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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的,是这样没错。像这种天使的化身,必须得女人来细心打理,不然那得多遭罪啊,又该让人多心疼啊!他们就该站在高台上负责漂漂亮亮的,遭罪的事情就让他们来做好了,这就是迪特马尔一直以来的统治……迷迷糊糊中,尼多洛开始想象起自己作为国王首相的样子来…… 尼多洛胡乱地点了点头,他还是得看着那位西比尔·德·佩德里戈,现在城中的那群卡弗兰商人和海盗还在纵火抢劫,这要是被撞了个正着,那他刚才乱扯的谎不就一下子被拆穿了吗? 但是这时候又不可能阻止。因为在他凑上来的时候,这个佩德里戈就用极为天真的表情望着他说:“总督阁下,相信我,在这种天灾面前,如果我们这类统治者能够身体力行,老百姓们对于我们的付出都是会看在眼里的……” “啊,是。”尼多洛试图让自己轻松起来,但他已经能够想象到对方后面会说什么了,不自觉中,胃中感到一阵翻腾。 “让我们去救火吧。”西比尔说话时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尼多洛,目光中有一种真诚,仿佛时时刻刻都在说:我真的很抱歉,现在不能跟您谈论安德鲁公爵或者我的事,让民众们在火焰与黑烟中挣扎,这是不好的,让我们共同改变这种现状吧。 “有这份心是很好的,不过您的身体是很尊贵的,而且多有不便。”尼多洛还想劝阻一下。 “我总还能帮上一点忙,就不能坐视不管。”西比尔说,“我的上帝!要是我能够救上那么一两个人不至于死伤,我该是多么幸福啊!” 尼多洛的目光停留在西比尔身上的时间特别长,说的确切一点,是特别注意西比尔那头银发,他带着明显的审视,然后确定了真假。 他祈祷着那群纵火犯已经完事了,但是,运气不好一般是持续性的,不会说前几天运气不好,今天运气就突然好起来了。 西比尔和尼多洛被一群随从簇拥着进入卡尔斯巴肯港口的商业区。那里的火焰正在横扫街道,居民们被火烧得四处逃窜。而这些居民一看到尼多洛就围了过来,试图袭击他,尼多洛在这时候意外的非常勇敢,他命令居民们散开,否则死路一条(是了,他又忘记法律这一回事了),一名居民恼羞成怒,大叫道:“该滚开的是你,你这叛徒!将卡尔斯巴肯港口拱手让给了卡弗兰人!” 尼多洛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他带着一点惊慌的神情忙不迭地看了看这个佩德里戈。而这个佩德里戈跟在他后面,面色平常地看着那些恨不得对他们下毒手的人群,完全不对那种像是发了疯一样的表情感到震惊,似乎已经对那些肆意辱骂感到习以为常了。 “他,他们,都是胡说。”尼多洛咽了口唾沫,急急地辩解,“人都是这样的,本来是天灾,非要作弄成人祸,找个人出口恶气,不然这日子就没法过下去了。作为港口的总督,我怎么会放任那些卡弗兰人纵火呢?都是无稽之谈……” “这种被误会的感觉真是太糟了!”西比尔听了会儿,瞅到一个不是那么吵闹的机会,小声对尼多洛说,“简直像是押赴刑场。” “真亏您能够坚持到现在。”西比尔说。 尼多洛注意到了西比尔话语中的关键词,他挑了挑眉:“您是说?” “我知道之前您和安德鲁公爵进行对抗,您只有卡尔斯巴肯港口一个据点,卡弗兰人不会凭空帮助您的,尤其那还是一群海盗……纵火、抢劫、杀人和其他一些大奸大恶的事,这是极有可能发生的,而您,您没有选择的余地,但这都是需要民众们来承担的,这样的结果只会衍生暴乱,如果发生了暴乱,您就不得不派您所剩无几的军队进行镇压,但镇压就不得不发生一些冲突和流血事件……人民不是傻瓜,我虽然是个瘸子,但也不瞎。”西比尔轻声说,“我相信您是为了王国不得不如此,这没什么好遮掩的,总督阁下。” 尼多洛舔了舔嘴唇,觉得喉咙很干,同时有一种幸福的几乎要落泪的冲动:多么善解人意的人啊,多么能够理解人的人啊。这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啊! 西比尔继续说:“那些卡弗兰人,他们到处抢劫,将我们的同胞拐为奴隶,现在还放了这样的大火。这是拿到卡弗兰神圣帝国的皇帝那里也是能够说理的事情。总督阁下,是这些纵火犯骗了您,您要知道我们与卡弗兰人的同盟是神圣的,为了他们自己皇帝头上的冠冕,他们必须无条件帮助我们,但是有些卡弗兰人是瞎子,骗了我们,叫我们坑害起了自己人!他们以为这样的行为能够赢回我们国王头顶上的那顶冠冕吗?那只会让那顶王冠重重地落到尘埃里,反而将人民推向共和国的那帮乌合之众。事情不会就这么了结的。杀人不会白杀,我们得让这群让我们的人民落泪流血的凶手付出代价。” “总督阁下。”西比尔停下脚步,眯缝起眼睛,“这些出卖耶稣的犹大,我们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枪毙!全部枪毙!”尼多洛像是个疯子一样摇晃起脑袋,咕哝着说道,“他们纵火,他们抢劫,他们就该被枪毙!您说得对,我是被欺骗了,根本不该和这些海盗做交易,卡弗兰的皇帝本来就是我们的盟友,这些海盗罔顾了自己本来的职责,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海盗,他们都该死!” “说的对极了,总督阁下。”西比尔赞同道,“不过我们不会这么做,您应该还记得:‘敌人或许是原始野蛮的,但我们的血肉同胞始终尊贵。’