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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赫莫堡的领主不清楚德兰的想法,他只知道自己的要求被拒绝了:“大人,您有两万多人,我只需要其中的一两千人,然后您便能换得整个城市赫塔利安人的感激。” “如果我这么做。”德兰回答他,“那么卡弗兰人就会在每放弃一座城市时都会把它烧得精光,因为我们可能会派军队组织救援。” 她的语气如此笃定,仿佛认为对方就会如她所想的那样做。 德兰转而问道:“您以为卡弗兰人从赫塔利安撤退时,没有动一根树枝、一捆干草是什么原因?要知道战争若是失败,这一切都会落到反对他们的人手里,不是这样吗?” 这位领主有些胆怯地看着这位年轻的迪特马尔军队总司令:“他们害怕上军事法庭。” “军事法庭?”德兰脸上露出极为轻蔑的表情,她嘲笑道,“必要时,士兵拿东西从来不算偷,都只算找,不然怎么会有因地自给的说法?有时候如果真的等后勤部门发面包和肉,整个军队的士兵都得被饿死。让我告诉您吧,大人,不抢劫,主要是不能让军队养成趁火打劫的习惯,主要是他们认为这样的行为不能有效地削弱敌军,主要是卡弗兰人还没到需要抢劫才能维持军队的地步……要我说强盗是怎么来的?这就是一样的道理。” 这么说很有些无耻,但当知道兰德·兰恩对可能有无辜民众的房屋也用大炮照轰不误后,卡弗兰人确实就不再在征用民众房屋时还让民众也一同待在房屋里了——那除了增加伤亡,继而让名声变得更臭外,不会有更多的好处。 4月初,迪特马尔军队跨过卡弗兰属赫塔利安与卡弗兰的边境,同样的,德兰经过的还是一座燃烧的城市,卡弗兰人决心带走所有能够带走的粮食,不能带走的就都烧掉,就连城市也不留下,坚壁清野,沿途寸草不生,想要尽可能给迪特马尔的补给造成压力。 同时,卡弗兰陆续有人找上门来求和,希望和平。 德兰看着眼前那个说话像是在唱歌,行为举止像是在跳舞的一个卡弗兰将军,他讲战争的法则、也讲骑士精神、还有两国的友谊以及对于因为战争而流离失所的人们的同情,总之,讲的声情并茂,头头是道。 可是谁都知道,战争的法则是胜利的法则;骑士精神就是你欺骗我,我也欺骗你;两国的友谊只是存在于口头上,便是无稽之谈;再说因战争而流离失所的那些人,好像烧掉他们房子的人是迪特马尔人似的…… 会有国家在派军使谈判前,让军队处死所有的俘虏吗? 这种欺骗互相之间总是没有尽头,德兰忽然觉得有些累,她开始说话了:“将军,您认为战争是儿戏吗?” “当然不。”那个卡弗兰将军似乎早就等着德兰打断他,他就像一座被拔掉了发条的座钟,一下子停止讲话,然后接上了德兰的话,“正是因为如此……” 德兰再度打断他:“如果您是我的敌人,那么不管您此时说的多么好听,我相信您都不会是朋友。” “您这是……”那个卡弗兰将军目光闪亮地看着德兰。 德兰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特别的温情,就像是舞会上一位绅士在邀请一位淑女跳舞,她戴着白手套的两只手轻轻地交握在一起,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让我们把这场战争进行下去吧!” 她说:“……然后,让我们决断这个世界的命运吧!”
第158章日出啊 1569年4月9日,卡弗兰新任总司令巴克莱从首都伊斯卡诺返回前线,大撤退后,他一直在找寻进行决战的最好阵地,沿途不是没有发现更好的决战阵地,但那时候各军指挥官都各执一词,他也不愿意接受不是自己选定的阵地。 皮奥尔西亚村附近,就在首都大道的左侧,在与大道成直角的地方,工兵们提前从皮奥尔西亚到马尔瞻一带构筑了防御工事。 在这里,他们能够切断迪特马尔军队通往卡弗兰首都的两条主要通道。 巴克莱接过全军指挥权时情况很新奇,女皇登基前他的军衔才是近卫军的一级少校,只不过他参加了由奥赞·基里奇伯爵发动的政变,两年内,他做过要塞司令,也任过步兵团团长,团长任职期间,他为步兵团编写了一本包括士兵教育、内务和战斗训练的书,他曾经跟随哈亚特·凯斯胡劳参加过与兰德·兰恩的战斗…… 被女皇授权指挥全军时,他才是个准将,最多只指挥一个旅和几个独立支队。 就在一年多以前,哈亚特·凯斯胡劳还是他的上级。 很多贵族对他不满那是再正常不过了,由于政治上的原因,在战场上,他负责指挥所有军队,但在有关作战指令问题上,他同时又受各军司令的制约——他甚至不能对任何一个违逆他命令的高阶贵族有所处罚。 只有在最紧要的关头,身后就是首都的时候,这些人才能够放下往日恩怨,不再计较个人得失,开始认真思考该如何应敌的事情。 这当然多亏了女皇陛下的从中调停,但巴克莱也说不好是不是这些人心知投降后不能从兰德·兰恩那里得到什么好处才想要尽可能保住还拥有的。 来到前线半个小时后,巴克莱带着随从,从土岗下来,沿着大道巡视防线去了,首都大道途径一个建有礼拜堂的村子,就在离土岗不远的前方,目视距离约500步,大道过桥后,再经过几个上下坡,便能隐约看见离皮奥尔西亚6英里远的一个小村子,他听说兰德·兰恩现在就在那。 一片蓝色的原野上,到处都可以看见冒着烟的篝火和敌我双方军队像是一点点不同颜色混合起来的、完全看不清面容的人群。 