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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打算坐马车回去,但一瞬间,西比尔就改变了主意,她对德兰说:“可能有些强人所难,但我对您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她的语气一下子恭敬起来。 德兰只是有些讶异:“您说。” “我们走回去吧,马车让他们坐。” 德兰满口答应:“好。” 然后西比尔朝德兰伸出了手,不是手背朝上等人亲吻,让人宣誓效忠,而是虎口朝上,等人握住,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这番动作有什么奇怪的,这是晚上,还是远离市中心的贫民窟,她穿着黑色外套外面也有斗篷兜帽,德兰身上的还是普通的猎骑兵制服,不会有什么人认出她们的,可能随从里面除了维多等少数几个知情的人会感到奇怪,但是这又有什么大不了,有什么好在乎的,她现在只想在乎自己的心情,只想要这么做,她用贴合自己想象的语气,诚挚地对德兰说:“可以拜托您牵住这只手吗?” 两人之间的距离就这么被消减掉了,德兰身体的温度就这样传递到了自己身上,对于德兰的存在,西比尔觉得又有了一次新的理解,她头一次觉得走5英里的路是很自然的事,箍住膝盖的铁圈并不能使她感到疼痛,或者说,便是疼痛,她也不觉得是疼痛。 眼前的一切是如此清晰可见,她们却和周围的情景分离,虽然与每个人都如此接近,但除了身边的这个人,她再不能触碰到别人。灯光明亮,人声嘈杂,时间与空间却共同构造出了一道透明的帷幔,将除了她们以外的一切都隔绝了出去,好像天地之间,世界之中,顿时只剩下了她们两人。 她们独自穿过一张静止的画面,西比尔才猛然注意到,她们已经很久都没有说一句话了。 她们来到临近新桥街的一条街道,这里有一大片空地,聚集了许多人,只是一个短的不能再短的停顿,聚集在这里的一个路人目光在德兰脸上一扫而过,他可能是没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当他靠近看清楚德兰的脸后,便在德兰开口之前,用力喘了口气,才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天啊!” 德兰没有慌乱,只是像一个总是被人认错的人那样,回答道:“您可以叫我罗杰斯。” W·A·罗杰斯。取前三个字母,便是war,也就是战争。她一度用过这个名字。 “真像,真像,我差点——”他这么一说,很快就不出声了,这时候他的家人正在喊他。 德兰却还是用往常那样具有权威的语气继续说道:“我看见这里聚集了很多人,您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吗?” “天文学院的一个院士说今天晚上会有流星。”路人隔了比较远的距离和自己家人回了两句话后,他还有些不知所措,“您真的不是兰德·兰恩吗?兰德·兰恩进城的时候我有打过照面,你们长的是真的很相像,怎么会?怎么会?我觉得您就是他,穿的制服都一样。” 德兰很随和地一笑:“就是因为别人说我长得像,我才特地买了这一身制服,您都分辨不出来,看样子,我明天能够好好吓他们一跳了。” 路人摇摇头:“也是,也是,您说得对——这么晚了,您还带了人出来,不可能是那位将军。对了,这位是谁?您的未婚妻?大家都说星星坠落的时候许愿会很灵。我觉得你们一定不能错过今天晚上的流星。” “未婚妻?”德兰笑起来,“您是这么看待我们的吗?” “不是吗?”路人奇怪起来。 “是。不过我没想过您会直接那么说。”德兰很大方地承认,“现如今,像您这样直率的人越来越少了。” “虽然看不见脸,您这位穿的也是男装,但我感觉的出来,这也是情趣的一种对不对?而且晚上危险,穿的简便一些,也方便一些。我和我妻子年轻时经常那么做,那样我能带她去许许多多淑女们不能踏足的地方,这的确很有意思。” “您说的很对,顺便一提,我想知道您说的很有意思是哪些地方,我倒是知道几个,但是知道的不多。” “这您就问对人了,让我告诉您……” 路人没说完,因为这时候西比尔干咳一声,显示了自己的存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人顿时很觉得自己的脸面挂不住了,他连忙脱帽,向西比尔鞠了两个躬,留下一句,“总而言之就是这样。”便走到自己家人那里,和家人集合了。 德兰紧接着向西比尔道歉:“对不起,没有经过您的意愿就承认了您是我的未婚妻。” 在西比尔看来,德兰明明知道自己之所以干咳打断不是因为这个,这种道歉实际上毫无诚意可言,某种程度上,还是故意设了套等她自己承认。 她脱掉兜帽,也摘掉头上戴着的假发,缕缕蓬松的头发被点点星光染成了由深至浅的银白色,那双眼睛淡淡地散发出犹如金属表面的那种幽幽绿光,带着淡淡的笑容,那张面孔上的神情纯洁无瑕,没有任何躲躲闪闪,这一切来的如此简单而平淡,德兰所感受到的是一种祝福,只是五个字就足以让她的整个宇宙星辰满坠——我们结婚吧! 德兰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有关生命的活力才一点一滴地回到自己身上,而西比尔早就对着流星许完了愿。 虽然说出来就会不灵验,但在这里,西比尔看着德兰呆呆的侧脸,仍旧想要将自己的心愿记下来,她握紧了和德兰相牵的手:“我是个平凡的人,不敢说自己能够永远不变,可是,就在这个瞬间,我觉得我一定会一辈子爱着她。” 这能够是愿望吗?西比尔想,应该算是吧!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世上房子总比监狱多。这句话是我很早很早以前在一本知音上面看到的,然后就印象深刻到现在了。 倒是很符合德兰的人设,一想到还有点想笑。
