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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和叶泠说过的话不合时宜地浮上心头，兰筱把自己抱得更紧。 她指责叶泠的时候，何尝不是在骂自己。 姜玉蘅是耿筱筱的姥姥，她却不止一次，将她当作自己的奶奶。 她们其实一点儿都不像。 姜玉蘅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妇女，在三尺讲台上站了一生。 她的奶奶是最普通的农村妇女，认识的字不多，提到苹果只会想到苹果，而不是牛顿第一定律，见过羊毛，不知道什么是羊毫。 但她知道麦子如何抽穗，大豆何时播下，摘过苹果，也喂过牛羊。 她会在没有人要她的小孙女时，把她带回家拉扯长大，像照料庄稼一样照顾她，给她最好的东西。 也会站在灶台边，一边骂小孙女作弄人，一边把鸡蛋煎成她最爱的金黄焦脆。 兰筱无法不去想她。 跳湖后，把她救上来的人是叶泠，真正把她从水底捞上岸的，却是姜玉蘅。 多巧啊，她们一个失去奶奶，一个失去孙女，好像就该相依为命的。 但……这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 姜玉蘅没有选择。 她不知道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卑劣小偷。 …… 兰筱蹲了很久，久到双腿麻木，风一吹，口罩冰冰凉凉贴在脸上。 姜玉蘅张罗着要提前做饭，陈巧拗不过她，两人钻去厨房，院子里连猫都没有了。 该离开了。 兰筱站起身，眼前发黑，腿部泛起阵阵酸麻，她往后倒，靠在背阴处的墙上。 就在这时，兰筱耳边捕捉到一分异动。 风还是那道风，但她就是觉得夹杂了别的东西。 迟疑了瞬，兰筱试探问：“小九？” 【……嗯。】 还真是祂。 和系统八二三不一样， 世界意识不会时刻跟在某个人身边，一般只有哪里出问题了才会出现。 所以…… “叶泠那边出什么事了？” 【还不是你的那些破事。】 叶泠还真是难搞，给她看了那个叫系统八二三的东西伪造的记录还不够，她还非要去找人。 去哪给她找啊，那小病毒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最后还不是要靠祂！ 祂开始解释今天发生的事，当然，和上次一样，祂依旧忽略了自己的过失。 本来嘛，这个世界不止一个故事，祂还要想办法去别的主角那里扣点能量出来，便只在叶泠身上打了标记，剩下的人给一个“兰筱不是耿筱筱”的认知就足够了。 结果就差点让叶泠发现了不对，好在祂处理得比较及时。 应该算及时吧？ 就是，叶泠好像误会了点什么…… 也没关系，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嗯，就是这样没错！ 祂的语气从心虚到自信，解释完后还不忘抱怨：【你“同学”那么多，我要挑好些个人编织逻辑链，累都累死了。】 兰筱对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在她的视角里，要不是祂自作主张把叶泠弄过来，还给她和叶泠弄上“必须身处一个城市”的限制，才不会有后续的麻烦。 简而言之，祂活该。 不过，兰筱倒是从这些话里发现了别的盲点：“你能……给人灌注新的记忆？” 祂之前展现的能力大多是“蒙蔽”，比如让叶泠想不起被绑架后记忆，让蒲梦雨遗忘兰筱搜过的墨鸢科技的新闻。 再就是曾提到过的，将叶泠记忆里救她出去的成年人兰筱，改成小孩的样子。 都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操作，而无中生有的话，便是另一个量级了。 世界意识的回答并不让人意外，祂语气骄傲：【当然能，我可是比你们……除了你，比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更高纬的存在。】 事实上，祂还想过把叶泠有关“耿筱筱”的记忆改掉来着，但跨时太久，而且改了叶泠的就要改薛季青、孟连秋、商觅儿、商雅凡……等等一系列人。 有不少戏份重的呢，祂没敢轻易下手，才选择了别的方式。 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注意到蝼蚁一样微小的兰筱，脸色微微变了变。 …… 和祂的对话结束，兰筱压压心口，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 虽然说，祂强调了“除了你”，兰筱也确实知道，祂一般动不了她，但兰筱心底仍旧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苍凉。 这个世界和一个真实的世界没有区别，去除掉那些常人无法察觉的剧情限制，它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而世界意识的那些话，无疑是把虚假的壳展露了出来。 兰筱不受控制地发散思维，去思考，眼前路过的某个人，是否也曾接受过不真实的记忆。 世界意识手握的权能，远超她曾经的以为。 兰筱更坚定了不要再被卷入剧情纷争的决心。 她怕牵扯太深，未来的哪一天，自己会被不知不觉同化，成为无数个“某人”之一。 踢飞脚下的一颗小石子，兰筱走到路边打车，报上一个地址。 春回。 