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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很晚了,附近居民楼的灯光只剩下三两盏还在亮,白日里几乎听不到的虫鸣鸟叫,在夜晚变得清晰。妻伶久斯刘伞7伞临 “叮咚”一声,软件的提示音响亮到无法无视的地步,叶泠默了默,侧身看向阴影里亮出的一道幽光。 人影走出来,五官在路灯下逐渐明晰。 “叶总。” 叶泠点了点下巴,问:“不进去吗?季青在里面。” “算了吧,我只是路过,看门好像没关,过来看一眼。” 陈巧轻声拒绝,抬头看向X.Lady的灯牌。 许是路灯的光线太暗,一股无言的寂寥从她陷进阴影的眉眼中流淌出来,汇成一个人的暗河。 莫名地,叶泠想起薛季青那没有主语的一声声道歉,和陈巧看到有人出来时匆忙躲起来的动作。 没有言语,叶泠转过身,同样看向灯牌。 六月多风多雨,无人打理后,仅过了半月灯牌蒙便上尘灰,电路接触不良,半边闪烁半边暗淡。 大约直愣愣杵在门口的行为太傻,陈巧先开口了:“叶总经常来这边吗?” “很少。”叶泠如实回答。 她不爱喝酒,喜欢安静,跟X.Lady八字不合,几年下来,过来这边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陈巧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她扯了扯嘴角,看不出是笑是哭:“我挺常来的,她们都说我是半个‘编外成员’……我还以为,它会一直开下去。” X.Lady的店面在薛季青手里,只要她愿意,酒吧确实可以一直开下去。 但如愿是幸事,不如意才是常态。 想了想,叶泠把薛季青说过的话挑挑拣拣转述出来:“明天下午,店里的存酒会拿出来给老顾客免费送,送完停业。” “是吗?”陈巧不知想到什么,笑意薄凉,“薛家的大小姐出手确实阔绰。” “……” 叶泠微不可查蹙了蹙眉心,隐隐觉得自己踩到了雷区。 陈巧没有“补充设定”的意愿,叶泠只好将心中的想法按下不表,继续道:“你可以去拿几瓶。” “现在?”陈巧表情微怔。 叶泠颔首:“明天人多,我想会比较乱。” “说得也是。” 陈巧低喃一声,透过玻璃门,望向店里灯光显眼的酒柜:“既然如此,那我可要选最贵的。” 说着,她迈步走进去,轻车熟路来到吧台后。 叶泠落后几步,不等她走近,陈巧已选好了目标——一瓶最普通的必富达金酒。 “那我先走了?”陈巧说。 叶泠点头,目送陈巧离开,迈出店门,她又退回来半步:“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叶泠平静看着她,反问:“你会说吗?” 闻言,陈巧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实:“不会。” 叶泠并不意外,点点头说:“那么再见?” “再见。” 这一次是真的再见。 汽车疾驰而过,叶泠关上店门,重新回到休息室。 薛季青没再吐,房间里的气味消散了不少,叶泠拉了把椅子,在一个远远的角落闭目养神。 不是不能找人过来帮忙,但薛季青未必想让外人看到她这副样子,叶泠只好亲力亲为。 硬硬的椅子着实不算舒服,叶泠生不出丝毫睡意,过了不知多久,她解锁手机,找到某个被隐藏,没有显示在桌面上的程序。 望着它出神片刻,叶泠将手机熄屏,没有打开。 她还不明白。 一个月、七百多个小时、四万余分钟过去,她仍没有想好,该不该再次出现在兰筱面前。 窗户未关,有风吹进来,带起发丝刮过耳廓,痒痒的,心里却像是泡了柠檬,又酸又涩。 兰筱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再也不见”。 她说到做到,第二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叶泠克制住了自己不要去打探她的消息,也努力地不要去想她,然而这么简单的事,她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就连见到陈巧时,脑子里也都只有她。 毕竟,就连“陈巧”这个名字叶泠都是从兰筱那里知道的。 彼时,她还是耿筱筱。 大学开学,按照惯例,大一新生要封闭军训二十天。 叶泠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安静时光,就迎来了新生的第一个假期,耿筱筱回来了。 她黑了一点,人却胖了。当然,只是在原有基础上的“胖”,毕竟她们见的第一面,耿筱筱瘦得脸颊都要凹陷下去,没有再消瘦的空间。 其它的倒没变,家庭聚餐后叶泠去庭院休息,耿筱筱就抱着个冰淇淋桶追上来,边吃边叽叽喳喳。 耿筱筱不再怕她后,话就变得出奇多。 一开始,叶泠还企图用沉默泼灭她的热情,后来发现没什么用——耿筱筱不需要她的回复,更像是把她当成了树洞,不回话正好。 这个认知让叶泠无力,继而摸索出独特的相处方式——那就是把耿筱筱当鸟,叽叽喳喳就是叽叽喳喳,不去管就好。 那天也是一样,叶泠忙自己的工作,耿筱筱忙着一刻不停地讲。 讲军训多累,讲每天的祈雨,讲大清早突如其来的拉练,还讲低血糖晕倒,被人背去医务室的丢脸,背她的人叫陈巧。 这个名字在那晚出现的频率格外高,听得人心生烦躁。 发现自己无法专心看邮件后,叶泠觉得是耿筱筱太吵了。