第119章好啦 结婚当前来说只能是玩笑话,想想也知道,如今这情况,没时间,更没条件,她们更要关心的是第二天要发生的事情。 谈情说爱之外可不能忘了正事。 19日凌晨4点,德兰起床,然后骑马赶去瓦舍龙宫,而西比尔,由斯卡龙和维多陪同,晚一个钟头才动身。 斯卡龙一直帮西比尔操持她位于波尔维奥瓦特的各处藏身之所,这次西比尔带上他,是想要他一同见证这样的历史性时刻。 斯卡龙却陷入了持久的长吁短叹当中,一想到即将发生的事情,他就忍不住说:“连宪法都能废除,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够废除的呢?” 西比尔尽可能地向斯卡龙列举了往日宪法被侵犯的大量先例,说明这次政变不过是旧日重演罢了,硬要说区别,就是这次是要解散督政府,为成立执政府铺路。 废除宪法这件事带给斯卡龙的冲击力还是太大了,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段时间西比尔和德兰一直谋划的事情,他从前根本没想过这种事,也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卷入这样的事。 看着斯卡龙的样子,西比尔突然觉得毫无铺垫地告诉斯卡龙这种事,果然还是太高估对方的心理承受能力了。 进入瓦舍龙城堡时,西比尔一行受到银行家、军队资金供给人德雷蒙六世的欢迎,这个德雷蒙家族当今的掌权人从亨利八世时就一直遭受打击,但一直没有被打倒,审时度势,多头下注是他难得的优点。 他披着红色天鹅绒,衣着非常华丽,连靴子的后跟都镶着钻石,像是已经在庆祝,但城堡外停着的随时能够逃跑的大马车和六匹马的确也是他的。 在这里,西比尔还见到了胡波德,胡波德如今代替她掌控在巴蒂斯特街的证券所,是金融界的宠儿,他一看到西比尔,就赶忙上前对她说:“兰恩将军什么都没和我说,但为了谨慎起见,我口袋里装满了金迪特,我觉得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它们会有大用。” 看起来,惶恐不安的不只是斯卡龙。 西比尔没有更进一步,一来那里是德兰的主场,二来是她需要掌控全局,这个全局在瓦舍龙宫之外还包括波尔维奥瓦特已然停摆的政府,至于三来,还是那句话,冒险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做吧,她,西比尔·德·佩德里戈,只要等待就好了。 沙尔文负责探听发生的一切,观察并亲自去看一切可以看到的事,随后会向她禀报,在仔细考量和对比维多的说法后,她会得出相应的结论,然后拟定可补救或者进一步的计划。 不管怎么说,把两个重要人物都扔进政变中心,那是不明智的。不仅是西比尔,德兰也赞同这一点。 在宫殿附近的凉亭,西比尔开始用早餐。她有两个喝咖啡的杯子,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她已经很习惯用两个杯子互倒的方式让咖啡冷却到适当的温度。 早餐菜单是面包卷、鸡蛋、炸鱼、烤培根和香肠。她每样都会吃一点,但往往吃不完,所以她很高兴能够和斯卡龙以及维多分享这些食物。 “面包卷是我昨天晚上提前烤好的。”当西比尔将提篮里的食物依次取出摆到石桌上时,她的样子丝毫不能让人认为他们就处在离政变不远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觉得这就是一趟寻常的远足,是在郊游野餐。 斯卡龙不是没有见识过西比尔的这副样子,还在丰查利亚群岛时,面对着枪声,他条件反射地要把西比尔拉到安全的地方,西比尔却躲开了他伸过去的手,跟他说,不慌。 好似愈是危险,西比尔就愈是平静。 虽然不是第一次,他仍然产生了一种非常割裂的感觉,这让他接过西比尔递过来的咖啡杯时,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是和西比尔平起平坐的,让他感觉到西比尔其实是他们中的一员。旧时代的贵族们总是避免这么做,因为这种行为方式会让人觉得他们和平民其实没什么差别。 维多首先向西比尔禀告,他刚才嘴巴叼着一块面包就跑出去了:“兰恩将军刚在讲坛上发表完讲话,监察委员会主席就站起来对他大声呵斥:‘出去,将军,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 语气都模仿的惟妙惟肖。 接着,沙尔文禀告西比尔:“兰恩发表了演说,我刚进去就听到了,元老院的那群家伙以为我是兰恩分子,我刚进大厅,他们就朝我猛地扑过来,骂不绝口,要不是有人拼命摇晃我的肩膀,我当时就要被吓得昏过去了,您可别就看着我发笑,如果您当时处于那个境地,您的应对不会比我更好,都是一群平常自诩为有教养的上等人,他们人虽然不多,反对的声量可太大了,安希姆当初就是这样被推上断头台的,唉,要废除宪法,按照新宪法重新举行议会选举,可是会要了他们的命。” “那么兰恩呢?”西比尔问。 “他倒是试图继续发言,但是他的声音是没办法盖过满场喧嚣的,如果不是有那些尽职尽责的掷弹兵和被您收买的那些元老院议员,我觉得他在第一次发言被打断时就该被当做‘独裁者’给拉下来捅死了。”沙尔文说,“怎么办?元老院主席倒是想要听您的话在督政尽数辞职的情况下宣布解散督政府,成立一个临时执政委员会,但这种情况下,完全没办法开口嘛。兰恩刚从元老院离开,那群议员就商量着要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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