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云珍嗤笑:“这就是你解决办法的手段吗?瞒?” [您想问什么,可以直说。] “我要问你和商家的订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只不过是回了老宅一趟,你就那么迫不及待,要做让我不顺心的事吗?” [您多想了,我没见过外祖那边的人,也不会阻止您去见,这两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以为,您会更早知道一些。] “还不是薛家那孩子护着你!她当众跟你闹翻,搅了苏奕的生日宴,都说是你们之间起了什么矛盾,吓得苏奕什么都不敢说。” “若不是后来她说漏嘴,丹鑫来问我,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没有瞒您。] 她想瞒住的,从始至终都只有筱筱一个。 可命运孜孜不倦和她开着玩笑,想要的,永远无法得到。 [但凡您在得知季青跟我闹翻后问上一句,也会知道了。] “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没有。] “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你为什么答应这么愚蠢的要求,疯了吗?” “……” 愚蠢吗,或许吧。 叶泠低低笑了一声,嗓音喑哑:“原因其实很简单。” “商觅儿预约了试管,到最后一步,就以怀孕来反抗联姻。” “听起来耳熟吗,母亲。” “你什么意思!”叶云珍面色愈加难看起来。 叶泠不管不问,继续将后面的话说完。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像我一样的孩子降生。” 以婚约的名义插手商家的事,助商觅儿夺权,是最快,也是唯一能永绝后患的手段。 “什么叫,像你这样的孩子?” 叶云珍面沉如墨,嗓音不复贵妇人的稳重,变得尖利刺耳:“从小到大,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顶尖,我难道对你不好吗?!” [没有不好。] 休息了一夜,嗓子状态尚可,但叶泠没再开口。 有些话,用别的方式说出,或许更容易些。 她由衷感谢孟连秋送来的东西,让那些压在心底,无法倾诉更无从倾诉的话,找到了一个缺口。 [您给了我普通人可能一辈子也无法企及的资源,但您,也从未将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叶泠望着她,眼底的光从孺慕,逐渐倾向于自毁。 [我是您反抗联姻的工具,是闲时逗弄的乖巧宠物,是长大后,叛逆冷漠的‘不听话的孩子’。] [没人教过我什么是爱,季青总说我是根木头,但我想,您应该是知道的。] [您爱了姜阿姨一辈子,不甘了一辈子,所以才在发现筱筱对我有几分好奇后,迫不及待地让我们订婚,不是吗?] [归根究底,您想要的不过是在我和姜阿姨女儿身上,弥补您的遗憾。我们两人的想法,您真的在意过吗?] “……胡言乱语,”叶云珍的面容有一瞬间扭曲,“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对筱筱的感情不一样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撮合,你就算反抗了几年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乖乖结婚了。” [不过是倒果为因。] [您扪心自问,假如我和筱筱对对方一点感情都没有,您会放弃,还是会选择用更激烈的方式逼迫?] “……”胸膛剧烈起伏,叶云珍保养良好的脸因情绪起伏而变得有些狰狞。 她恨恨道:“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你小时候还很听话,长大后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点都不体会……” [我也希望,您没有生下我] “……跟你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她扭身要走,叶泠没有阻止,左手点动,一道毫无情绪的念词,将叶云珍的脚步钉在地上。 [我见过姜扶风阿姨。] 数到四的时候,叶云珍转身,眼神惊疑不定。 “你为什么会见到她?” [不会吗?] [我以为,您当年一定要我考市重点高中,把我塞进姜老师的班,就是为了让我偶遇姜阿姨。] “别说这些废话!”叶云珍咆哮着,眼圈泛红,“回答我,她认出你了吗,跟你说了什么,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叶云珍盯着她,眼睛发红,像囚笼里的困兽。 [姜阿姨只在送水果进来时,跟我和其他同学说不要太累,但我改完一批试卷想送下去时,听到了她和姜老师的对话。] [姜阿姨问姜老师我是谁,知道是您的女儿后,她说。] [‘怪我,当年本来是劝她不要年纪轻轻毁了自己的,结果不知怎么就吵起来了,她才会跟我赌气,生下这个孩子。’] 叶泠垂下眼,不让任何人看清自己的表情。 虽然,她并不知道病房里的另一个人,到底会不会关注她。 [我很小就知道,您要我只是为了回绝联姻,我甚至在听说这件事后惊喜过,因为那是第一次,我对您有用。] [我甚至以为,无论原因如何,您选择把我生下,应该都是对我有过期待的。