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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叶泠慢条斯理答了一句,“三年了还这么顺手?” “……不是,”兰筱翻着眼睛从被子下偷偷看她,辩解,“我是说晚上都在给你揉肚子,所以才,”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叶泠的脸更红了,看过来的眼神还带点怨。 兰筱慢半拍闭上嘴,不由得思考自己晚上究竟有没有做什么。 反正她是没有印象的,真的没有。 正当她冥思苦想的时候,叶泠“哼”了一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软垫上坐好。 睡了一夜,她身上的睡衣很皱,由于心虚,叶泠整理的时候,兰筱看哪里都觉得可能是自己昨晚的“杰作”。 不会吧,她晚上睡觉除了有一点爱“追人”以外,别的应该还好吧? 兰筱胡思乱想着,忽而被隔着被子拍了拍头。 “帮我戴一下项链。”叶泠说。 兰筱应了声“好”,从被子里爬起来,叶泠把头发都拢到了侧边,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兰筱找到项链,跪坐着仔细帮她圈上,由于活扣太小,她不自觉凑近了些,扣好后长舒一口气。 “戴好了。”她直起身说,未曾留意手下肩颈的震颤。 叶泠没吭声,扯开衣领把悬在外面的吊坠放进去,金属的冰凉激得她肩膀又是一抖,未等缓过来,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闷响。 转过头去,兰筱姿势别扭地侧仰在床上,像是摔了,掀起的衣摆里露出圆润的肚脐。 叶泠的目光在凹陷的马甲线肌肉上一滚,眸色变深。 兰筱没有察觉到这细小的变化,无意间瞥见那玉雪上的嫣红后,她什么都顾不太上。 慌里慌张爬起来后,耳尖已烫得她发晕。 “那个,”兰筱背对着叶泠去穿拖鞋,“你肚子应该不难受了吧?” “好多了。”叶泠说。 “那行,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早饭,你不舒服就别动了,有需要叫我。” 兰筱语速极快地说完一串话,不等叶泠回应了便往外走,到门口后才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叶泠刚下了床,走出一步就停住,微蹙双眉低下了头。 兰筱本来想走的,但没走动,问,“怎么了?” “换衣服。” 叶泠的声音低,兰筱没听清,抬脚边往里走,边走边问:“需要我帮忙吗?” 话音落下,她忽然定在原地。 叶泠抬眸看了过来,乌色双瞳泛起细碎的莹润水光,脸颊带着难堪的红。 “换内裤,”她说。 “你也要看吗?” - 兰筱飞似的逃了。 她一点都不想去思考,叶泠为什么刚起床就要去换内裤。 总归那不会是来生理期的反应。 然而,白熊理论早已揭示,越是强调不要去思考某事,那件事越是在脑海里挥散不去。 甚至,兰筱脑海里浮现出了更多细节。 叶泠不及她精力充沛,再加上工作忙,有时刚结束就累得睡着了,都是她帮她清理的。 泛红的花瓣,充血的花心,还有滑溜发黏的蜜液,她每一个都熟悉。 好似有一把火从心口烧到脸上,兰筱盯着在清透的开水中浮沉的鸡蛋,猛然冲进房间,再次用冷水洗了把脸。 她的动作急,水洒出来了不少,再抬起头时脸两边的头发都湿了,水沿着下颌往下滴。 镜子里,兰筱整张脸都皱巴着,浑身散发着丧气。 随意扯了两张纸巾来擦,兰筱默默想,一定是叶泠这两天老喊她流氓色狼,给她施加上了心理暗示。 没错,就是这样。 …… 餐桌上,煮好的鸡蛋泡在凉水里,兰筱磕开一个剥开,看到嫩白圆润的半弧后一顿,闭上眼往嘴里一塞。 运气说不上是好是坏,这枚鸡蛋不算很大,却是一枚双黄蛋。 兰筱一口咬下一个半的蛋黄,口腔内的水分极速消退,噎得她直翻白眼。 叶泠及时递了水过来,借着她的手抿了几口,兰筱才感觉蛋黄化开,她能呼吸了。 嘴里还塞着东西说不了话,兰筱抬起头感激地看向叶泠,后者接收到目光后轻哼一声,放下杯子迤迤然走了。 看起来不大开心的样子。 兰筱低下头,哄都不敢去哄。 吃完充满小插曲的一个早饭,确认叶泠退烧并且没有别的不舒服后,兰筱提了告辞。 她本想自己搭地铁回去的,但叶泠说开车快,兰筱拗不过她。 就这样,两人一路没怎么说话地到了姜玉蘅的家。 清晨的一场雨后,天气预报说接下来一周都是晴天,姜玉蘅正在院子里,把放到屋檐下的盆栽再搬回去。 忙到一半,院门外就多了两个人。 “姥姥,”兰筱三步作两步跑进来,说,“我回来啦。” 姜玉蘅拍了拍手,打趣道:“回来这么早啊?” “都快十一点了,”兰筱脸上一红,哼哼道,“昨晚叶泠发烧了。我照顾她。” “发烧了?”姜玉蘅一惊,朝站在院外的叶泠看去。 叶泠微一颔首,说:“淋了点雨,不过已经好了。” 姜玉蘅忙道:“你身子弱,这哪说得准,快进屋去别站着了,外面有风呢。” “没关系,”叶泠摇了摇头说,“我这就走了。” “哎,先别着急,”姜玉蘅把人叫住,说,“我昨天翻出来个东西,你先去屋里等等,我拿给你。” 叶泠无奈应好。 她在姜玉蘅这儿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客人,不需要招待,兰筱没怎么犹豫,跟在姜玉蘅屁股后面当跟屁虫。 