有河流经过的地方,是有峡谷的山地,峡谷之间,是依山而聚落起来的数个村庄,地势平坦的地区都是庄稼地,可以看见其中用来划分各家各户的田埂、以便行人的小路…… 这便是战争开始之前的战场,无论如何都不符合第一次上战场的人的想象,他现在在大道右旁的一处高地上,远远可以看见一座清真寺的圆顶以及有着尖端的礼拜塔,它们青色的顶和金色的尖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仗未必就在这里打,兰德·兰恩在打仗之前都会选定战场,他们两人选定的战场未必会是同一个。对方把军队调到他眼前,很可能是故意混淆视线的骗局,在敌人以为自己渴望决战的时候忽然虚晃一枪,采用迂回的方式,直取卡弗兰的首都伊斯卡诺。 但不管怎么样,明天一定会有很多人回不来。 过了桥后左拐,巴克莱经过大批军队和大炮,他穿着常礼服,这在士兵眼里就像是个来战场观光的花花公子,于是他几乎没有受到什么过于热烈的欢迎就来到了一个土岗上,又一个土岗,上面的民团士兵还在挖土,这些人穿着白衬衣戴着白帽子,看起来就像是寻常的农民,这是一个多面堡,和棱堡是两码事,是一个各面被土堤、胸墙和壕沟构成的避难所。 据守这处堡垒的是一个炮兵连,交谈时,巴克莱听那名连长将这座堡垒称为炮垒,他一下子就高兴起来:“请您务必这么叫。” 这名连长直到巴克莱走后才知道这位是总司令,这使他感到无比震惊,在巴克莱之前,卡弗兰还没有总司令在开战之前来过第一线。 哈亚特·凯斯胡劳在开战前也更愿意根据副官随从的报告来判断情况——他也在地图上选定战场,但他往往不会亲自验证战场。 这是兰德·兰恩带来的改变,巴克莱开始学着这么做的时候,他便感受到了这种行为的重要性——地图需要更新、负责勘察的人很有可能会因为各种因素产生疏漏,有时候只是一点地形的改变,原先的布置难以生效,就极有可能左右整个战场的局势。 沿着炮兵在耕地上踩出的路前往还在构筑的箭头堡,这种工事顾名思义就像是箭头,尖端朝向敌军阵地,后方敞开。 巴克莱在箭头堡停住,开始观看前面土岗上的一个多面堡,那个堡垒昨天还在他们手里,现在已经是迪特马尔人的防御工事了,可以看到那上面有好几个骑马的人。前线的军官们彼此议论说,兰德·兰恩就在那些人里面。于是大家就像是行注目礼那样,看那一小群人从土岗的这里走到那里,他虽然和对方的军队交战过,也看过流传的那些画像,但他毕竟没有见过真人,只能凭借印象去分辨,但距离所限,那些人穿着只能勉强看清颜色,面容还是模糊不清,最后只能看着对方骑着马下了土岗,从他的视野当中消失。 还算好的心情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 离开这处堡垒再往左走,是一片稠密的桦树林,树林里依稀还能感觉到一些草丛的窸窣,人们的马蹄声惊动了这些森林中的精灵,一转眼,巴克莱就看见了一只有着褐白两色的兔子,他费了好大功夫才在不开枪的情况下赶走了这只兔子。 再走大概1英里,到了一个林间空地,那里驻扎着奉命护卫左翼的部队,但他没有在预定位置看到士兵,就在这左翼的边上,至关重要的地方,这支部队所属的第三军司令以自己的名义把部队部署到了前方的一个高地上。 和对方谈的时候,对方还很自豪:“这个高地没人驻扎。不去占领这个高地而让部队处在它下面,简直是发疯。” 言外之意非常明显。 可是巴克莱之所以这么部署,并不是想要这支部队承担保卫阵地的任务,而是让他们在森林里隐蔽起来进行伏击。当他如此说的时候,对方还生起气来:“您没有说过这层考虑。” “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够清楚了,不过最重要的是……”巴克莱强压下怒火说,“就算您不知道,对作战部署做出改变之前也应该报告给我。” 难以想象像这样的差错在整个阵地上还存在多少,而战争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打响的。 第二天的早上5点30分,巴克莱穿着军装,他骑马到桥对面。 他知道兰德·兰恩如果要发动进攻,这是最好的时机。 日出啊,谁不喜欢日出呢?! 和冬日的清晨不同,日出的那一瞬间,天色就陡然明亮起来,虽然东边还有一团属于夜晚的灰色云朵,那破晓之时的日光就已经带有一种不比篝火余烬更寒冷的温度了。 你能够感受到那种温度正在上升、温暖着空气,使得空气慢慢热起来,不过,也不能完全认为是太阳的作用。 先是从左边传来一声单独的炮响,紧接着便响起了第二声、第三声,空气受其影响震动起来,他隐约能够看见空气的涟漪,那些‘水纹’不待成圆形向外泛起,就被后一声炮响打断,形成了类似于山谷、山脊等高线那样的形状。 第四声、第五声炮响感觉很近,还是左边,像是就在离他不到几百米的地方开的炮,那是一种非常低沉的闷响,他猜想那炮的口径可能超过174毫米,重量会超过3500千克……36磅炮?这种炮虽然能够进行平射和曲射,可是精确度极差,一般不指望它能打中什么,只是,谁也不指望它能够打中什么,能够有效打击敌军士气,它就完成了它的基本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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