您对我的严厉,是为了将我教导成合适的继承人。] [所以我从未抱怨过一句,只想做到您所有的要求。] [直到听姜阿姨说完当年的事,我才明白,原来您只是因为生气。] [气自己的心上人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有了恋人,气她不明白你的心思,于是她越劝,您便越要不听她的。] [我从未想过,我的诞生是因为如此可笑的理由。] [恕我,不能接受。] “……” 寂静蔓延,良久,叶云珍发出一声轻笑。 “不能接受的话,” 一滴泪落下,她泛红的眸子冷得像冰。 “你怎么不去死呢?” 第33章 “叶阿姨!” 病房门霍地打开,薛季青冲进来,老母鸡护崽一样挡在病床前,“您过分了。” 叶云珍冷眼看她:“我在教育我的女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您还当她是女儿的话,就更不该说这种话!” 薛季青拼命遏制想骂人的冲动,她从小就觉得这对母女的关系很怪,很畸形。 至少她没见过哪家孩子,因为喊了一声自己亲妈“妈妈”,就要被关禁闭断食断水的。 尤其那一声还是被她怂恿的,当时叶云珍的眼神……很难形容,像是恨和厌恶的交杂。 她被吓到了,再加上自责,回去就发了两天高烧,后来还是禁闭结束的叶泠来安慰她。 高中后,她无意中发现叶泠变了,不再以顺从换取叶云珍的关注时,她还以为是她想通了,谁曾想,是悄无声息钻进了另一个牛角尖。 薛季青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下到嘴边的脏话:“医生说叶泠需要静养,还请您出去。” 叶云珍定定看着她,目光沉郁,薛季青肩膀一抖,把背挺得更直了。 无声对峙间,孟连秋默不作声进来,端了杯温水和药。 “外人”的出现,仿佛终于让叶云珍想起这是什么场合,她丢下一声冷哼,扬长而去。 药一个小时后才需要吃,孟连秋放下东西,同样离开。 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叶泠闭目靠在床头,几缕碎发黏在脸侧,似瓷器碎开又被修补的裂隙。 薛季青莫名不敢看她,怕目光的重量,都会成为最后一根稻草。 她绞着手指,头一次这么无措:“阿姨应该只是在说气话,你别放在心上……”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没什么底气,因为叶云珍怎么看,都不像是还处在会冲动的年纪。 就因为提到了那个“姜阿姨”吗?都半辈子前的事了,有什么过不去的啊。 不过,薛季青倒是想明白了以前不懂的某个问题,怪不得叶云珍对筱筱那么特别呢,合着是对人家妈旧情难忘。 筱筱每次叫她“干妈”的时候,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薛季青有点反胃,她忍了又忍,越想越气:“不行,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凭什么那么说啊,当年你还是个胚胎,能决定什么呀,她凭什么把怨气都撒你身上!” 叶泠没有张口,只在心里回答。 因为……她早就意识到了当年的决定有多么的错误,所以她拼命地,想证明自己没错。 她夙兴夜寐,用一手打造商业帝国向父亲宣战,再把外在条件都算优秀的女儿送到决裂的友人面前,以图让友人后悔对她曾经的规劝。 但,友人一眼看破她的窘迫;经年过去,就连当年和家人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都有了和缓的迹象。 那么,她这二十多年的光阴,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脆弱到可怜的伪装被戳破后,只剩下强撑的自尊。 叶云珍或许可以忍受任何人指出她的错误,除了,“错误”本身。 叶泠闭着眼,脑海里有无数念头闪过,最终混杂成尖锐的鸣声。 她其实明白,叶云珍的那句话,不全是气话,她是真的想过要她死。 在她八岁那年。 被劫匪拖上面包车时,她的母亲就站在拐角。 在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她。 像在看仇人。 - 叶云珍来过后,薛季青一度以为,叶泠会再次情绪崩溃,可她没有,甚至,比之前还要更冷静几分。 平静的一晚过去,到了耿筱筱落水的第三天,救援队那边依旧没有好消息传来。 当晚,救援队那边来了电话,要中止搜救。 超过72小时还没找到落海者,基本就认定为没有希望了,再继续下去,只是浪费有限的救援资源。 挂断电话,叶泠没说什么,只让悦鑫那边发布招募,说要创办一个纯公益性质的海上救援组织,并给全国各地的救援队都捐了最先进的设备。 第五天,派出去查那场车祸的人终于有了消息,一个坏消息。 商雅凡原名姓万,从小就跟着母亲频繁搬家,也不怎么跟邻里打交道。 派出去的几支人手走访调查了她们久居过的所有地方,终于在一处老旧的城中村获得了一些突破。 据说,在商雅凡四岁时,万母再次怀孕,曾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来找她们。 他的衣着和开的车一看就很贵,引起了不小的注意,不过,他来过后不久,万母意外流产,之后就带着商雅凡搬家了。 “据那位老人回忆,好像是有听到司机称他为‘商总’,但过去太久,她已经记不起男人的样子了。” “另外就是,”孟连秋顿了顿,“商雅凡身上,似乎有些古怪,每次我们要获得关键信息的时候,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理论上来说,最好确认的就是万母出车祸后的住院记录和缴费记录,可医院的数据库莫名其妙损坏,丢失了那一段的数据。”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9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