姜玉蘅很快从卧室的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封信来,信封是一眼便能看出的年代久远,纸皮泛黄,依稀能辨认出天蓝色的底色。 上面什么字都没写,只在右下角画了三道不连续的弧线,中间那道还打了卷,周围飘着几个不规则的小圈。打眼一看,像是简笔画风格的“风”。 兰筱有点摸不着头脑,跟着姜玉蘅出门,看她把信封交到叶泠手里,说:“这是我女儿,你小风阿姨写的信,可以的话,麻烦帮我把它转交给你妈妈。” 叶泠一怔,兰筱脸上的惊讶也没比她少多少。 姜玉蘅解释:“很多年前写的了,一直没找到机会送出去,信里没有署名,我也不知道给谁的。” “我想着,你妈妈以前跟她玩得可好了,没准看了能知道是给谁的,”姜玉蘅看出叶泠脸上的犹疑,问,“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叶泠她,” “没有不方便。” 兰筱想说什么,被叶泠打断,她张了张嘴,不再多言。 叶泠将信收好,说:“我会交到她的手里的,谢谢您。” “我该谢谢你才是,”姜玉蘅拍了拍她的肩,“去吧,好孩子。” 等叶泠走后,兰筱看看姜玉蘅,挤挤挨挨蹭到她身边:“姥姥,你也知道叶泠跟叶阿姨……关系不怎么样吧?” “大概能猜出来一点。” “那您怎么还,” “总不能因噎废食、讳疾避医啊,”姜玉蘅摸了摸跳在膝上的猫,说,“只要人心不是坏的,那产生的问题,都逃不过‘沟通’这两个字。” 兰筱皱起眉头,看她不是很理解的样子,姜玉蘅解释道:“云珍我见过不少次,这姑娘打小心思就重,家里条件好,给她的压力也大,执念深。尤其是刚跟你,刚跟小风闹翻那几年,我只远远见过她一回,就觉得这姑娘眼神里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劲儿。” “小风年轻时直愣愣的,我跟她说让她留心一下,她就说什么绝交了,才不要管她,我也不好多说。” “结果好多年后,叶泠竟然成了我的学生。那孩子不愧是云珍养出来的,跟她妈妈一样一样的,上高中的年纪别人还是个半傻子,就她,从内而外地透着狠戾。” “那种狠跟走偏路的孩子还不一样,这种孩子都是对社会公良序俗缺乏认知,叶泠不是,她什么都知道,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也没什么能提得起她的兴趣。” “我带了她三年,多少能跟她说上几句话,慢慢引导她不要走极端。等她毕业了见不着了,就逢年过节给她发消息,找话题问两句近况。” “面上看不出来,但叶泠其实挺乖的,我就问过那么两三次,后面都是她主动找我了。虽然每次都聊不上两句,但我好歹是靠着年纪大脸皮厚,给她上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牵绊。” “不过这不顶什么大用,心病,还是只能用心药医。” 兰筱不太放心,心直口快道:“那万一医不好呢?” 她倒不是诅咒她们,主要是,叶泠是病人,而叶云珍……也没好到哪去。 生活不是数学题,负负未必得正,还可能变成负无穷。 “医不好,那就医不好呗。” 姜玉蘅给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兰筱眸子一睁,听她道:“人活在世,没谁能孤零零一个人过,同样的,也没有谁,是离了另一个人就不能活的。” 说罢,看兰筱眉头还不松,姜玉蘅才无奈叹口气,点破:“再说了,叶泠不是还有你兜底吗?” “我,”兰筱的脸色一瞬间爆红,磕磕巴巴道,“我们,我们还是不是那种关系。” “还不是啊?”姜玉蘅挑眉,嘀咕,“三年前都快是了,怎么过了三年还倒退了?” 兰筱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姜玉蘅又道:“不是也无所谓,依我看,你对叶泠来说就是吊在驴前头的胡萝卜,挂在那就行了,也不一定要被吃。” 兰筱:“……” 什么吃不吃的,兰筱不想让姜玉蘅再说下去了。 她问:“您刚才拿的信是怎么回事啊?” 姜玉蘅说:“那个啊,还要感谢你。” “我?”兰筱疑惑。 姜玉蘅点头,道:“小风说,那是一封道歉,写了得有十年了吧,好像还不止,信纸和信封还是从学生塞给我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挑的呢。” “就是一直没送出去,我问她就说找到机会。没找到也不出去找,就天天跟我守在家里,等机会从天上掉下来啊?” “最后去外地了也没带走,就在我这儿一直放着。出事之后,我收拾东西把它翻出来了,想着要不帮她送了吧,也算了却一个遗愿。” “可信封上没有署名,我打开看了开头结尾也没找到,只能先收好再等机会。” 兰筱听着,正想问和她的关系呢?就听姜玉蘅问:“那本相册,你拿过来的吧?” 兰筱点头:“叶阿姨洗出来给我的。” “我知道是她,”姜玉蘅眼神里闪过怀念,“她以前和小风,玩得是真好,决裂也决裂得彻底。小风回来就嗷嗷哭了好多天,嚷着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好多年之后还惦记着,说自己做的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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