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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思绪的整理没有花上太长时间,再度摇了摇头后,西比尔睁开眼睛,她的视线从地板移到德兰的脸上,她发现德兰正在看她,那双灰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无法形容那种眼神,似乎是既忧郁又极为安慰,有什么类似于玻璃碎片那样的东西闪烁着藏在那里,一旦深入进去,就会被立即割伤手指,鲜血淋漓。 是啊,她们本质上是一类人。 “西比尔。”德兰说,“如果你为了能和我在一起,舍弃一切。相信我,你就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你了。” “而且。”德兰又说,“如果你为了和我在一起要做到这种程度,那我也太没用了。我不和你假设那种可能,那么,你也不要和我假设这种可能。” 西比尔想要问清楚德兰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却只是依照德兰的话说下去:“约定?” “约定。”说完,德兰从瓷盘上取过一块小点心,送到西比尔嘴边,看着西比尔吃掉它时最后舔过她手指残屑的粉红色舌尖,她晃了晃很快冷掉但仍有一层粘稠感觉的右手,言语满怀暗示,“还想要吗?” 这种类似的转折似乎在这段时间重复了无数次,不是德兰,就是西比尔。 厌倦充满争斗的生活偶尔会使人向往起童话式的生活,但童话总是基于现实创造,便有一条线通过无数偶然中的必然或者说是无数必然中的偶然将她们捆到彼此身上,从前的生活经历与经验告诉她们,不能相信任何人,时间会背叛一切,再爱一个人也是有限度的,只有为了自己才能将一切过错归罪于自己而不至于去憎恨他人……一开始的谎言可能只是伪装,但当谎言已然构成了人本身的一部分时,谁又能否定它的真实? 真实中夹杂着谎言,谎言中夹杂着真实,终于到了连自己也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谎言的地步。就因为这样,才要更加把自己的身体和对方的身体打成一个结,也许,她们已经清楚,她们所爱的对方正是这真实下的谎言、谎言下的真实以及无数真实与谎言下的谎言与真实。 西比尔看了看一缕深棕色头发覆盖着的德兰粉红色的小耳朵,看了看离她只有咫尺之遥的德兰还很是年轻的脸庞,和先前既忧郁又极为安慰的眼神不同,那双灰色眼睛发出的是完全不同的亮光,比挂在她胸前的那颗德兰·卡尔斯巴琴要更加璀璨夺目,迎视这样的景象,她便将心中随之涌起的一股淡淡的、恼人的惆怅感甩到了脑后,怀着十分喜爱的心情回答:“想!” 或许是因为想通了,西比尔说出那个‘想’字时,语气是一种完全不同往常的软糯,让只是听到这个字的德兰一双眼睛的亮光尽数化成一汪泛着点点粼光的春水。 她右手攥紧的是她的领带,左手按着的是她光滑后颈,手臂肌肤触到的是她的礼服收腰处的褶皱,她的唇触碰到的是她的唇,当左手顺着颈椎骨一点一点往下摸索时,那些欲拒还迎式的抵抗也便在耳鬓厮磨间被一点点折磨、撕碎,然后投降。 回想这些年走过的路,她们凭着唯一的坚持——为了自己——赋予她们从摇篮至坟墓一路摸索的勇气,怀着随时可能一无所获、死于非命但必须要有所成就,绝不甘心只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庸碌至死,走过王政□□爆发和共和国的这条路上的每一步,正是这条路带领她们走到了此处,来到了此刻。 人的身体竟然能够带给人如此奇妙的快感,这难道不是值得享受的事情吗?凝视彼此,不用多想,不用多问,也不用深思今夜之后的往后。 此刻即是永恒!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能彻底地消除痛苦的方式了。 直到身体和床单相触碰都成了一种陌生的感觉,德兰忽然披着睡袍坐了起来,神色警觉,西比尔很快便听到从街上传来的一阵闹声,车轮声当中夹杂着不下十数匹马的嘚嘚马蹄声,要知道这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钟了。 听那声音,西比尔感觉地出那辆马车正是在房子临新桥街的那扇大门前嘎然停下。 虽然是极力保持着冷静,西比尔也看得出来德兰的脸色一下子刷的白了起来,当然,她觉得自己当时也差不了多少。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可能是督政府派人来抓她们了。 可能从来都没觉得自己穿衣服能够穿的那么快吧,虽然穿到一半,西比尔数次因为手臂发软根本没力气得靠德兰帮忙,但总的用时来说,跟平常相比,快了数倍不止。 吹灭蜡烛,两个人穿的严严实实进走廊,这里,维多等几个亲信早就等着了,也有派人下去察看情况,来到临街的侧楼,从那里可以看到街上发生的事情:能够看到一辆装饰很是厚重的豪华马车停在街道中央,马车前套着两匹灰色的烈马,马车夫已经从座位上爬了下来,站在一旁,马的笼头被人抓住,四周挤着一大群人,好些警察站在围着看热闹的人群前面,其中一个警察提着一盏点着的马灯,正俯身用马灯照着车轮旁边的什么东西。 民众们的议论声、呼叫声、叹息声混成一团,虽然四楼的高度不算高,但那些声音传到耳中后,都成了些意义不明的词句,没有前言,也没有后语,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时候,她们便知道一切都是虚惊一场,发生的事其实和她们不相干。 