给自己灌这么瘦,继而语气猖狂地扯回正题,“所以进度条到哪儿了?说不说,不说亲你了。” 俞微:“......” 鉴于顾泠舟和她的衣服都过于慷慨,俞微忍着没抬头,只能和桌上那条鱼大眼瞪小眼。 鱼给了她个死不瞑目的眼神。 俞微感觉头一阵阵的痛。 俞微记得她刚开窍那会儿自恋,靠着脑补就能完成一出顾泠舟对自己情根深种,奈何世俗眼光压迫、学业前途迷茫、亲朋故旧反对的“虐恋情深”。 甚至还一度怀疑她爸妈有悄悄找顾泠舟塞支票,每每老远瞧见她,俞微的视线总落在她衣领,心惊胆战地看她衣服是不是被泼湿。 现在想想都觉得尴尬得脚趾抓地!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开窍没多久,她就和顾泠舟拍了那部电影,那之后两个人没怎么见面,她所有的抓马都只停留在意识层面,没留下太多的黑历史,算是万幸。 高中之后,她已经修正了自己这套自以为是的逻辑,这一个月更是已经熟练地把顾泠舟的种种反应归咎为念旧情。 她忽然说喜欢自己,俞微都不晓得该用哪套逻辑来思考,像是两个机器人在脑海里打架,飞出来的任何一个问题都是BUG。 她是喜欢从前的自己吗? 如果是真的,那她当初为什么不想见自己? 如果她是喜欢现在的自己...她连从前的自己都不喜欢,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好喜欢的? 给她做饭吗?她自己这不是也能做吗? 俞微实在想不通,心里找不到一丝丝开心的情绪,更想不通这事儿究竟是好是坏。 她抬手揉了揉额头,萦绕一整晚的逻辑链在心里堵得厉害。 忽然听见顾泠舟的声音正常了不少,她伸手在俞微脑袋旁边晃了晃,“是不是空调风吹着你?过来,来坐这边。” 俞微心里那根要烧到头的火线,忽然被一抔湿润的泥土扑灭了。 俞微看着顾泠舟把她的碗筷放在了左手边的位置,眼底莫名其妙地发酸。 这情绪实在难以理解,只能定义为坐在顾泠舟旁边,不用刻意收敛视线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顾泠舟恍若未觉,一心一意给俞微投喂,时不时冒出两句狂言。 不过她嘴上说得猖狂,实则动作相当老实,从前的时候还会偶尔挨挨碰碰,现在话说透了,反而像是在俞微身上套了个隔尘袋。 俞微没来由的委屈在袋子里无声酝酿,然后消减,最后变成一股理直气壮,手臂都不再刻意收敛,端着汤支在桌子上,把顾泠舟“挤”到了一旁。 顾泠舟轻笑一声,满脸佯怒,双手环胸地靠在座椅里。 两人位子隔着客厅,正面对着陽台的窗,窗帘下面的奶黄包抱着窗帘穗正玩得起劲,顾泠舟心中一动。 她一抬下巴,“那边窗子里亮起来的是什么光?” 这会儿正是大中午的,俞微:“阳光喽。” “啊!”顾泠舟一声莎翁腔十足的感叹,同时吓了屋里的一人一猫一大跳,两双眼睛瞪大了看向顾泠舟。 “你干嘛?” 顾泠舟:“那就是东方,朱丽叶就是太阳!起来吧,美丽的太阳!那是我的意中人;啊!那是我的爱;”【1】 说到最后,顾泠舟的表演意味已经不剩多少,音调一路的降,她看向俞微,最后一句轻的像是呢喃:“唉,但愿她知道我在爱着她!” 俞微还是没能习惯顾泠舟的“表演状态”,每每亲眼看她深情并茂都憋不住想笑,这次笑了半程,就被顾泠舟眼睛盯上了,听到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意更是全无。 这句结尾实在是难以接话,她该插科打诨,挪开这个话题,不要让她僵在这里。 俞微也确实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没有这样做。 她知道自己喉骨动了动,肺里的羽毛几乎要长出蓬然的翅膀:“你问我进度条没有用,你知道的,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 “所以...”顾泠舟托着下巴——这姿势凹得她锁骨漂亮至极,她朝俞微伸出手,“我们公平一点,我在这段感情里占主动权,你有决策权,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1】:《罗密欧与朱丽叶》 第62章 别有用心的亲密 本来就控制不住 比起“咱们直接去签证处”, “我占主动权,你有决策权”这句话,听起来则诱人的多。 诱人的原因不光是因为含蓄的情话总比“我爱你”曲折好听,更意味着, 顾泠舟揽过了主动行动的责任。 至于俞微, 她什么也不需要做——什么也不做, 意味着她不会犯错、不需要负责,成功了天然有她一半的功劳, 失败了也早早有了豁免权。 俞微的视线从顾泠舟的手指上收回来,食不知味地嚼着白米饭, 心说,这世界上大多数的以退为进, 大概都是这个路数。 讓人以为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只需要一个模棱两可的默许态度,就有一半的概率,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就像当初,她大舅也是在丧事結束后,和她深谈了一场, 话里话外都是想要她抓紧谈个男朋友,最好畢业之后就抓紧結婚的意思。 俞微还不是不肯?态度坚定又决绝, 又是拖延又是争执,最后大舅后退一步, 先工作,找对象的事以后再说。 那时候天真,仿佛生活就是一部职场晋升,绝地反杀的爽文。 再加上,她觉得自己没有听从大舅的意愿結婚, 那必然要在工作上做出点成绩给他看,于是心高气傲的不得了,入职之前再三强调,不肯讓人知道她和董事长的关係。 入职的时候是个暑假,工作很不顺利,新人初入职场,有很多点迟钝的缺心眼,很少能看懂人家的眉眼官司,只一心在带教给自己安排的工作上。 结果加班加点,搞出来一坨垃圾,被组长在晨会上点着名的骂。 那时候和顾泠舟分开还没几年,之前的同学们也都联係着,七拐八绕的,她还是轻松查到了顾泠舟的联係方式,不光如此,还知道她的学校,知道她趁着休息时间兼职打工,知道她还在剧组里跑龙套。 初入社会,工作遇挫,俞微很想和顾泠舟打电话求安慰。 可是那时候,顾泠舟因为拍戏的事儿,从高中畢业之后就一直在和她冷战。 一来,俞微觉得她需要时间来接受同性恋的事,二来,自己的心态也在转变。 作为朋友,她或许可以安心没有顾忌的在顾泠舟面前示弱撒娇,展露伤口。 可是作为前面还挂了个“准”字的自封女友,她当然不能、不想、不愿表现的无能。 顾泠舟本来就因为同性恋的事摇摆不定了,她要是还半点靠不住,这段关係怎么可能顺利呢? 憋着一股劲,她两次都止住了这念头,打定主意要混个風風光光后,再出现在顾泠舟面前——那时候,她要把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和辛苦都告诉她,这些挫折都会变成她的勋章,她要把上学的时候,顾泠舟说她不能吃苦的谬论一句句驳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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