坐落在路边的花店毫不显眼，兰筱扫一眼“今日休息”的牌子，拿出早上跑腿送来的钥匙，开门。 贝壳风铃被扰动，叮叮作响，兰筱打开灯，暖黄色光线照亮大大小小的绿植，和香气扑鼻的花束。 兰筱走到楼梯旁，一束包扎好的粉色仙客来静静立在那，好像等了很久。 兰筱将它拾起，翻过折叠起来的明信片，上面是熟悉的字迹。 【欢迎回家】 翘翘嘴角，兰筱把明信片收好，抱着花上楼。 二楼的小冰箱里备了饮料和零食，她抽出一根雪糕慢慢咬。 一小时后，门口的风铃再次被惊动，兰筱从二楼探出头，对上一张笑眼。 “好久不见。” 兰筱同样弯眸：“好久不见。” 第55章 兰筱趴在二楼栏杆上，眉眼带笑。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你家我家啊。” 陈巧嘀咕一声，拎着大大的塑料袋走上二楼，隐约可见一摞摞的打包盒。 她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嗅了嗅空气中的气味：“你还没吃饭吧？” 兰筱摇摇头：“没什么胃口。” 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兰筱除了早饭以外，只吃了一个牛角包和一根雪糕。 “那正好，我打包回来的菜专治没胃口。” 把米饭和筷子拿出来，陈巧拎着剩下的菜走到微波炉前，拿了一盒放进去加热。 兰筱站在旁边跟她聊天：“你什么时候开了家花店？” “广告公司赚了点钱，给我妈开的。” 陈巧调整微波炉的温度，说，“瓯绣费神伤眼的，几个徒弟都出师了，她还不愿意退休，我就骗她说，这里是我一个朋友的店，家里出事我就接手了，但我又忙顾不上，没人管的话就是给房东送钱。” “我妈多心疼钱一人啊，果然就来了，前段日子还给自己报了花艺的进修班，好学着呢。” “挺好，”兰筱勾唇笑笑，问，“店名是谁取的？” 陈巧默了默，回头瞪她一眼：“明知故问！” 春回，则季青。 这名字出自谁手，不言而喻。 “好奇嘛，”兰筱不逗她了，问，“你和季青姐怎么样了？” 陈巧这次沉默得更久，就在兰筱以为自己说错话要道歉的时候，她才给出回答：“做了。” 做什么了？ 兰筱懵了一下，接着不可置信地捂住嘴：“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说！！” 陈巧闷声回：“怎么说，一睁眼就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说叶泠跑去你那了，再就是孟连秋的电话，说叶泠失踪。” “而且，她也不想跟我有什么后续的发展。” 叶泠的失踪为薛季青的逃避提供了充足的理由，等收到叶泠平安的消息后，薛季青约她单独谈谈。 就在那个没有监控的露台餐厅，她递来一张银行卡，说：“抱歉。” 心情烦躁、酒精撩拨、阴差阳错…… 薛季青有太多理由，把她们的缠绵定性为炮。友，和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 陈巧最后的体面，是收下那张银行卡，笑着说“好。” 只有那晚的枕巾知道，她有多难过。 陈巧扬起嘴角，语气轻松：“你也知道我跟薛季青是不可能的，浪费三年时间换睡一次，不亏。” 兰筱不安地看着她，低声道：“对不起。” 短短三个字，陈巧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我都放下了，这名字要不是我妈喜欢，我早改了。” 微波炉结束工作的声音响起，陈巧戴上手套把饭盒拿出来，再转过身时，只剩下眼尾还有点点不明显的湿痕。 一周的时间里，她自虐般想过薛季青千千万万次，就像脱敏一样，心脏已经不会疼很久了。 “先吃吧，米饭应该还是热的。” 说完，陈巧又去拿别的饭盒去加热。 兰筱想拦她：“别忙活了，我随便垫两口就行。” “你吃你的，别管我。”陈巧我行我素，还瞪她。 没奈何，兰筱只好坐下，掀开米饭盒的盖子——确实是热的。 不等她动筷，陈巧的声音幽幽响起：“还没问你呢，你跟叶泠现在是什么情况？” “……装傻的情况。” 总之她决定要咬死不成了，至于其它的，等剧情全部结束后再说吧。 “那‘不得已的理由’呢，”陈巧又问，“解决了吗？” “还没……”兰筱重重叹了口长气。 “不得已的理由”，指的是她曾经和陈巧说过的，隐姓埋名的解释。 当年申请学校时，“耿筱筱”邮箱里留下的那些邮件都是迷惑项，兰筱真正想去的学校是用别的邮箱申请的，拿到offer后，也只跟陈巧说过。 聊天时鬼使神差地随口一提，她没指望陈巧能记住，更别提远跨重洋来找她。 但陈巧真的来了，在两年前。 她还拿着一张画，是曾经兰筱给她解释蒙娜的设定时，在稿纸上画下的草图。 后来陈巧说，她来这一趟，是想替她看看，她梦想中的学校。 然后就发现，她思念的本尊就在那。 当时陈巧是想骂人的，但眼泪更先掉下来。 下课时间人来人往，陈巧站在路中间扑簌簌掉眼泪，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在引起更多注意前，兰筱喊着“Can i help you？”冲过去，把人往校外带。 在小八的帮助下避开认识的人，兰筱就近开了酒店，在只有她们两个人后，才敢抱着陈巧，同样呜咽出声。 没陌生人看着，陈巧的脾气更上了一个档次，又是哭又是骂，等她出完气，兰筱才找到机会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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