他们将会接受人民的审判,我们只需要帮助他们接受人民的审判就好了。” “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尼多洛这时候完全对西比尔俯首帖耳了。 但西比尔没有给出任何答案,她只是一面微笑,一面小声对他说:“我们不需要波尔维奥瓦特王宫中的颂扬声,而是要在卡尔斯巴肯的街头听到实实在在的称赞……民众们发自内心的拥戴,总督阁下,您听见了吗?” 尼多洛听清了,然后他笑了,当然,这是苦笑。 然后,西比尔加了一句:“当然,我和您是一起的。安德鲁公爵是一个无与伦比的迪特马尔人,我相信您不会比他差,或许,您应该比他好,不,他曾经倒向过共和国,我不是很相信他,您才该是无与伦比的迪特马尔人!” 尼多洛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到下午的两点钟,已经很清楚了,那些卡弗兰的商人和海盗放火也放的累了,他们还不知道总督府发生了什么变化,于是,那二十七艘海盗船的船长经由尼多洛邀请对于往后战事进行商谈,最后确定具体方针的建议没有什么奇怪的。 许多人走进总督府的大厅。前来商谈的船长们,按照仆人的指点,陆续在桌子的一边坐下。这时候,总督尼多洛也出现在了大厅里。 微微驼背的尼多洛却是陪着一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走了进来。那个年轻人拉了拉向来是尼多洛所坐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从容地把戴了两层的呢制帽放到桌上,撩了下银色的额发,一面用左手校正脖子上的项圈,一面微微弯过身,朝着和他说话的尼多洛。他的一举一动都表现出从容淡定的自信与稳健:身处高位的人的举止一般都会透露出和别人不同的特殊风度,他们多年来身处的环境与教养很能熏陶和塑造人。 魅力这种东西很难有具体的形容,但西比尔有关自身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自己塑造得来的,如果她愿意,她就能让自己非常迷人。毕竟,她见识过最有魅力的女人,也见识过最有魅力的男人。 德兰的气势倒是可以和她相当,但是德兰不坐在这里,尼多洛么?内心已然低人一等的情况下,就大为逊色了,至于赛里木手底下的那些船长,和西比尔坐在一起,就显得十分猥琐了。 但西比尔的身高中和了这一点,在初始的自惭形秽后,大家也都开开心心起来了。
第36章契约 尼多洛的厚嘴唇在下垂的上嘴胡底下隐隐约约地一张一合,不知是在说什么,他那两只斜眼睛保持垂下的态势像是被冷风吹的烛火那般忽闪着。 他一会儿轻轻地摸摸总督穿的绣花官服领子,一会儿去抚在胸前挂着的几枚代表军功的星章,一会儿拧拧那本来就皱的跟条毛毛虫那样难看的眉毛让它更难看一些,脚上穿的长筒袜和半高皮鞋也不是第一次,就是怎么感觉就是不知道该把脚往哪里放。这些动作上的异常都反映了他那紧张不安的心情。 西比尔坐在中间,海盗的顾问们分坐在她的两边。其中有好几个人是以前安德鲁公爵的政府及其议事会成员,祖上往上数三代,都可以追溯到罗曼王国本土的贵族,和卡尔斯巴琴家族类似,这些曾经的罗曼人除了自己的罗曼语外也说丰查利亚语,有些人还和主要的群岛家族通婚,开始倾向于群岛本土的自然风情,在公爵尽管口头上反对共和国将要引进的新税种但实际上没有任何行动的时候,他们觉得实施这项税收完全是为了共和国,与群岛本身,尤其与他们自己毫无干系。 他们便站在了尼多洛这一边,正是他们帮助尼多洛联系上赛里木的。 这几个顾问对尼多洛召开的这次会议毫不知情,坐的较近的那位听到尼多洛对坐在中间的那名年轻人说了一句不知什么话。 那个年轻人眯缝着眼睛面对正对他坐着的 ‘珍珠贝壳’号的船长萨拉赫看了一眼,说:“我想,可以开始啦。” 萨拉赫作为赛里木在海上风暴中失踪后的海盗舰队事实上的首领,他是听得懂迪特马尔语的,他笑了笑:“这么纯正的银头发和绿眼睛,你是佩德里戈家族的人?”接着他晃了晃自己的左胳膊,前臂和手完全是由纯银打造的:“我的绰号叫断臂,现在也有人叫我银臂,这是前些年,在贝尔佐克被你们迪特马尔人用滑膛枪打残的,一般来说,任何在两百步距离上被瞄准的子弹命中的人都是不能再倒霉的倒霉蛋了,刚好我就是那个倒霉蛋。” 这是一种缓和气氛,拉近关系的好玩笑,至少比德兰讲的那种好得多,但是西比尔脱掉白手套,用白皙的手隔着桌子把早就准备好的总督府的最后通牒推过去,很强硬地说:“城里还在着火,这样一点点试探底细,浪费时间,太没意思了。劳驾……”在坐的较近那名顾问准备接过通牒时,她拿起通牒:“,哦,也对,一个一个来看也够浪费时间了……”然后吩咐说:“念念吧。念过了,咱们再来讨论。” 这名顾问的神态很庄严,但是很显然,当他将通牒接到手里的时候,心里也是没有底的,他还不清楚该用哪一国哪一地的语言来宣读这份文书,不过,答案其实再清楚不过了:这个佩德里戈不可能会丰查利亚语,而在罗曼王国,祖先用来说话而且用来思维的向来也是文雅的迪特马尔语,至于罗曼语,在国内说说也就得了,国际上发言还是太小家子气了……于是他站起来,那尖细好似太监一样清脆、却又不怎么自信的声音在有些拥挤的大厅里回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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