等到下去查探的人上楼来,西比尔才知道详细:这些天晚上街道很是不安生,皇家赌场收盘,老板特别雇佣了警察,将全部收入在警察护卫下用马车带回他在新桥街的家里,马车行驶到这里,车轮好像出了点毛病,所以才停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才真正放下心来,然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笑出了声:除了值班的人衣着整齐,包括维多在内,好些人衣服都穿的不伦不类。 德兰和他们开起了玩笑:“你们这样怎么能够保护得了人?看来有必要进行一段时间的特训……” 西比尔没让德兰把话说完,走廊还很黑,别人看不细致,但是她知道,德兰衣服虽然穿的算是整齐,但是匆忙之间,穿的寸衫和衬裤都是她的,衬裤还好,她穿的寸衫诸如蕾丝一般的饰边实在过于标志性,还比德兰小上一号,而德兰平常穿的就只是单纯的奶白色。 傻子都能发觉不对。 偏偏德兰自己不知道。 西比尔先向两边的人致意,两次致意之后她不慌不忙地停顿了下,然后以手杖为支撑,完好的那只右脚一下子踹在了德兰的左脚脚踝,打断了德兰的玩笑话。 当德兰想找西比尔算账时,西比尔也不看她,只是对维多等人慰问了几句,让他们注意警戒的同时也注意休息,就让他们回去了。 一场惊吓就这么结束了。 但她们没有立即返回房间,而是沿着黑暗重新来到临街的侧楼,德兰靠着护栏,两只手放在栏杆上,西比尔则是面对着护栏,她知道白露宫就在这个方向,但这时候她只能在一片黑暗中看到空气、灰尘以及月光互相交织生成的一层类似于雾霭的东西。 西比尔想要捕捉到那一大片建筑中属于宫殿的檐角,风将她的头发吹到她的眼前,她视野受限,只好一只手按住鬓角,却发现德兰此时并没有看远处:德兰正在看她,专心致志。 不可思议地是,她因此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她外套里穿着一件属于德兰的马甲。 她听到德兰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微笑和挑衅的腔调:“您好像从来没有问过我爱您的什么?” 西比尔有些诧异,她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于是她问:“您爱我什么?” “这就是我爱您的地方。”德兰回答说。 西比尔一头雾水:“什么?” 德兰没有回答,她唐突地说了句:“我们来说说政变计划吧!”便猛地一拽西比尔的胳膊,把西比尔拉到了她身边。西比尔觉得德兰拽她的时候根本没想过她还是个瘸子,这让她几乎是一头栽到了德兰的怀里。 那股带有浓郁葡萄果香和陈酿木香的葡萄酒香味直接让西比尔脑子都产生了一种朦胧的醉意。 她没说话,也没动弹,仿佛只要保持这个姿势,永恒即是此刻!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更新时间好像一下子变得阴间了起来。
第115章嗯 德兰从布里亚鲁利亚回来后,除了两院议员,有许多人为她设庆功宴,但西比尔建议德兰只接受奥特里夫神父的邀请。 奥特里夫神父到现在为止也还是法案评议会的议员,他出身于一个律师世家,曾经在莱蒂齐娅起草的国民教育报告中拒绝投赞成票,他也同意处死亨利八世,但要求只能是亨利八世的确有叛国,在众人眼中,他对迪特马尔的忠诚毋庸置疑。 9月11日,德兰和西比尔在奥特里夫神父家秘密会见尼古拉·拉菲奇,四个人协调政变的细节。此时,财政部部长弗朗索瓦·埃蒂安和新任警务部部长图拉·戴杜维尔也都已参与政变。 埃蒂安不只是在赌博,就在8月29日,督政府通过行政法规,规定政府部门支付政府合同预定款项的时间延迟到账目审核完毕之后,他被不少承包商找了麻烦,而那些承包商有不少为各种阴谋提供资金资助,选择更能成功的那个下注,他完全是借坡下驴,顺势而为。虽然他在看到西比尔时,实打实地还是吃了一惊。 而图拉·戴杜维尔不是个简单的警务部长,亨利七世统治期间,他的父亲皮埃尔·戴杜维尔很有钱,因为皮埃尔·戴杜维尔不仅是维纶地区一个连锁旅馆的老板,还是当地大贵族、大地主佩德里戈家族的代理人,革命期间,有人试图证明图拉·戴杜维尔出身贵族,但他弄来了他父亲的结婚契约和自己的受洗证明,结婚契约显示他父亲虽然在城镇里属于上层阶级,但结婚登记时的身份还是工人,连最低级别的地主都不是,而他的受洗证明显示他是他父亲的第六个孩子。 图拉·戴杜维尔并非长子,按照法律,他的哥哥将要继承旅馆和农场,而他需要另谋出路,作为平民,参军或从政的机会都相当渺茫,于是家人决定他当牧师,这时候佩德里戈家族的资助就派上用场了,正是因为佩德里戈家族的庇护,图拉·戴杜维尔在十岁那年就获得了教会学校的奖学金,按照预想,他会进入西比尔将会进入的哈斯巴大主教神学院,毕业后成为副助祭,但是在戴杜维尔行将毕业时,他在没有告知家人的情况下突然离开了神学院,热心于革命事业,1564年,他在关于亨利八世量刑意见当中投了死刑票,和很多保王党人保持来往的同时保护教士,波尔维奥瓦特无人不知这位要人,他袒护乞丐和流浪汉,竭尽所能给无数被丢弃的孩子们安排住处,即使是在动荡的现在,他也总是深入贫民窟,考察底层民众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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