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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手机,亮起的屏幕上的名字是,薛季青。 抿了抿唇,在对方挂断前,孟连秋点了接听。 “喂,我刚下飞机,你要的东西我可查到了啊……” “薛小姐,”孟连秋打断她,“是我,孟连秋。” 电话里的声音顿了下:“怎么是你?叶泠呢,不会是沉溺温柔乡出不来了吧~~” 孟连秋笑不出来,她低声说:“昨晚,出了点事……” - 不知什么鸟儿落在窗台,发出啾啾两声鸣啼。 叶泠从浅眠中惊醒,用腕表确认了时间。 大约睡了二十几分钟。她坐起身,小幅度地动了动脖子。 大脑的晕眩感缓解了不少,孟连秋说的没错,她是需要休息。 自觉已经休息好了,叶泠穿鞋下床,扬手在床头柜上一捞。 没摸到手机,她才想起是被孟连秋拿走了。 这几天忙着选购材料和布置,她只能在中午和晚上休息时,用电脑和手机回积压的工作消息和邮件。 如今手头空空,还真有点不习惯。 叶泠脱掉病号服,刚洗过的长发在后腰一摆,遮住曼妙的曲线。 她细细思量着手头剩余的工作,将往后的一个月排得满满当当,之后,就要想些办法挪出时间了。 而这一个月的工作里,除了新品发布,最重要的就是寻找新材料的合作方。 原本她比较看好华工,但现在看,已经不合适了。 豪门世家间,因圈层的重合,随便抓两个人都能数出七拐八绕的姻亲关系。 比如商觅儿和张总。 那晚生日宴后,叶泠就和商觅儿讲明,不要再擅自编造传播“订婚宴”的消息,以免将事情闹到无法收场。 商觅儿口头答应,背地里似乎并没有放弃。 叶泠清楚记得,和张总聊合作那天,张总对她的称呼还是“叶总”,到晚上,发来的消息就成了“小叶”。 后来更是连已经谈好的合同,都挑出了一两点“不合理”的地方,想要更改。 这种行为,往大了说便是不守诚信。 张总敢如此拿乔,无非是听商觅儿说了什么,且相信了,于是把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 叶泠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 她创办墨鸢前,也做过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因为母亲的人脉广,没少碰上一些只有几面之缘的“长辈”。 看她年纪太小,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摆起架子,先是言语打压,发现她不是闹着玩的,眼睛里就闪起算计的精光。 第一次,她被骗得血本无归。 她想去找叶云珍,却听到她和旁人说“废物不配做我的女儿”。 于是,叶泠没向任何人求助,重振旗鼓,开始第二次创业。 站稳脚跟后,再没有莫名其妙的“长辈”出现。 张总的行为,倒送给了她一点熟悉的“新鲜感”。 她便也给她一个“礼物”,华工那边的合作,就先无限期推迟吧。 它是当下的最佳选择没错,但不代表,墨鸢只有华工一个选择。 至于商觅儿。 季青说的对,是她这十几年来,一点点喂大了她的胆子。 从海城回去后,是时候切割了。 答应过的帮她摆脱联姻……一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 电梯降到四层,穿过休闲区域,透过清透的玻璃板,隐约可见黄色的警戒线和两个身着制服的人影。 这里为什么会有警察,不是说在一楼出的事吗,难道是劫匪逃上来了? 那她布置的东西…… 叶泠心头一紧,加快脚步,想去问一问具体的情况。 两名警察背对着她,其中一个低着头,似乎在本子上写写画画,闲聊般开口。 “救援队有消息了吗?” “没有,退潮后就扩大范围去找了,还是没有消息。” 救援队? 叶泠停住脚步,苍白的面孔上有些茫然。 是有人落海了吗? 可能吧,毕竟这里临近大海,每年都有不听警告野泳淹死的,应该不重要。 叶泠想上前去,双腿却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样,挪不动半步。 警察没有发现她,仍在闲聊。 “我听说都拉住了,就差那么一点给滑下去了,才二十出头吧好像?” “是啊,今年才刚大学毕业嘞,还是个学生呢。” 两人唏嘘了一会儿,一人走到一旁,摸了摸露台餐厅的置景。 “这些东西漂亮是真漂亮,繁琐也是真繁琐。刘队的手多稳啊,省里的狙击金牌都拿过两块了,要不是被挡住视线实在瞄准不了,还选什么选啊,也就是她两颗子弹的事,人质肯定都能救下来。” “嘘——这话你在局里说说就行了,来这说什么。” “怎么不能说了,我今天刚来就觉得这里奇怪,不是餐厅吗,把这些东西挪了多摆几张桌子不好?” “所以说你不知道啊!这是人家特意挪的!人老板亲手布置就为了给女朋友求婚用的!” “老板?老板不是昨天那个……等等,那她女朋友?” “嗯,就是你想的那两个人。” “我说你们怎么都,嗐,那岂不是说,精心布置的求婚置景,反而把人给害了……” “当啷——” 清脆的瓷器掉落声,两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回头看过去,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后,多宝格前的地上,躺着一尊碎裂的瓷瓶,较大的那块圆润瓷片还在轻轻晃动。 “风吹的吗?” “我们都站在这,刚才哪有那么大的风啊……” - 卫生间内,顶灯在大理石上映下浅黄色的光,一圈又一圈。 一道清瘦的身影跌跌撞撞闯进来,凌乱的脚步踏碎光晕。 “呕……” 她扑到洗手池前,一团秽物沿着喉管冲出来,散发难闻的气味。 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胃里很快就无物可吐,但她仍在干呕,浑身痉挛,一下一下,仿佛要把胃袋都呕出来。 黏连的液体从嘴角垂下,刺激性的胃液、淡黄而苦涩的胆汁,到最后,呕出来的东西已然泛红。 又一次强烈的呕吐后,身体似乎到了极限,控制不住的痉挛被强行停止。 叶泠再吐不出什么,只微张着嘴,脸侧的碎发被涎水和胃液打湿,紧紧贴在脸上。 狼狈。 叶泠抬头,镜子里的女人长着一张和她一样的脸,表情难看得,让人想笑。 叶泠尝试扯起嘴角。 更难看了。 她垂下眼,打开水龙头。 “簌簌”的水流冲洗掉污液,叶泠漱了口,洗了把脸。 冰冰凉凉的水扑到脸上,她似乎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只水珠掉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叶泠不去管,对着水流继续洗手。 右手中指的指甲裂开了一点,可能是刚才呕吐时抓握太用力了,搓洗手指时,刮得掌心刺痛。 叶泠找到那处裂口,定定看了它两秒,用左右拇指与食指夹住边缘。 撕开,肉色泛白,而后迅速涌上殷红的血。 她再次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上夹,更新会比较晚,下一章在明天(周六)的晚十一点半左右,之后就稳定在晚十点更新啦,不更或晚更会说 第29章 “……后来,劫匪要求叶总做一个选择。” 监控室,孟连秋尽可能简略地将昨晚发生的事说明。 “您过来时应该也看到了,悦鑫的地理位置特殊。当年建造露台餐厅时,为了打造身临海面的沉浸感,向外延伸了数米。这也导致,附近的建筑几乎都不跟它在同一水平线。” “昨晚,警方在楼顶,悦鑫大门正对位置的隐蔽处,以及六百米内,唯一能瞄准露台餐厅的建筑都布置了狙击手。” “但因为人质和其他东西的遮挡,无法做到同时狙击。” “警方原本的计划是想以退为进,放李度他们走,使他们松懈后在楼下空旷的地方射击。” “没想到劫匪主动提出了可以先放一个人质,综合当时的地形,以及人质的身体状况考虑,警方建议,先救下受伤且情绪不稳定的商小姐。” “然后,耿小姐就,跳海了,至今还没找到踪迹,生还的可能,很小……” 最后一句话,孟连秋说得异常艰涩。 薛季青茫然听着,仿佛根本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薛小姐,节……” “我要去找叶泠。”薛季青霍然起身,不让孟连秋把那个词说完。 “她凭什么选商觅儿,”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薛季青一脚踹翻凳子,“我要把那个死女人的脑袋打开,看看她到底在想什么狗东西!” “薛小姐您冷静点!”孟连秋飞一般冲到门边死死把住,“没人能想到耿小姐会这么做,那只是当下的最优解……” “放屁!叶泠要有那么听话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马桶!” “倒也不必……不是,您现在去问也问不出什么,叶总昨天差点失血过多,为了让她冷静下来,医生用了过量的镇静剂,她现在暂时性失忆了。” “那就让她想起来,我自己去说,让开,再不让开我要动手了!” “薛小姐……” “连秋,听她的。” 这道声音太过陌生,孟连秋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的门被拉开,她踉跄后退了几步。 一只手扶住她,门完全拉开,露出叶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 她嗓音嘶哑,如同被砂砾磨过:“季青,我们谈谈。” - 孟连秋提心吊胆守在监控室门外,生怕薛季青脾气上来,真把叶泠给拆了。 但里面安安静静,久久没有激烈的声响。 门内,叶泠在监视器前坐下,调出昨天的监控,八倍速播放。 薛季青直勾勾盯着她,目光从她右臂上渗血的纱布,到缺了一块指甲的中指。 随着鼠标的点击,裸露的肉吐出血丝,凝固成可怖的血痂。 胃里发寒,薛季青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去看:“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昨天晚上,你为什么选商觅儿。” “明明先把筱筱救下来,等劫匪到楼下了狙击也是一样的。” “孟连秋说那是最优解,但我不信你会这么配合。” “告诉我。” “……” 长久的沉默,叶泠轻声说:“因为我,自作聪明,愚蠢至极。” 她问:“如果你是劫匪,在手里有两个人质,且需要舍弃一个时,你会保留无关紧要的,还是,留下更重要的?” “……”薛季青明白了什么,回答,“后者。” “是啊,但可惜,我们都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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