于是她便那么说了。 说完之后,耿筱筱的表情很懵,像蹲在门口热情地朝路人摇尾巴,结果被踹了一脚的小狗。 在那种让人心脏发紧的目光注视下,叶泠头一次逃避,匆匆离开。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明明没做错,却会感到后悔。 直到很久很久、久到身边已经没了那人的陪伴,叶泠在夜间反刍她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时,才真正明了自己的情绪。 她在吃醋。 感情的萌芽早在不知不觉间种下,等叶泠摸索出那是什么时,它的绿荫已遮天蔽日,能看到的,只有树干上的刀刻虫蛀。 沁入骨髓。 第63章 厚重的窗帘遮住日光,室内昏昏暗暗,叶泠睁开眼时,颇有些分不清日夜之感。 环境过于陌生,她用手肘撑住桌面,揉着僵硬的肩颈缓了缓,才想起有关昨夜的全部记忆。 往沙发上看过去,一道人影蜷缩在上面,米色沙发衬得脑袋毛茸茸的,像一颗剌手的猕猴桃。 ……果然还是看不习惯。 叶泠起身活动了下手脚,捡起地上的鸭舌帽往薛季青脑袋上一搭。 刚放上去,“猕猴桃”转了个向,睁开略有浮肿的一双眼。 “醒了?” 叶泠若无其事收回手,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浓烈的日光倾洒进来,刺得她下意识闭了闭眼,再回头时,薛季青已然将帽子扣在了脸上,用手掀开一条缝,半眯着眼看她。 “几点了?”薛季青问。 叶泠看了一眼腕表:“还早,八点过十分。” “确实蛮早。”薛季青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问题有点奇怪,叶泠去拿杯子倒水,问:“差点吐我一身算吗?” “……不能吧,我昨天有喝那么多吗?” 薛季青试图回忆了一下,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后,她默默闭上嘴,起身接过叶泠递来的温水。 宿醉之后头昏昏的,喉咙也有些不适,她喝得很小口。 下一刻,薛季青无比庆幸自己文雅的举动,因为叶泠的话。 “昨晚陈巧来过。” 她漫不经心一提,薛季青却惊得眼睛一瞬间瞪大,有水呛进气管里,咳得惊天动地。 “咳咳,咳……” 咳嗽声中,她弯腰压住喉管,水杯脱力跌在地板上,没碎,但水全洒了,汇聚成一湾小小的水潭,几乎能看到她狼狈的倒影。 叶泠抽了几张纸巾丢到地上,很快被浸成皱皱巴巴的透明色,她轻拍着薛季青的后背问:“还好吗?” 呛到的水不多,最初的难受过去后,薛季青咳不出来,也说不出话,喉间只余绵长的不适。 撑着沙发的手无意识攥紧,薛季青用另一只手顺着喉咙,缓了许久才问:“她来做什么?” “说是路过,听说X.Lady要关门,过来看看。”叶泠回。 薛季青牵了牵嘴角:“大半夜路过,是特意挑的以为没人的时间吧。” 叶泠没应和也没反驳,问:“我看她的神色不太对,你们……有矛盾?” “……差不多吧。” 很少见到薛季青如此为难的样子,叶泠联想到什么,挑眉:“以你的处事原则,我以为你不会对陈巧下手。” “是吗,原来我还有原则啊。”薛季青自嘲般叹了口气,双手环抱住膝盖。 但叶泠那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从未把陈巧当作过目标。 一开始,薛季青对陈巧的印象只是耿筱筱的朋友。若要再加一个信息点的话,那就是陈巧喜欢她。 在这方面,薛季青的雷达总是格外敏锐。 不过,薛季青还没有到饥不择食对朋友的朋友下手的地步,尤其是,陈巧是她最不愿意招惹的那类人。 刚出大学的女生,说清澈到愚蠢有些夸张,她只是干净,再怎么装成熟也透亮得像一滴水,一眼就能看到底。 薛季青不喜欢玩拿真心当玻璃摔的游戏,她信奉享乐主义,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大多是同类。偶有看走眼的时候,薛季青也会尽力给那段关系画上一个圆润的句号。 这么多年以来,她自认没对不起过什么人,除了陈巧,除了那晚。 ……但问题从不会是突然冒出来的,真要去追溯的话,它在很早之前便埋下祸根。 薛季青清楚自己的手段,她有无数种行之有效的办法,可以让陈巧无法接近她,也可以浇灭陈巧对她的一腔热血。 可她偏偏留有余地。 薛季青将下巴落进膝盖,由于没有头发的支撑,鸭舌帽显得有点空,随动作滑落下来,挡住她大半张脸。 “喝酒还真是误事。”她嘟囔。 她的上下句跳跃得像隔了一条马里亚纳海沟,叶泠怀疑薛季青酒还没完全醒,随口道:“所以才要把X.Lady关了?” 话落,没想到薛季青真的点了头。 她用拇指与食指一拈,比了个手势:“有那么一点点原因,大概占个三四分之一吧,剩下的是……我爸妈都知道X.Lady是我的心血,出手是早晚的事。再说了,我的员工都是一群小姑娘和年纪比较大的阿姨,没经过什么大事,别再给她们吓到了,不如趁早关掉算了,拿完赔偿金还能去找个别的去处。” “你想清楚了就好,”叶泠顿了一下,补充道,“我记得你说今天要把酒都免费送,昨晚我看陈巧过来,就自作主张让她自己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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